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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你是谁 ...

  •   【三十二】你是谁?

      你的时间怎会不多了呢?你又不像我一样。

      苏梦枕好想问清楚他,可是他缠绵在梦里,怎么都发不出声。

      叶开他,出什么事了吗?

      苏梦枕不由得分神,刀落下,只划伤了白愁飞的手背。

      他说去找东西救我?去了多久了?

      白愁飞都来了,他为何还不到?

      难不成……

      他眼神一凛,深仇大恨般,愤怒的对着白愁飞又是搏命而击,那气拔山兮的气势,让白愁飞不得不抽剑去接,剑与刀相交,并发出铮铮之音。

      白愁飞听得苏梦枕几欲发狂,低哑如鬼的声音:“你杀了他?”

      白愁飞见他神色凄悲,心头火起,迸发出惊人的气力,他举剑顽抗,却是一掀,把苏梦枕的脖颈划出一道细细的口子来。

      他耀武扬威又残忍恶意的说:“是啊,他碰上傅宗书和天下第七,这会八成早已下了地狱。”

      “怎么,你舍不得他死吗?”

      苏梦枕听罢,并未回答,他的神色悲苦,他抚上自己的脖颈,那道伤口翻卷着皮肉,丝丝的渗着鲜血,那血像大火中绽放的红莲,妖冶艳丽,媚骨决绝。

      此时的苏梦枕已油尽灯枯,虽竭尽全力,但也难以抵挡肉身与灵魂的分离。

      他早已到了大限,只是凭着本能,去抵御白愁飞的反叛。

      每一次挥刀,都似把他的灵魂抽离,苏梦枕看着白愁飞躲过他的刀锋,心中不免升起一丝悲凉,这悲凉不是来源于自身羸弱,而是来源于一种未能达成所愿的可惜。

      来源于一种对于肉身拖沓的遗憾。

      这种可惜与遗憾并存,融成了一种毁天灭地的愤怒。

      这愤怒萦绕在苏梦枕的心头,却又束缚在他的□□之中。

      无法表达的愤怒让他显得格外的悲凉。

      英雄盛年,却已迟暮,他一次次的挥刀,力气也随着减弱,直到他再次砍去时,眼前已是漆黑一片。

      白愁飞顿了顿,清了清嗓子,似乎觉得有什么痛苦的东西也要从胸膛中跳跃出来,“没事的,我马上就会送你去见他。”

      他看准了时机,一剑抵开苏梦枕的红袖刀,侧身转到苏梦枕的背后,只要一指便可从后穿透他的左胸,左边的胸膛中,那可心脏定是滚烫的吧?

      白愁飞想起,幼时曾见过饿殍煮食尸体,那锅里的人心,又红又烫,又香气四溢。

      苏梦枕虽然失了明,却还是苏梦枕。

      他预判了白愁飞的招数,也随即转身飞出,却哪知肉身拖沓,他原本可以躲过这一指,却因慢了一步,白愁飞五指穿透了他的左肩,苏梦枕痛极不稳,被他踢落在床前。

      苏梦枕用刀摇摇晃晃的支撑着床框,却怎么都站不起来。

      他的左肩被血水湿透了,孟星魂拖着半条命赶过来,也吃力的提着软剑,挡在他的面前。

      白愁飞看着这番场景,胸膛先是起伏,紧接着发出一种诡异惊怪的笑声,他不在意的把右手放在胸前擦了几下,笑的上气不接下气:“都要死了,还在互相围护,你们不做亲兄弟可惜了!”

      孟星魂再也无法隐忍,他扬剑如龙,飞步而去,却怎么都无法近白愁飞的身。

      苏梦枕用手捂着伤口,他虽及时点了穴道,但却已止不住血,多可笑,他糟糕的想着,一个武林中人,竟然连穴道都止不住,又何来杀人呢?

      苏梦枕得知自己已然撑不了一刻,窗外的雪越下越大,楼中的火光也越渐明湛,可是他却什么都看不清,他的手哆哆嗦嗦的抬起红袖刀来,却连上前走的力气都没有,他只能听得孟星魂与白愁飞的交战声,双腿却如铅铁灌注般,竟然离不开床榻。

      孟星魂被白愁飞一掌打的跌在门边,也吐了血,白愁飞得意忘形的一脚踩上他的脸,对着苏梦枕挑衅道:“怎么?苏梦枕,你不来救你的好兄弟吗?”

      他见苏梦枕用力抬了头,却又无动于衷,这便知道,他已经没了能杀人的力气了。

      “我给过你机会了,你不就救,我只好杀了他后,再来杀你。”

      白愁飞收了脚,从孟星魂手中抽过软剑,绕过孟星魂的脖颈,言语调笑:“用你的武器杀你,我待你不错吧,孟星魂,你放心,我的手法很好,绝对会叫你身首异处。”

      他怜悯的看着孟星魂,双手擒了力,这便要抽刀断命。

      然而此时,却有一把飞刀直中他的手背。

      说是飞刀,倒也不是,那是一片枫树叶子。

      如刀一般锐利,扎进了白愁飞的手腕。

      狂风席卷着雪,叶开的身影一晃,已救下了孟星魂。

      他把他送到苏梦枕的身旁去。

      此时的三人,却是只有一个人的样貌了。

      “你想杀他俩,倒是要问问你老子我,同不同意。”

      叶开安稳了孟星魂,从苏梦枕手中接过红袖刀,站到他的面前去。

      苏梦枕望着叶开,像望着□□未损的自己,他对命令着他,像是操纵着自己。

      “杀了他。”

      苏梦枕说。

      “叶开,快,杀了白愁飞。”

      苏梦枕的声音格外冷漠无情,话音未落,叶开已动了手,可几番交战之后,叶开忽的发现,自己方才受了傅宗书一掌,如今倒真的不占上风。

      此时,门外忽的传来方恨少的声音,那唐宝牛从背后中了神出鬼没的一剑,大喝一声,被来人踢下楼去了。

      雷媚笑的柔媚,踱步走进屋内,上下打量着:“苏梦枕的卧室,原是这番模样。白愁飞,你怎么还没杀得了他?”

      “这不等你来,新仇旧恨一起算么。”

      “你与我又有何仇?”

      苏梦枕已经上气不接下气。

      “我父亲要不是为了对付你爹,怎么会招雷损的道儿!要是算起来,你也是我的仇人!”

      雷媚的神色似笑似哭:“苏梦枕,今日我便要你来还我爹的命!”

      叶开喘着粗气,只觉得内力将尽,但他并不在意,他转过头,添油加醋看着苏梦枕:“苏梦枕,你怎么回事,到处都是想来杀你的女人,也太艳福不浅了吧!”

      苏梦枕痛的抬不起身,却还是无奈的白了他一眼。

      “少说一句,你死不了。”

      “那不行,眼下就快要死了,我还真得多和你说上几句呢!”

      叶开冲着苏梦枕做了个鬼脸,乐得自己肋骨疼,额头直冒冷汗。

      苏梦枕也倚着床边笑,他看着叶开的背影,笑得狂乱肆意。

      一时间,二人仿佛一唱一和似的,笑声不断,助长着楼中的大火,一直燃烧到天际上去。

      远处似乎传来谁家悠悠的古琴声,在这杀戮之夜里,平添了几分萧瑟。

      叶开忽的问起:

      “你还记得那首歌吗?”

      叶开笑得天真烂漫,“江上迎风时,你曾问过它的名字,我想此时,便是最适合它的时刻了。”

      苏梦枕笑的张狂邪气:“今夜之后,你若是还活着,便把曲子再唱给我听!”

      “好一个亡命鸳鸯,今夜便不会让你二人如愿以偿!”

      白愁飞使了剑,冲着二人直刺而去,然而此时,诡异的事情却发生了。

      站在一旁的雷媚忽的捅了白愁飞一剑。

      这一剑便让白愁飞停顿下来,他不可思议的转头望向她,雷媚摸着他的背脊,笑的天花乱坠,“你也是我的仇人。白愁飞。”

      她说罢,便翻身,如一只云雀,从窗外逃了出去。

      他回过神,却发现,苏梦枕不知何时抱起了他的枕头。

      白愁飞脸色大变。

      这么久,他都没有摸清这只常年都在苏梦枕怀中的枕头。

      苏梦枕却把枕头往床头一放。

      他用力一扭,“轧”的一声,床板翻转下去,苏梦枕和叶开,落了下去。

      白愁飞不顾心口的伤,飞速疾扑过去。

      他刚到床边,那枕头却突然射出千百道暗器。

      每一种暗器都淬着剧毒。

      直冲白愁飞而来。

      白愁飞眼睁睁的看着苏梦枕逃掉,却只能竭力的去躲着些要命的暗器。

      下坠。

      一直在下坠。

      全世界都在下坠。

      叶开企图抓着什么,无奈墙壁滑冷如冰,他的手头没有飞刀,连插进石缝中的武器都没有。

      可是却有一双手,轻轻的搂住了他。

      苏梦枕还上他的腰,像揽着一件珍贵宝物,把他抱在怀中。

      叶开紧紧的回抱上他,二人一直滚到密道的最深处去。

      苏梦枕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才让二人不至于跌伤,好在下坡的道路坡缓,他们最终停在墙角边上。

      苏梦枕背倚着墙,叶开倚着苏梦枕的颈窝。

      苏梦枕的长发早已被血液打湿,服帖的粘在他的肩头,叶开贴着他的脖颈,只觉得他的体温冰冷彻骨。

      有什么声音呼呼噜噜的响起,回荡在密道里,让叶开格外的害怕。

      他的眼睛适应了一会儿,这才看清,那怪兽呜咽一般的声音,来自苏梦枕的喘息。

      “苏梦枕……”

      叶开呆呆的望着他,苏梦枕仰头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像一只残破不堪的美人古画。

      他的喉咙里发出“咕噜咯咯”的声音,那是气息无法顺利吞吐,被血液堵住的塞闭。

      叶开吓得连忙去从后挽他的脖颈,想把他摆好一种舒服的姿势,却发觉他的背后大汗淋漓,而这冬夜,他却哪里来得汗意?

      一种不详之意涌上心头,他从怀中掏出了火折子点亮了密道中的油灯,只看到一副地狱之景。

      这个场景他在梦里见过无数遍。

      苏梦枕歪斜在青石壁上,血从他的胸口,嘴角溢出,仿佛是血池源泉,他的红袖长衫旖旎缱绻的落在漆黑漫漫长夜中,像枝要被死亡吞噬的滴泪的红烛。

      他的眉眼忍痛,嘴角却含着盈盈笑意,他模糊浑浊的呢喃着,声音微小的像个柔弱的婴儿。

      “叶……开”

      他的手里握着一把刀,那是他引以为傲的红袖刀。

      他喊了他的名字,又难受的呻吟了一声:“你现在,该告诉我,那首歌的名字了吧?”

      叶开忍着几乎夺眶而出的眼泪,跪坐在他的身旁,他的手压在苏梦枕的小腹之上,想要把自己仅有的内力,灌入他的丹田,去多为他续一些时间。

      “我干嘛要告诉你。”

      叶开揉了揉眼睛,苏梦枕清晰的脸变得更模糊了,他氤氲在他的面前,像随时将要消散的弦月雾霭。

      “我告诉你了,你就没有惦念的事了,你就要离我而去,你想的美。”

      “叶开……”

      苏梦枕看着他倔强的脸,有些无奈,他想叹气,却又根本无法喘息。

      只得哀伤的看着他的眉眼,里面倒映着一片芍红晚霞。

      他动了动手指,叶开见他把红袖刀,送到自己的手中。

      “你能不能……”

      “我不能。”

      叶开打断了他的话,“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没门儿,不可能。”

      “苏梦枕!你这辈子都别想再打我的注意!”

      叶开越说越气愤委屈,他激动的握不住他的手:

      “你想让我假扮你到最后,直到让我杀了白愁飞!稳住金风细雨楼!这不可能!苏梦枕!我不可能是你!我也绝不会是你!你要是想与蔡京斗下去,就少说两句话,少吐两口血,保着你的小命,让我好救你!这些事儿,要做,你自己去做!”

      “你想把红袖刀托付给我,便是也要把你身上的枷锁扣上我的手脚,锁着我的身心吗!我是问你要过一个值钱的,容易携带的东西,但绝对不是这种只要拿起,就会要我命的东西!”

      “叶开……”

      苏梦枕哽咽的看着他,“你能不能,脾气不要这么暴躁,动不动像个小孩子似的……”

      “我把楼传给你,不好么?”

      “传给我之后呢?你是谁?我又是谁?”

      叶开愤懑的握紧了拳头,他好想一拳把苏梦枕打醒,“我可不是白愁飞,我不要你的位置。你懂不懂?苏梦枕?”

      “我要你活着,完成你的想要,你明不明白,苏梦枕。”

      在叶开不断注入的内力下,苏梦枕意识逐渐模糊起来,他这才发现,并不能看清眼前的叶开。

      当初带他入楼的时候,他便让杨无邪查了叶开的身世,密卷之上,只是洋洋洒洒的写着,“叶开,边关关城人士”八个大字,其余便无任何添注。

      叶开是一个没有过去的人,苏梦枕头一次重用一个从身世到外形,如此与众不同的人。

      此时的苏梦枕,歪在墙边,安安静静的望着满脸泪痕的叶开,问出了他一直想要知道的疑问:

      “你究竟是谁?”

      他这一问,便把叶开问得身子一震。

      “叶开。”

      苏梦枕呢喃着他的名字。

      “你为什么要救我?你怎么知道,我会死,你又是怎么知道……”

      “白愁飞会叛变,小石头回去杀傅宗书……”

      苏梦枕一连说了一长串的话,累的奄奄一息,呼吸困难。

      叶开红了眼睛,不可思议的望着他:“你怎么知道我说的话,那日你不是昏睡着么……你听见了?”

      “我是昏睡,又不是死了。”

      苏梦枕惨笑,“你说你来见我的原因,是为了救我……如今我快死了,你该把真相告诉我了吧……”

      “你休想。”

      叶开咬牙切齿的哽咽着,狠着心:“我说了,你就心满意足的去死,我才不要告诉你呢!你那么聪明,我要你自己搞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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