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武]说英雄大家都是英雄》樽前老

27、第 27 章 没有时间的

　　【三十一】命运

　　黑暗的内室里，映着两道火光。

　　一道是红莲花灯破碎后灼烧屏风的火焰，一道是苏梦枕来自地狱鬼火的阴森眼眸。

　　苏梦枕双眼寒冰，如剑如戈，锋芒尖利的剜着白愁飞的人格，他咳了一声，嗓音沙哑含恨，怒不可遏的念着他的名字，仿佛在念着“罪恶”这个具像客体。

　　“白愁飞。”

　　苏梦枕不置可否的，幽幽地重复着他的名字:“白愁飞，你是来杀我的，是不是？”

　　白愁飞深呼了一口气，面颊不由自主地抽动了几下，“苏梦枕，你竟然醒了。”

　　“你要杀我，我不得不醒。”

　　“你知道些什么？你为何知道我会杀你？”

　　白愁飞怨毒的盯着苏梦枕，大为警惕。

　　“那日在飞天跨海堂，你出手的时候我便知晓。”

　　“哦？怎讲？”

　　“你那一指，从叶开身旁略过，若不是我出现，怕是早已杀了名为苏梦枕的他。”

　　白愁飞神色复杂，“看来，做兄弟久了，什么举动，都瞒不过你。”

　　苏梦枕叹了一口气:“我倒是想让你瞒着。”

　　白愁飞望着他，像是望着一块怎么也推不动的崖边飞石，可是只要他把它撬动，它便会坠下万丈深渊摔个粉碎，尸骨无存，再也不会阻碍他的去路。

　　白愁飞听得他这般说，冷笑了一声，“如今你知道我要杀你，却抵抗不了，你的手在发抖，说明你在紧张，你的面色铁青，说明你全身无力，自身不保的情况下，还要护着别人，倒是让我觉得你可怜又可笑。”

　　白愁飞谨慎又狂妄的盯着他的手：“你今夜不该醒，我本想让你在睡梦中死去，也许那样，你会少些苦吃，而如今，你既醒了，那我便问你一声，也算敬你为大哥，苏梦枕，你若是甘愿退下位来，我倒是可以饶了孟星魂他们的命。”

　　苏梦枕眼色发红，哀伤大于愤怒：我退下位后呢？你当真会不杀他们？“”

　　白愁飞谄笑道：“也许吧，这要看他们愿不愿意投降于我。”

　　“你以图穷匕见，你是聪明人，你收不了手。”

　　“我若是聪明，便应早杀了你，省的又多出两个你的替身来。”

　　“你说叶开小孟吗？”

　　“不然呢？”

　　“他们不是我的替身。”

　　“可他们长得与你一样，你关心他，就像亲兄弟一般，比我和王小石还关心。”

　　白愁飞停顿了一顷，又怨声载道：“一个你就已经够让我心烦了，三个你，倒是让我不得不斩草除根。”

　　“我竟不知，你这般怕我。”

　　“我本不怕，可事情太过奇怪，什么几率能把三个人送到我的面前呢？一个你我都迫不及待，三个苏梦枕，我的却是等不及了，你总是病不死，所以我来替你分忧。”
　　“今夜，你顽抗也是死，我上得来象牙塔，便下得去，从这扔下去的，只能是你的尸首。”

　　苏梦枕苦笑：“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我跟你不是同根生的，你跟他俩才是，我跟你结义，只是看中了你的地位，你能让我看上，说明你很有利用价值。苏梦枕，你该庆幸被我看上，我白愁飞，很少有入眼的人。”

　　“要我感谢你吗？”

　　苏梦枕的声音低沉喑哑，如寒凉冬雨般落在白愁飞的身上，他红袖未扬，白愁飞却闻得烈香肆意，只冲他的鼻腔钻去，那味道好似从苏梦枕的身子里，骨头缝隙中溃烂出来，他的□□根本遮不住这诡异又决绝的鬼魅妖气。

　　像是阴幽冥河涧，彼岸花绽放的气息。

　　“跟着蔡京，你不会好。他巨奸老恶，蠹财害民，误国毁政，总会自食其果。”

　　白愁飞嘲讽高声大笑：
　　“苏梦枕，你自诩大义凛然，以我义父为耻对峙，可他身登高位，位拜丞相，连那诸葛正我也只能见其低头俯首，你一生光明磊落，忠心为民，又高居何处？傅宗书拿我与王小石的命要挟，你只能俯首称臣，唯唯诺诺，也救不出我二人，如今你倒是与我辩辩，你这般自诩高洁清廉之人，却又落得何种下场？还不是被我杀到床前？”

　　他负手仰首，审视着金风细雨楼的楼身，有些遗憾道：“只是可惜了这栋楼，烧了之后，就当你的棺材罢了。”

　　苏梦枕强撑着自己羸弱的身子，他的身子单薄，埋在火光之间，似乎只凭着意志，捂着胸口沉痛问道：“我可有什么地方不配当楼主的？”

　　“没有。但正是没有，才让我想杀你，不然你永远都会挡着我。”

　　“我可有对不起你之处？”

　　“有。一直以来，你都对叶开王小石他们好些，对我差些，我还没跟你计较呢！”

　　“如今，新账旧账一起算，苏梦枕，你应该感谢我，没让你缠绵病榻，枯死在这床之上。”

　　“果然如叶开所说。”

　　苏梦枕又恢复到了他那睥睨天下，冷漠倨傲，不可一世的神情。

　　“如今已无转圜之地，你说的话，让我信任叶开是对的，他说你会来杀我。我便提着这口气，在此恭候多时了。”

　　“我不肯死，便是要等着你来杀我，好一刀除了你这叛徒！”

　　苏梦枕那原本将熄未熄，欲灭未灭的双眸，此刻却如同楼中大火一般，忽的灼烈起来，那燃起的烈焰，像束缚挣脱，像气怒怨愤，像夺魄命魂，像红袖刀的锐利锋芒，淬了幽冥寒火，像灰烬中深埋不灭死而复生的极炎，肆意张狂的，遮天障目，浩瀚无垠的，在京城中灼烧起来，烧得苏梦枕沸反盈天，烧得白愁飞望尘莫及。

　　不由得白愁飞接话，苏梦枕轻咳一声，红袖刀便如狂风乱作，乌云蔽日，没有细雨黄昏，有的只是，暴风骤雨，有的只是，江海凝光。

　　苏梦枕人刀合一，出手若雷霆震怒，鲲鹏展翅，斩是千山重坠，挑为万里扶摇。

　　白愁飞指如疾风，却觉他搏命之极，一个弃命之士，与一个惜命之人，白愁飞自然被打的节节倒退。

　　他推到门旁，忽觉一刀破门劈来，余光瞧了竟是温柔，未曾思虑，侧身躲过，便一指点中温柔，竟把她击出老远，撞到桌角晕了过去。

　　温柔的脸色发白，胸口中了白愁飞的惊神指，额前胸口都在流血，苏梦枕大喝一声，此时却是激怒之巅，他用尽全力，拼着最后的力气，一刀劈上白愁飞的颅顶，眼见得将要把他一分为二，却忽觉胸口如重锤痛击，又似乱鼓狂奏，刀未落，便觉得胸腔海浪汹涌，只得忙去用内力压制，这一番提气压气，却让他原本强撑着的丹田忽涨忽泄，五脏六腑未来的及反应，那血却早已溢出喉咙，夺唇而出。

　　苏梦枕的血与刀一起落在白愁飞的脸上，溅得他也如浴血修罗，白愁飞原本雪色的长衫，此刻却血迹斑驳，好像在一一书写着他的万般恶行与深重罪孽。

　　白愁飞倒映在苏梦枕的浓墨眼眸中，惊恐万状。

　　然而那惊恐，也只是一瞬间，因为下一秒，苏梦枕便巨咳不歇，仿佛全身都已不受他的控制般，血液从他的口中狂涌出来，他多咳一声，便多涌出一口血来，顷刻间，满身满地满楼，尘埃落定般，到处都是他的咳嗽。

　　他面无血色，苍白的如同楼外堆积的风雪，甚至比雪还白，他的脸色发青，若京城沉眠的冬夜，甚至比夜还寒，他的血喷如潮，如同千里之外的折戟战场，尸骨叠砌，肝髓流野，血流成河。

　　可他比不上它的惨烈。

　　他甚至说得上是死神温柔的眷顾。

　　他的胳膊还在，他的头颅还存，他只是咳血，他只是生了一场病，和边境白骨森森的将士们比，他的命怎么算得上凄惨呢？

　　白愁飞还未能近他的身，他是一员勇将，沙场中可千里取敌军人头，可是他也是一头病狮，他空有一身本领，却没有那个命。

　　没有那个战死沙场，马革裹尸的命。

　　没有那个诛杀奸佞，贬恶诛邪，匡扶宋室的命。

　　没有那个黄沙百战，一剑霜寒，壮志餐虏，渴饮奴血，不教胡马度阴山的命。

　　你的命，太短，太苦，太贵，太重，太豪情万丈，又太凌云壮志。

　　因此你只能拿的起，却无法放下。

　　你这一生，红袍为荆棘，高楼为王冠，太幸运，又太不幸福。

　　叶开走时，他趴在他的床前，握着他的手，小声的低语呢喃着。

　　他的语气轻柔，像是想让他听到，又似怕他听到。

　　他说，苏梦枕，你知道我为什么来见你吗？

　　我不想让你死，只是原因之一，还有一个原因，我觉得你和我好像。

　　不是说长得像啦！我的意思是，你和我的身份很像，又不太一样。

　　叶开说着，像是忽的想起了一个有趣的话题，不过我真没想到，你居然长得和我一样。

　　我以为你会长得像孙策，像关羽，或者像乔峰，像郭靖，像书里写的每一个普通又平常的大侠一样。

　　可是你偏偏长成我这样。

　　这不是很神奇的事情吗？

　　叶开说。

　　苏梦枕，你相信命运吗？

　　苏梦枕觉得叶开握着自己的手，紧了几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在叙述着别人的故事。

　　再不醒来，你会死，我扮成你的模样，只是为了拖住雷损，可我拖不住白愁飞，你知道吗？他要来杀你。

　　苏梦枕想问，我知道他有二心，可是你怎么确定他会真的来杀我？

　　他说不出，叶开听不到，苏梦枕的昏迷，让两人隔了一个世界，叶开松开了他的手，把被子朝他的身旁紧紧的拢了拢。

　　他听得叶开来自遥远的宇宙另一边的声音，蒙蒙胧胧的，烟消云散的，说着。

　　苏梦枕，我很努力的在帮你改命了，可是我发现，所有人的结局，都在朝着原本既定的目标走去。

　　雷损还是死了，雷纯还是恨你，王小石还是被蔡京洗脑，白愁飞还是想要杀你。

　　好像我的来到，又加速了你的受伤。这可怎么办？越帮越乱了。

　　叶开叹了一口气。

　　苏梦枕，要是这次你还是死了的话，你还会去我梦里去骚扰我吗？

　　说实话，我是真的讨厌你来找我，可是如今，我却舍不得你不来梦里找我要命了。

　　喂，苏梦枕，我说你，能不能看在我的面子上醒醒？

　　哪怕你咳嗽一声，让我知道你没死也好啊。

　　苏梦枕觉得有什么东西滴在自己的鼻尖，像一阵风，凉凉的，很快，雨滴便大了，叶开的声音呜呜咽咽的，好像很委屈。

　　苏梦枕，我求求你，一定要撑到我回来，你等等我，好吗？

　　你知道吗？我的时间也，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