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 23 章 废墟里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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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七】蝴蝶
叶开在陈小宝家中翻了个底朝天。
也没找到那块丢失的玉佩。
他急的上火，一抬手，把陈小宝家的碑位香炉全部砸了出去。
香炉里的灰飘出来，散在一个人的衣袖上，那人震袖，理了理衣服，不紧不慢的迈入破屋。
“你可是在找一块密文玉佩？”
一抹青玉出现在破败之中，叶开没注意，被吓了一跳。
“顾惜朝？”
叶开按耐住自己的火气，万万没想到，他竟然会出现在这里。
他忽的沉脸问道：“你在这里干嘛？”
“调查你。”
“查出什么了？”
“没查出什么。”
顾惜朝遗憾。
“你是金国的间谍吗？”
顾惜朝背着光，冷眼问他。
“我长得就那么像间谍？”
“那倒不是，只是因为你太聪明，聪明的不像正常人……”
“你在骂我？”
“我在夸你。”
顾惜朝负手，走了进来。
“我一直在想，你既然不是苏梦枕的弟弟，为什么和他长得相同……”
“直到今日，我才悟清，你是他的镜子。”
“什么意思？”
“另一个他，或者说是，他的倒影。”
“前几日飞天跨海堂一战，你可是声名鹊起。人人都说苏梦枕有个相貌一样的亲弟弟，武功本事比他厉害，身体也要比他强的太多。”
“大家都在议论你，叶开，你现在是汴京的大红人。”
顾惜朝看了看陈家破败不堪的模样，梁木似乎是被什么东西劈断的。
“人们都在说，要是你是苏梦枕就好了。”
他伸手摸了摸门框，上面还惨留着刀剑的痕迹。
只是那剑痕格外细繁，像唐门的武器。
“我可不要是他。”
叶开踢了一块石头，把它踢出老远，那小石头撞到墙上又弹回来，顾惜朝看着他稍稍的吃了一点点惊。
“位高权重，责任像泰山一样压在身上，甩都甩不开，哪有我现在这般潇洒快活。”
叶开回过神，看着顾惜朝。
“可是你演的不错，连方应看都上了你的当，他看你会用剑，便以为你是孟星魂。”
“可我不这么认为。”
顾惜朝揉搓掉手上的灰，冲着叶开傲气十足。
“孟星魂低调少语，像一把收鞘的剑，不肯轻易展露自己。”
“而你不同，你张扬肆意，潇洒自在，完全不为情爱所困，发起火来，十头牛都拉不住。”
“我还是觉得你在骂我。”
叶开不爽。
“虽然你与苏梦枕的沉稳大度，威风凛凛比起来，完全不同，但你的义气仁爱，还是与他如出一辙。”
“你那日，演的很好，差点连我都被骗了。”
顾惜朝赞叹得盯着他看，倒是让叶开有些脸红了起来。
“哪有啦，你这么夸我，我会不好意思的啦！”
叶开摆手说笑，心中却谨慎起来，顾惜朝心思缜密，怎得跟着自己来到此地？
又打的什么算盘？
顾惜朝也在谨慎，叶开不是说去寻大夫了吗？怎么会半夜来了这里？
他虽说自己不是金国间谍，但行为踪迹，实在令人琢磨不清。
他细致观察着事发地，忽的想起，叶开第一次出现在这里，便是陈小宝的家中。
莫非这里才是与金国通敌的地址？
他朝四周看着，眼神却落到陈小宝家的崩败塌落的墙垣上，那里停着一只蝴蝶。
顾惜朝很好奇，大冬天，从何而来的蝴蝶？
可是它就是停在那里，像从一开始建造这座房子一样，停在那里，停在本身就存在的那张蜘蛛细网上。
他看它足足爬了半天，被外面刮进来的风吹着了也停，被外头卷进来的雨溅到也停，忍不住伸出食指，想把它一指捺死。
叶开忽然说：“它只是一只蝴蝶罢了，它既没惹着你，又没害着你，它也不过是在这躲风避雨，你为什么要杀它？”
顾惜朝无情的看着它说：
“总归是要死的，我不杀他，冬天也会冻死它，蜘蛛也会吞了它，环境也会困死它，它不该出现在这个时间里，它是属于春天的生命，为何要到冬天里来？”
叶开望着它，他走了过去，用飞刀挑了蜘蛛网，那蝴蝶煽动了翅膀，虽然破了一翅，但也摇摇晃晃的飞了出去。
“看吧，它飞出去，也是要死的。”
顾惜朝叹息。
“宋朝就像这张摇摇欲坠的网。”
“你我不过是活在其中罢了。”
“飞得再高又怎样？天寒地冻，老翅寒暑，又有我们哪里的去处呢？”
“你想去哪里？”
叶开问他，他的声音坚定，像是在下决心。
“如果你明天死了，你想死在哪里？”
“我平生杀人无数，可只觉得亏欠两人，一个是我的爱妻，一个是边关故城。”
“我一身青绿，从黄沙中来，自然要回黄沙中去，人这一生，就如沙土一捧。”
“正如方才那只蝴蝶。”
“我若是它，要飞就飞去边关孤城，遥望玉门关。”
顾惜朝眼神坚定，仿佛忧思重重。
“我知道，戚少商跟我说过，你有本七略，是个好东西。”
叶开叹道，他看着黑暗中，顾惜朝的眼睛忽的亮了起来。
“他说书好，写的书的人便不会坏。”
“我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顾惜朝，你并不是个坏人。”
“你也不是。”
顾惜朝看着他笑。
“我以为你会讨厌雷纯，可是那晚你让孟星魂去保护她，我便知道，你与苏梦枕一样，都怀着大义。”
“你不也是？”
“射向方应看的□□，是你发的吧？”
叶开猜道。
“那倒不是。”
“我只是给无情送了张信，我不喜欢亲力亲为。”
“所以戚少商才能赶到……”
“谁知道呢？或许他一早也就料到会出事情，他虽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但也着实聪明。”
顾惜朝声音软了下来。
“你们这汴京城里，全都是绝顶聪明人。”
叶开叹道，“聪明总归是好的，可是正因为人聪明，却看到很多不该看的，经历很多不该经历的，背负着很多不该背负的东西。”
“你也很聪明。”
“可我不属于这里。我不属于汴京，便可以不去挑身上的担子。”
叶开说。
“你像个有故事的人。”
顾惜朝很聪明。
“是的，我的故事，不比你们这群人差，反而也很有趣。”
“哦？说来听听。”
“我的身世跟苏梦枕差不多。”
“你也是个卖弄侠义的大侠？”
顾惜朝哼了一声。
“那倒不是，我母亲是魔教公主，但我却不做魔教王子。”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那我不喜欢你的故事。”
顾惜朝有些遗憾，“你不算英雄。”
“魔教的人，怎么做英雄呢？他从出生，便是魔鬼，不配有常人生活。”
“那我知道你为什么叫叶开了。”
顾惜朝说。
“何解？”
叶开好奇。
“因为你不做魔教，你很开心。”
“你又因为曾经是魔教，你有地位和权利。”
“你不缺钱，不缺名利，又有着大笔大笔的空闲，所以你自由又快乐，就像片飞翔的叶子。”
“顾公子不愧为顾公子。”
“可我怎么听，都还是像在骂我。”
“所以你也想要苏梦枕跟你一样。”
“那倒未必。他有他的选择，我只是想劝一劝他。”
叶开自嘲道：
“他虽然像我，但他又不是我，不是？”
“那我便不知道你们其中的秘密。”
顾惜朝转了话题。
“不谈这个，我只想知道苏梦枕什么时候死？”
“全京城都在等他死，我也是。”
“我有时看着他的楼，会想，他一个叱咤风云的人物，该死在哪里更好呢？”
“病榻上，太颓。”
“楼中，太寻常。”
“死在白愁飞方应看的手中，又太不值。”
“你觉得他该死在哪里？”
“我觉得，他不该死。”
叶开咳嗽个不停，顾惜朝看着他，好奇，“咳嗽，是会传染的吗？”
“也许吧。”
“那倒是成一个人了。”
顾惜朝望着他的背影，还是觉得有趣。
“你和他长得一样，生的病也一样，不是一个人吗？怪不得那日在飞天跨海堂，你能骗过在场所有的人。”
“我没有骗人。”
叶开说，“我就是苏梦枕。”
顾惜朝笑了一声。
“你若是苏梦枕，那我便是戚少商。”
“我真的是苏梦枕。”
顾惜朝不说话，只是看着他。
忽的笑了。
“周庄梦蝶。”
他说。
“你找的东西，不在这里，去找方应看吧。”
叶开离开了陈家铺子的当晚，下起了大雪。
他刚要离开楚河镇时候，却见到一位很久年没见过的老朋友。
一个会算命的老人。
可是他现在却在卖灯。
“你怎么会在这儿？”
叶开瞅着他一身薄色玉衫，惊讶又好奇的看着他。
可老人似乎不认识他。
他在看着面前的一盏花灯。
叶开也跟着他看。
“你是卖花灯的吗？”
“是呀，是呀。公子要哪一盏？”
老人闻声，揣了袖子，颤巍巍的凑了过来，他指着摊前的几盏兔子灯，荷花灯，飞鸟灯……
“这些都是老朽亲手编的，公子可看上了哪个？”
叶开看了半天，一把刀衡上了他的脖子，“别给我装傻，是谁派你来的？”
“公子别急嘛。”
那老人说着，一手挡着他的飞刀，竟然也咳嗽起来，“你打翻了我的摊子，后果很严重，怕你担当不起。”
他从阔袖中，缓缓的掏出了一件东西。
叶开见了，冷汗直流，连忙收回了手中飞刀。
那老人笑盈盈的问，“公子，你可见过人烛灯。”
“这可是老朽从金朝人手里得来的，把俘虏的身子切成块，放在锅里煮出来的油，做成灯，从不熄灭。”
他指着那灯，叶开看得他手上戴着一枚碧玉戒指。
“你从何得来？”
“自然是从金人手中得来的，就在平城，或许是辽兴军节度副使，张觉的油呢。”
叶开沉了脸：“你想说什么？”
“公子，若不走，怕是金人下一步就要攻下汴京了。”
“我有一位故人，想等他病好了，再走。”
叶开喃喃道。
“人各有命，富贵在天。”
老人念叨着，从茶炉上端下茶水，给自己倒了一杯，啄了一口，似是烫了舌头，连忙吐出来，用手轻轻的扇着。
“有些人病了也好，病了，便会死，死在金朝破城前，便是他的福气了。若是熬到了金兵临城，被做成这东西，倒不如早些死了的好。”
老人拿眼斜看着叶开，“公子，买不买灯？不买的话，我可要收摊了。”
“我要那盏。”
叶开指向摊上最显眼的花灯。
“好嘞，荷花灯。公子您拿好。”
老人用布包了花灯，送到叶开的手中。
笑得诡异又神秘。
“荷花灯好，荷花灯好。”
“火焰化红莲，天罪自消衍，闻说福寿俱增延。”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 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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