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 22 章 楼上的人， ...
-
【二十六】楼上楼
楼中大乱。
京城大乱。
江湖大乱。
一时间，整个汴梁迎来了入冬后最大的一场狂风暴雪。
雪大的让人看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地。
仿佛在一场梦中，世界落了一片白茫茫，干干净净。
清晨六点多，明远便被一片外面的雪光闪醒了，他打开门，雪亮的刺眼，他把面摊推出去，想着早点出摊多赚点钱。
快要过年了，他想去做件新衣服穿，家里的煤也烧的差不多了，天冷的他感冒直咳嗽，也没钱去买药吃。
结果还没走几步，却发现街道的尽头，歪歪扭扭的躺着几个人。
听说前几天城中乱斗，六分半堂和金风细雨楼又打起来了，死伤了不少人。
他想起上次见两派火拼的时候，戚少商一剑穿透了他家门，后来塞给他一锭银子让他修门。
他留下来了一分都没敢花，打算存着娶媳妇。
通往街市的路只有这一条，尸体挡住了车子，他气的用脚踢了踢，结果一不小心，鞋底就掉了。
冷意立刻冻住了他的脚。
他气的破口大骂，骂六分半堂，骂金风细雨楼，骂蔡京，骂赵佶，气鼓鼓的从死人脚上撸下来一只靴子套上。
靴子触脚既暖，于是他放下手中的面摊，又撸了另一只，穿在脚上。
真暖和，新年的鞋子，不用买了。
他嘎吱嘎吱的踩着雪地，开心的想。
车推到六分半堂的领地，他见着一群黑衣人在早街上提着刀急冲冲的走去，隔壁的包子摊大姐团着面，跟他说，今天六分半堂出殡，那大堂主一早就来了，黑着脸给大小姐买了包子，让摆摊到早晨辰时就收。
明远把面放进锅里，气的不知道雷损是死了好，还是不死好。
要是这条街跟了苏梦枕，会不会少收点保护费呢？
他掀开锅，蒸汽像眼泪一样流下来。
隔壁的大姐还在跟他眉飞色舞的八卦，听说那六分半堂不能一日无主，狄飞惊扶持着雷纯大小姐，当上了新的堂主。
而且还听说啊，那金风细雨楼的白愁飞，要和她结婚呢！
明远，大姐把包子放进屉笼里，问他。
你什么时候娶个媳妇啊？
明远想回大姐，家徒四壁，你看我娶得上媳妇吗？
六分半堂的唢呐声却盖过了他的声音。
经此一战，金风细雨楼虽然赢了，但苏梦枕跟死了没什么两样。
那日他一脚踹飞雷损后，忽的瘫倒在叶开身上，像玉山倾塌。
好在叶开扶住了他。
苏梦枕昏倒在他的怀里，几乎没了呼吸。
树大夫给他诊脉，气的直骂，说是他这几日一直照看着他，昏昏沉沉的，好不容易有了点起色，不知怎么，在那夜忽然醒了，点了自己的穴，披着衣服就闯进了红楼。
飞天跨海堂的一战，用尽了苏梦枕全身的最后一点内力，如今他内息消散，无法凝聚，竟是连心肺脏脾都护不住了，幼时落得病根如枯木逢春，延伸到全身的各个穴位经脉，叫他无法抵御。
温家的药煮了好几十副，却灌都灌不进去，温柔拿着小勺，好不容易送进苏梦枕嘴里，却又吐出来，他的食道像被石块堵上一般，连呼吸都艰难。
叶开忙给他输了一天一夜的内力，如石沉大海，也无济于事。
王小石急得团团转，杨无邪坐在床旁不停的抹着眼泪，温柔也泣不成声，把药碗放在桌上，给苏梦枕轻轻的擦了擦脸。
帕子擦过苏梦枕的脸，千年霜雪般无动于衷，他现在，甚至连汗都没有了。
白愁飞靠在门前，冷冷的看着，不言不语。
所有人都沉浸在悲伤之中，只有孟星魂默默的盯着他，眼神发亮，仿佛在看一颗璀璨又耀眼的流星。
叶开握着苏梦枕的手，只觉得比冰还寒。
他转头向众人开着玩笑：“瞧苏梦枕手冷的，都可以练玄冥神掌了，这要是夏天，一掌下去，保准透心凉。”
他说完，见没有人回答，也觉得无趣起来，咬了嘴唇，深深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温柔忽的抱上王小石，埋在胸膛里，不敢出声的嚎啕大哭。
楼中上下都在传，苏梦枕要死了。
有的人趁机倒戈，投奔去了有桥集团，有的去方应看手下，有的投靠了蔡京，更多的，还是成了白愁飞的手下。
既然楼主要死，那金风细雨楼还不是白副楼主的天下？
我看这红楼，快要变成白的咯！
也是，和雷损前后出殡，可不得挂上点白花什么的，到时候，叫这红楼也变做白楼！
龙啸青听了，抽出了剑就要砍这些走卒，戚少商拦下了他，沉重的摇了摇头。
“现如今，楼里掌事的是谁？我来替诸葛先生传个话。”
“什么事？”
叶开请戚少商坐下，杨无邪给他倒了杯茶。
戚少商接过，吹了吹，并不喝，又把它放在桌上。
他清了清嗓子，“我听人说，白愁飞前日悄悄地拜会了蔡京，拜了他做义子。”
杨无邪握紧了拳头，叶开看着他的手，抖了又抖。
白愁飞此时坐在蔡京的楼中，只觉得他的百危楼要比金风细雨楼的红楼要高得多的多了。
顾惜朝给他斟了杯酒，毕恭毕敬的送到他的面前，笑的让人摸不清其意，“恭喜白公子，贺喜白公子，成为相爷的义子。”
顾惜朝叫人抬了礼物过来，一副金字牌匾，上面写着“白云千载堂”，庆他荣登楼主之位。
方应看也给他送了礼，一把黄金玉柄的利剑，名为“金镂衣”。
白愁飞一一收下，得意的不行。
方应看的酒杯撞在白愁飞的青玉杯前，洒出来，方应看冲着他高声吟诗：“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如今那傲雪寒梅，正是该折之时。”
白愁飞笑的畅快淋漓，“方兄此言，正合我意！”
“你比王小石聪明的多。”
蔡京吃着酒夸他，“良禽择木而栖。”
“树高，自然看得远，你是个有能力的人，当然要攀龙附凤。”
“等苏梦枕死了，金风细雨楼便是您的。”
白愁飞笑如冷霜。
“我在百危楼呆的习惯了，不稀罕他那茅屋。”
蔡京也笑的骄横。
“你看我百危楼可好？”
“危楼高百尺，手可摘星辰。义父的楼，自然是最好的楼。”
白愁飞倾着身子，为蔡京倒酒。
“等你杀了苏梦枕，那楼便是你的。”
蔡京捋了捋胡子，看着他笑。
“你看，我都不收顾惜朝为义子，偏偏钟爱你。”
顾惜朝笑颜相向：“相爷英明。我哪里能与白兄相称。”
白愁飞乐的叩首：“我从小便无父无母，今日相爷便是我的再生父母！”
这一拜，拜的是权利遮天，拜的是宏图霸业，拜的是他的功成名就。
白愁飞喝得酩汀大醉，被雷纯扶了回去，蔡京幽幽的望着她，“好好做，你爹死了，你是个可怜的姑娘，从今以后，你们都是我的心肝，都是我的宝贝，我待你和小白，如亲儿女一般，你爹的仇，我会帮你讨回公道，元十三限，我听说，那制毒的温趣那是不是有个叫什么……一枝独锈的东西？”
白愁飞顺利成章的做了蔡京的义子，米公公吃着花生米，坐在三合楼里，有一搭没一搭的啄了一口酒，胡子沾着渣，跟方应看唠着嗑。
“顾惜朝已经死过一次，他知道自己什么该要什么不该要，白愁飞一心想飞，却不知道，飞得高，鸟离太阳过近，翅膀容易生火，自己会被烧死。”
“所以我才送他那把剑。”
方应看捂着肚子讥笑不停，“劝君莫惜金缕衣，劝君惜取少年时。”
“都告诉他了，他也搞不明白。真可怜。”
“你天生贵气，有名则名，要利得利，哪里知晓他们这种人，像臭虫一样，生于沟池，遇水便生，见泥便滚，他们千辛万苦，自以为了解这世上的规则，见风使舵，苦心积虑，凭风上云，但他们也忘了，一只虫子，飞上九重又能怎样？他们的眼界怎能和你一般？有人给他掌风，就有人为他熄灯，你看那些个鸟，从那么高摔下去，还不是连个响都听不见？”
方应看看着他打了个嗝，然后伸了伸鼻子，似乎在闻口中的气息，很嫌弃自己的样子。
方应看起了身，踱步离开了桌子，抱着新来的花魁，百无聊赖的帮她描起了眉。
“金缕衣乃是皇帝贵族死后着的敛服，送给白愁飞，真不知算亏还是算值。”
白愁飞做义子的那夜，包了整个三合楼，请了所有的江湖英雄，也包括雷纯。
他把雷纯请在第一高位上，二人喝酒，便喝了一整晚。
狄飞惊第二日才从别人哪里听说，雷纯，也自甘做了蔡京的干女儿。
他望着囍字，很生气，但他不能发火。
他在想，若是这般，还真不如嫁给苏梦枕。
苏梦枕在做什么？他死了吗？天天叫嚣着要霸占六分半堂，怎么连雷纯今夜的喜酒宴，都不来夺了呢？
狄飞惊望着囍，好像望着自己心头的血，他抱着酒壶，在自己房里醉成一块寒冰。
雪下的再大，也盖不住六分半堂的暖帐春红。
可整个金风细雨楼，却冷的发抖。
杨无邪气的在楼中直转圈，问孟星魂，问温柔，叶开呢？去哪里了？
楼中上下人为了苏楼主的病，急的焦头烂额，急的满头大汗，杨无邪却怎么都没找到叶开。
好端端的，叶开上哪去了？
温柔急的直跺脚。
她去找白愁飞，却怎么也找不到。
她去找王小石，也怎么都找不到。
人都到哪去了？
叶开说去请大夫，倒底去哪里请了？
小石头说去找蔡京算账，又到哪里去算了呢？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 22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