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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红袖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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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五】红袖刀
白愁飞望着苏梦枕藏书阁里的那幅飞鹰图,
负手思虑起来。
苏梦枕这么快就醒了?
这可能吗?
他为雷纯挡了一刀,又被雷损炸伤,前两天还死气沉沉的,今日怎么就站起来了?
还像没事人一般?
他觉得事情有些诡异。
莫不是叶开装的?毕竟他和苏梦枕长得一样。
可是他太像苏梦枕了。
从语气到说话,从长相到身姿,甚至连细微的表情动作,都和苏梦枕一模一样。
白愁飞有些困惑起来。
困惑让他害怕,害怕便让他不敢行动。
困惑的人,不止他一个。
王小石也在奇怪,叶开去哪里了?
他提着竹叶青找遍了整个金风细雨楼,都没找到他,走到亭廊上,杨无邪忽的开了门,把他拉进屋来,悄悄地在他耳畔说了几句话。
温柔也在奇怪,她一边帮苏梦枕垂着肩,一边纳闷,今日师哥怎么还让自己捏起肩了呢?
苏梦枕闭着眼,悠闲自得的,躺在椅中,享受着这番服务。
入夜,白愁飞悄悄探到叶开房中,发现房中空无一人,只有杨无邪在跟他整理床铺。
杨无邪淡淡的看了他一眼,说叶开回老家有事去了。
白愁飞心里便有了数。
第二日一早,苏梦枕破天荒的站在院子里晒太阳,看得杨无邪连忙抱了了件大氅送去。
苏梦枕庭院中的那株枫树如今已经全红了。
艳的像火,在整座楼中灼烧着。
他站在树下,看着枫叶潇潇,悠悠得哼着歌。
杨无邪在一旁,看着他的侧脸,有点恍惚,
仿佛看见多年前意气风发的少楼主,也是这般无忧无虑的,站在树下看着太阳。
他朝着苏梦枕的方向看去,天高风清,云卷云舒。
一双鸿雁飞过,落下了一片轻羽。
那羽毛在楼里打着圈,苏梦枕见了,忙鼓起腮帮,用嘴吹着,一直把它吹到墙外去。
“去外面吧。”
苏梦枕朝着羽毛挥了挥手,“去你想去的地方吧,别留在这里,这里的风,会扰着你,出不去。”
那羽毛似乎听懂了一般,打着旋儿,又朝远处奔去。
苏梦枕看着它,忽的唱起了歌。
那歌声从未有的潇洒肆意,像只鸿雁,徘徊在楼中,飞出窗去。
杨无邪觉得好听,便把谱子暗暗地记在了心里。
一直到晚上,堂中的人多了起来,上礼的,拜会的,投门的,杨无邪和温柔,彬彬有礼站在大门旁,接待的忙不过来。
方应看送了张屏风,朱明月送了个美女,顾惜朝送了幅字画,戚少商什么都没带,只是携了青龙宝剑,暗暗的站在角落里去。
酒香四溢,众人皆醉,苏梦枕捧着杯子要与在座的英雄豪杰敬酒,忽听一声通报,六分半堂的人,抬着一口黑漆棺材进了楼。
苏梦枕坐在楼主之椅上,看着六分半堂来的二堂主雷震天,默默地喝着酒。
雷震天挑衅叫到:“苏楼主可喜欢六分半堂送的豪礼?”
苏梦枕不语,只是笑,那笑意潇洒不羁,桀骜不驯,狂乱无章,众人从未见过他这般笑,一时间,不知他为何意。
“喜欢,喜欢的不得了!雷损这口棺材准备的刚合我意!今夜,我就大发慈悲的,将他的全尸送进去!”
苏梦枕手一震,一盏酒杯朝着棺材飞入,来不及等人惊呼,他抽了刀,却一刀劈向屏风。
杯子把棺盖击出老远,苏梦枕一刀披上玉璧屏风,玉璧碎了一地,雷损没意料到他会猜到自己躲藏于此,只好急切的提刀扑向他。
苏梦枕像早已预料到一般,迎面接上,二人内力比拼,雷损却被震的心神不宁。
苏梦枕的内力如泉涌,若瀑布从九天悬落,刀一抵,便把他震得倒退三尺。
苏梦枕挽了个刀花,把刀迎在面前,张扬跋扈得挑了眉,狂态四溢:“雷损,你打不过我。不如,你现在跪下来求饶,求我苏梦枕放过你!我便考虑一下,要不要让你晚一个时辰死!”
雷损哪里听得此般侮辱,横眉怒对,如莽牛猛兽般朝他举刀撞去。
一时间众人乱作一团,你我拼杀,血溅红楼。
王小石也忍不住要跳下去,帮苏梦枕一臂之力。
白愁飞却忽的拉住了他。
“等等看。”
白愁飞这么跟他说。
王小石不解,只听得白愁飞说,“苏大哥英勇善战,这些人绝不是他的对手。我们先观战再说。”
王小石一脸不可思议的望着他,手却紧紧按上了腰中的剑。
二人说话时,楼中却已翻天覆地。
杨无邪龙啸青等人,与敌人打的不可开交,顾惜朝和方应看坐在席上,倒是互相对了盏,一饮而尽。
有个走卒摔倒在顾惜朝的桌上,被他反袖甩到了别人的刀下。
“好身手。”
方应看鼓掌。
他提着酒壶,给顾惜朝斟满,斜着身子坐在他桌前的案上,看着苏梦枕与雷损死斗。
“不是听说苏梦枕前几日被炸的重伤吗?”
“怎么这般生龙活虎?”
方应看躲过不知谁发来的一枚钉子暗器。
“苏梦枕是谁了?许是传的谣言,为得引雷损出手。”
顾惜朝冷笑,举了酒盏,仰首一饮而尽。
“雷损诈死,此番又埋伏,怕是拼了老命,恐怕难续大事。”
他话刚落,便听得有人到了身边。
“你二人又在此合意何等大事?”
戚少商的剑,鸣着龙吟,在匣中威震作响。
苏梦枕听得方顾二人如此辩道,心中自然傲气凌人,翻了刀,掀了海,又加快了手中的黄昏细雨红袖刀。
那刀如贵妃醉酒,若花凄零落,仿佛刀是芳香幽魂附灵,斩得天地分开,清浊两端。
白愁飞看得心惊,这刀法,确确实实的,是苏梦枕所发出来的,一点都不会参假。
可是,这叶开,又是从何学的刀法呢?
苏梦枕何时传授了他?
却不传给结拜的自己?
白愁飞心中怨恨叠生,王小石见得场面乱斗,也终于安耐不住,甩开了他的手,跳下去,参与了群战。
温柔这才看见雷纯站在棺材的一旁。
她忙想过去问她近况,却被雷动天挡住了路。
他见温柔一个女流之辈,看似弱柳,冲着她便杀来。
王小石接下了他的剑,二人斗上来回。
雷损因被苏梦枕发觉,只得誓死相拼,绝路之人,力气固然极大,苏梦枕抵抗了几下,发觉硬抗不行,只得转变了方式,把刀当剑去刺。
刀忽便剑,这任在场的人谁都生了惧,黄昏细雨的红袖刀,本身刀法凌厉诡谲,如今苏梦枕又不知何处学了剑法,游龙惊涛,霹雳闪来,那些人哪个还敢近身,只得躲在一旁,打算捡个漏空迎上。
雷损被刀以剑刺的极快,躲闪不及,只得步步后退,他这一退,便退到棺材旁。
苏梦枕见得有一人忽然闪现在他的身后,忙想去把雷损拉回来,谁知雷损见他扑来,以为要害自己,提起刀就要劈砍他的手。
苏梦枕只得连忙收回。
雷损这一退,却忽觉一剑刺入,身后的雷媚早已穿透他的腰腹。
苏梦枕没有料到雷媚及早出手,细雨忙停,雷损中了细细的一剑,却刺的位置格外要命,他直觉气力尽散,如山洪席卷过后的荒野,瘫做烂泥,若不是他吉利稳住了自己的身影,此时便不怕是已不能动弹。
雷损吐了血,恶鬼似的盯着苏梦枕的刀,向前走了两步,苏梦枕也跟着退了两步。
“雷损。”
苏梦枕谨慎的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压着声线,向他讨价还价:“你若带着六分半堂归属我,我真的可以留你一条性命。”
“太迟了。”
雷损缓步绕着苏梦枕,言语凄凉悲怨,嗓中又堵塞着恨怒,他盯着他的刀,怨念呢喃:“太迟了。”
“我们还没有输!”
六分半堂中的人不服喊着。
雷损听着,怨仇更重,他看向苏梦枕,诡异而又凄惨的怅然:
“苏公子,求个死啊。”
苏梦枕紧了眉头,如临大敌:
“你不用死,我可以让你离开。”
“离开我又能去哪儿?你今日不杀我,蔡京也会杀我。我雷损跟你斗了半辈子了,如今倒是舍不得你这好小子。”
“苏梦枕,我雷损栽在你手中,不服。我若不是被雷媚所刺,我倒要问问你,你说今日,死得会不会是你!”
“不会。”
苏梦枕虽然冷语,但铿锵有力,他望着雷损,嚣张的如同望着他的结局:“只要这座金风细雨楼还在,我苏梦枕便不会死。”
“你明白吗?雷损?”
雷损摇了摇头,“我不明白,我不明白。”
他忽的发疯似的撞相苏梦枕,但苏梦枕早已预料到他的举动,他这一奔,倒是徒劳无功,晃了脚步,几欲跌倒。
然而他却从雷震天手中接过剑。
不知从何而来的力量,视死如归的朝着苏梦枕刺去最后一剑。
苏梦枕想躲,却被血河神剑拦住了路。
“雷损说的没错。若不是雷媚刺他一剑,你苏梦枕也不一定能赢。”
方应看笑的狂妄讥讽,添乱般的挟了剑而来,
他贴着苏梦枕的耳畔,笑的玩味薄凉,轻声道:
“你装得很像,但我却知道,你不是真的苏梦枕。”
苏梦枕听得大怒,手中的红袖刀像他狂刺而去。
方应看笑盈盈的躲闪着,眉眼斜挑:“苏梦枕可不会用剑。”
他的声音柔如女子,“可是你这姿势却是用剑的好手。”
“孟星魂,我说的可对?”
苏梦枕起先不语,只顾得见招拆招,却在他喊出“孟星魂”三个字之后,忽得迎着他诡异的笑,那笑容凌然跋扈,傲视群雄,一时间,竟让方应看看得毛骨悚然,浑身发毛。
方应看心中恐惧,他的剑便更恐惧。
苏梦枕剑刀双招混劈,却只与血河剑打的不相上下,雷损眼看心焦,提着最后一口内力,朝苏梦枕扑来。
电光石火间,白愁飞也忽的飞下了楼,一双食指冲着苏梦枕的脖后大穴点去,苏梦枕被这前后夹击弄的来不及躲闪,眼见雷损向自己扑来,一时间不知是要自杀,还是要刺杀,
只想松了红袖刀,先避开他。
而他后退两步,才发现白愁飞的食指就在自己的身后,说时迟那时快,他见得一个红色身影,从楼上纵身跃下,如金乌出升,犹红叶翻飞,似天帝临世,落在这红楼中央,未等他看清,那人便一脚踹开了雷损手中的剑,只把他踹进棺材中去。
与此同时,他的一双纤细有力的手,却早已覆上了苏梦枕,如红销缠头,缠上他的身,握进他的手,那红袖刀在二人重叠的手中,朝后挽了一圈,如情人的黛眉,爱人的泪眼,带着一丝幽幽香魂,蹁跹着,呻吟着,掠夺着,削掉了白愁飞的袖子。
好在白愁飞退的及时,不然一双手指,便早如头颅般落下。
众人看着眼前的一幕,瞠目结舌。
浴血之交的夜里,两个红衣,两个苏梦枕站在金风细雨楼中,却握着同一把红袖刀。
“你说你会我的刀法。”
“看来倒是会了个皮毛。”
苏梦枕看着苏梦枕,旁若无人的轻言笑道。
他说完,便捂着胸口咳了几声,苏梦枕扶着他,才没让他倒下去。
“两个苏梦枕!见鬼了!”
“不是见鬼!那个面无血色气虚咳嗽的是真的!”
“刚才跟我们开了半天会的,是假的!”
人群中爆出一阵阵讨论。
雷纯连忙跑到棺材旁,雷损被棺材的长木穿透了胸,正仰着头,极其困难的呼吸着。
雷损见到她,便忙抓着她的手,在耳边说个不停。
雷纯见雷损闭了气,冲着苏梦枕大骂哭喊:“苏梦枕!你杀了我爹爹!”
“你喊哪个苏梦枕?”
一个苏梦枕看着她,同情的问。
一个苏梦枕不说话,悲悯的看着她。
“你爹是被雷媚刺杀的,又自己害人不成,跌进棺材里死了,这里的所有人都看得一清二楚,我们两个苏梦枕,哪个都没有杀你爹,明白吗?”
“雷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