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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咳嗽,咳嗽 ...

  •   【二十四】咳嗽

      那日十里亭回来,苏梦枕如同襁褓婴儿般,开始沉睡不醒。

      他其实没怎么受到爆炸的震伤,叶开给他挡了全身,只是跟雷损拼内力时,病根被带了起来,引得旧病一齐复发,内火攻心。

      叶开也不知怎的,可能是被雪湿了身子,也可能是因为炸伤了,又可能是他带苏梦枕回来的时候把衣服都披给了他,总之他也开始感冒了。

      树大夫一人两头跑,急的头顶冒烟,楼里的大小事物,全交了白愁飞负责。

      温柔风尘仆仆的从驿馆拿了温家的药,爬上楼来,一时间竟差点没分清哪个病秧子才是她师哥。

      好在王小石及时指给了她。

      她把药送到昏睡中的苏梦枕嘴里,抱怨的冲叶开说道:“你不回你屋,赖在这里干嘛,打扰我师兄休息,小心传给他感冒。”

      叶开用手帕拧了鼻涕,没好气地回她:“他本来就咳嗽,不用我传染。”

      “雷损死了,这下该怎么办?”

      温柔问王小石,王小石轻声言辩:“怕是狄飞惊接管六分半堂。”

      “雷纯呢?”

      温柔放下药碗。

      叶开这才想起来,他惊叫一声,拍了下自己的脑袋,声音哑得像鸭子:“对呀!雷纯呢!”

      王小石回忆了一番,听说那日当晚雷纯差点被人猥亵,好在有人救了她。

      “谁这么大胆,敢伤害纯姐姐?”

      温柔生气。

      “谁救了她?”

      叶开好奇。

      王小石摇了摇头,这我就不清楚了,或许是狄飞惊吧。

      “狄飞惊当晚在跟我们打架。”

      叶开想起来就愤怒:“要不是他点了炸药,都不会把我和苏梦枕弄成现在这幅模样!”

      “那会是谁呢?”

      温柔看着苏梦枕面如薄纸的脸,担忧又心疼。

      方应看此时也在想着这件事。

      他本应在巷口得逞,怎得就在他要得手雷纯的时候,有人从高处向他飞射弩箭呢?

      那箭扎了他的胳膊,动静大的引来了刚从小甜水巷出来的戚少商,害得他只得落荒而逃。

      他由着侍女解了衣服,盯着指尖的那枚弩箭,阴沉着脸思索着。

      会是苏梦枕吗?

      不,他被雷损引去了十里亭。

      还是说杨无邪?
      他那晚不是在楼里主持?

      或者是王小石白愁飞?
      白愁飞倒是喜欢雷纯的。

      可他那晚和王小石去救苏梦枕了,但是却去的太晚,那时叶开已经救下了苏梦枕。

      会不会他救下了雷纯后,才去的十里亭?

      方应看不由得皱了眉头,却不是因为侍女在跟他换药。

      可他还是一巴掌把侍女扇了个耳聋。

      顾惜朝踏进门的时候,正看见方应看在惩罚下人。

      他神情关切的问,“听闻小侯爷昨夜受了伤,也不知严不严重,我这番叫人从太医院开了药,便想着来送你了。”

      方应看见顾惜朝来,瞬间换了神色,摆出一副旧友相识的模样来。

      “小伤小伤,怎得惊扰顾大公子。”

      “我看这伤可大可小,听闻昨夜,戚少商差点抓你回六扇门,发生了什么?”

      方应看说不出口,只得招手一笑,便有女子蹁跹而来,贴着顾惜朝倒酒。

      顾惜朝撇了眼她,冲着方应看微微颔首。

      “我此次来,可不是为了这个。”

      “你上次说的密文玉石可还带着?可是跟辽文相似?”

      十一月的天,冷的人直打哆嗦。

      树也跟着冻得僵硬,刮得整个金风细雨楼中,金黄遍野。

      连着苏梦枕院中的那颗枫树,也打了霜,看起来,病怏怏的。

      苏梦枕的房内生了炭火,叶开怕呛到他,特意亲自从街上挑了无烟的,放在床脚床头。

      苏梦枕从十里亭回来后,一连昏了三天三夜,今夜是第四天,叶开蹲在他的床边,双手捂着炭火,看着火苗跳动,心中忧思繁杂。

      黑暗中,有一双孤狼萤火般的眸子,盯着他看。

      孟星魂。

      他无声无息地从苏梦枕的窗前进来,站在火炉旁看着叶开。

      三个相同的人,此时聚在一个房间,一时三花聚顶,但五气尚未朝元。

      叶开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有在意到他,孟星魂忍不住咳嗽了一声。

      叶开听见咳嗽,还以为是苏梦枕醒了,他慌得起身,手忙脚乱的,不小心踢翻了炭盆,木炭散落出来,炽热的像夜空中的繁星。

      孟星魂抽出软剑,串珠成线,一气呵成,把它们挑回了鼎炉。

      “叶开。”

      孟星魂收了剑,他面无表情,似乎什么都引不起他的在意,他只是微微的蹙眉:“你在想什么?”

      叶开见苏梦枕还在昏睡之中,浑浑噩噩的转过头,看向孟星魂,语气轻缓的说,“我在想这个冬天。”

      他紧了紧苏梦枕的盛雪红袍,像十二月的怒放腊梅,他的长发散在肩上,除了眼间的些许稚气,和苏梦枕如出一辙。

      孟星魂看着他,心里想,或许,他是苏梦枕年轻时的样子。

      苏梦枕裹在他的黑狐大氅中,月光洒在他苍白的脸上,毫无生气,像一只早已死去,尸体僵硬了的寒鸦。

      黑夜,死亡,和鲜血,一时间,竟然同时出现在苏梦枕的金风细雨楼中。

      “黑夜越来越长冥,白日越来越短暂。”

      “不知这宋朝,还能再撑多久。”

      叶开叹了口气,孟星魂听得他声音古怪,带着凄怨,又像是哽咽,从他的喉咙深处挣扎出来。

      “日升月落,花败叶生,沧海变迁,改朝换代,这些都是万物常态,不必悲伤。”

      孟星魂劝他。

      “我杀过很多人,死前跟他没什么两样。”

      孟星魂看着苏梦枕,轻轻的皱了眉头。

      “能做流星,已经是他的本事了。”

      “你我还不如他。”

      “孟星魂,你错了,你我与他一样。”

      叶开反驳道。

      “也是。”

      孟星魂想了想。

      “我们长得都一样。”

      “我本想,能多晒一会儿太阳,谁知道那山雨忽来,瞬间就掩盖了整座京城。”

      叶开披着袍子,走向栏杆前,他立在风中,与苏梦枕梦中的忧愁重叠在一起。

      “这楼建的太高了,风大,人就会病,人病,便要发疯。”

      “可不是所有人都喜欢上楼,少数人喜欢,飞鸟喜欢,或许云雾也会喜欢。”

      “你喜欢吗?”

      “我不喜欢,我喜欢大海。”

      “我也是。”

      “你也住在海边?”

      “并不,我住在……”

      叶开想了一会儿,“我是叶子,我住在天上。”

      “那你应该不会怕苏梦枕死。”

      “你可以在天上接他。”

      孟星魂笑。

      叶开也跟着笑,却咳嗽了两声。

      他努力的压抑着自己的咳嗽,生怕传染给孟星魂似得,“你很浪漫。”

      “什么是浪漫?”

      “就是充满希望。”

      叶开说,“就像你虽然杀人,但你不喜欢,你想要逃离快活林,你是个有梦想的人,有梦想,人就变得浪漫。”

      “那你呢?”

      孟星魂问。

      “我?”

      “我不知道。”

      叶开摇了摇头。

      “我应该不算浪漫的人。”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孟星魂闪着好看的星眸。

      “我杀陈家老小的时候,你为什么出现在楚河镇?”

      “因为我在找一个丢失的东西。”

      “一枚墨色的玉石?”

      “你怎么知道?”

      “我听方应看说的。”

      孟星魂看着他,抽出了软剑:“你是金朝派来的间谍吗?”

      “我不是。”

      叶开盯着他,并不生气,也不害怕,就像是看着铜镜一般,看着他。

      “你信我吗?”

      叶开问他。

      “我不知道。”

      孟星魂叹了口气。

      “下来怎么办?”

      孟星魂问叶开。

      “我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但我不知道应不应该办。”

      叶开犹豫着,看向夜空中的星星。

      “我不知道,能不能成功。”

      叶开转过身,盯着孟星魂,“小孟,如果是你,误入了一个棋局,一开始你以为自己可以达到自己的目标,但越深入,你却越发现自己改变不了它,你会怎么做?”

      “我会找到布局的人,从中逃出来。”

      “若是布局的人是老天呢?”

      “那就照你想的办。”

      孟星魂说。

      “叶开,我觉得你是个非常聪明的人,既然你身处困境,你恐惧它,那它便会轻而易举的杀你,你把它做蝼蚁,它便会不堪一击。”

      “别人通常不能逆天改命,但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你可以。”

      “那可是,我可是个天才!”

      叶开冲他微微一笑。

      “你那日的歌很好听,我希望你能快点好起来,我很想听你再唱。”

      孟星魂说完,又翻身上了楼顶。

      他听见苏梦枕房中换来咳嗽的声音,他数了数,整整三下。

      是叶开的咳嗽?还是苏梦枕的?

      孟星魂想不出来。

      第二天,苏梦枕仍然没醒,叶开盯着他的脸看了好久,似乎有一年半载,又仿佛过了千万年。

      他拢紧了苏梦枕的被子,把红色大氅解了下来,盖到他的身上去。

      他拿了苏梦枕床前的那把红袖刀,紧了紧手,趾高气扬的,踏进了红楼。

      杨无邪正在红楼煮酒。

      他看见苏梦枕来的时候,愣了好大一会儿,脸上露出一种似哭非哭,似笑非笑的模样。

      他哆嗦着手,像苏梦枕行礼:“苏楼主。”

      苏梦枕甩了袍子,坐在席上,猎豹般的看着杨无邪点了点头:“明晚,我会在飞天跨海堂设宴,邀请江湖各路人士,前来喝一杯。”

      “无邪,你的请帖,可要今日全部发出去。”

      王小石不安的看着他,忙道:“大哥,你才刚清醒,这酒应该慢慢喝,前两日你重伤成那样,你的身体会吃不消的。”

      “我的身体虽不如往昔,可我的血却还是热的。所以这杯酒还是要趁热喝。”

      苏梦枕撇了他一眼。

      “前来的宾客,江湖风浪上闯惯了,有的支持六分半堂,有的支持金风细雨楼,今晚齐聚一堂,就是在等一个新的局面。

      “若不在这时开,又待何时?”

      “等着雷纯接管六分半堂后在喝吗?”

      苏梦枕冷言肃道。

      “今晚要多加提防,来的可能不止那几个堂主,我不信狄飞惊背主,更不信雷损丧命。”

      白愁飞随着王小石,应声点头,却用余光撇着苏梦枕,心中思绪万千。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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