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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血液,雪夜 ...

  •   【二十五】落雪

      飞刀柳叶般擦过狄飞惊的手腕,害得他翻了个身,差点没站稳掉进河里。

      叶开乘胜追击,一柄小刀划破了他的胳膊,血立刻溢了出来。

      狄飞惊吃痛,减缓了速度。

      而雷损见叶开来帮忙,却加重了手中的力量,凝着内力,招招夺苏梦枕的命脉。

      苏梦枕连接数招,只觉得呼吸急促,胸口的伤口因为剧烈动作又被撕裂开来,抽痛让他紧缩了身子,雷损看准时机,一掌击上他的胸口,好在苏梦枕接掌及时,才没惨遭杀害。

      但这一掌却也把他打出老远,他原本的内力,一半用来压制体内的病症,这一时间全部提起,病症连着毒素发作,五脏六腑却如溃烂般发痛,似乎雷损的刀在胸膛里千刀万割。

      他痛的脸色惨白,甚至有了些青色,他抓着衣襟,手哆哆嗦嗦的,站不稳,却忍着痛,又拼命般迎上雷损的刀。

      这一撞,却是没了之前的力气,雷损趁机把刀压上他的胳膊,只要分毫,便可将他的右臂斩下。

      雷损笑了,他笑的越发猖狂,苏梦枕就越发痛苦,雷损把所有内力都压在了苏梦枕的右臂上,只为断下他那条红袖,却没有注意到苏梦枕的左手,瞬间反手伸向背后,接住了一把飞来的小刀。

      那刀瞬间划破上雷损的右手。

      同时,雷损的刀落下,也划破了苏梦枕的右臂。

      但好在伤口比较浅。

      可此时的雷损,右手已经不能拿刀了。

      叶开看到,冲着苏梦枕拍手叫好,“我还以为你接不住我的刀呢!”

      他话未说完,未等苏梦枕反映,狄飞惊便又朝他削来,气的叶开翻身凌空,躲开了他。

      苏梦枕忍痛急攻,雷损招招不敌,狄飞惊忙去帮忙,从后刺破了苏梦枕的衣服,叶开忙赶上,却还是让他得了手。

      叶开急的要命,心中想着,这王小石和白愁飞怎得还不来此。

      二人夹击,苏梦枕气虚无力,渐渐接不上招,可他手中的红袖刀却依旧凌厉惊魂,他的双眼发狠,如九幽冥火,烧的雷损看得心中大惧,拿刀的左手竟然有些颤抖起来,而就在此时,苏梦枕瞧准了他的空隙,刀人合一,正要去砍雷损的脖子。

      然而说时迟那时快,狄飞惊从他身后袭来,掌一击把雷损打进房中,苏梦枕想前去跟上,却听得引线声,电光火石间,只听见叶开的声音。

      “快回来!苏梦枕!回来!前面有炸药!”

      有人从后面拉住了他的手,苏梦枕被这力量拖了回去,叶开一个转身,两人换了位置,叶开把他扑倒甲板上。

      一瞬间,那小屋被炸的粉身碎骨,水中掀起大浪扑向他二人。

      苏梦枕被他撞到甲板上,疼痛袭击着他的全身,那炸药威力不小,若不是叶开护住了他,他现在应该全身都是伤疤。

      苏梦枕只觉得五脏六腑全部移了位置,胸膛像破了个大洞一样,冰水夹着寒风直往里面灌,针尖般扎着他的每一个毛孔。

      他努力的睁开眼睛,看不见雷损,也看不见狄飞惊,只觉得胸前有什么东西,压的他喘不过来。

      他这才发现,叶开扑倒在他的身上,嘴角流着血。

      苏梦枕看着他神情哀怨。

      他一皱眉,便从嘴里涌出一口血来。

      苏梦枕自小便身体柔弱,原以为在楚河镇认识了健气十足的叶开,他与自己相反,如太阳般活力无限,潇洒快乐,他心中自然欢喜,便在心里当他是弟弟,是亲人,是世界上的另一个逍遥自在的自己。

      但如今见他为救自己,竟然拼上性命,一时间,仿佛看到又一个苏梦枕,和自己一般如出一辙,舍身救义。

      他见不得别人也同自己这般,固然强大,但仍旧虚弱得无法逃离命运的索取,不禁的忧从心生,悲从中来,把其他事情全然抛去脑后,竟要拼了命去救他。

      他撑着最后的一点力气,把叶开扶起来,靠在小栈的栏杆旁,叶开被这一震震得耳鸣头晕,一时半会儿,还没清醒过来,苏梦枕顾不得自己的伤,便要给叶开输上内力。

      不知自己是真的要救叶开,还是在救自己。

      他掌心贴着叶开的胸膛,便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酸软无力,灵魂像被黑白无常抽出去似的,有刀在锯着他的肝脏肺脾。

      “疼……烤……背……背好痛唉……”

      叶开迷迷瞪瞪的念叨着,转醒过来。

      他睁开眼,看见苏梦枕脸色苍白发青,嘴角流血,半死不活像鬼一般蹙眉惨然,他的手还放在自己的胸前,温热的内力渡到他的身上,让他觉得温热起来,他掌心传来的触觉,像春日,像和熙,像轻云柔丝。

      他幽幽弱弱的问:“苏梦枕?”

      苏梦枕看见叶开睁了眼睛,露出一张惨然不堪的安心微笑。

      叶开见他笑,他原本忧虑重重的双眸中,此刻却倒映着苏梦枕的笑意,本来强压着的怒火又高了两尺,直把十里亭烧的挫骨扬灰,他悲愤交加,对着苏梦枕,又不敢狂恨乱语,挣扎了半天,却挣扎出一句颤抖的轻语:

      “你痛苦吗?苏梦枕?”

      苏梦枕听得他这么问,如负重释的笑了笑。

      他的笑如同秋夜凄苦的初雪,在空中飘飘洒洒的落了下来。

      “为什么要痛苦呢?”

      “我能活到现在,已经很开心了。”

      他这一笑,便又牵动了身体里的某一根引线,那引线拉着他的风箱般的肺,再次天崩地裂的咳了起来。

      他的咳夹着血,落雪般缀在叶开的身上。

      “我觉得,你比我还痛苦。”

      苏梦枕望着叶开的泪,跟细细初雪混在了一起,瞬间融化成一道泪痕,他不禁想,他真是个和他的名字一样,是个能让自己开心的人。

      “叶开,你该笑一笑。”

      苏梦枕说,他想要继续给叶开输送内力,却急火攻心,喉咙中血气翻涌,似是将心呕出来般。

      他强压着赤血,安慰着叶开:“我喜欢看你笑。你笑我就会开心,像看见另一个自己一样,过着潇洒自在的生活。”

      叶开方才还半梦半醒,如今见了一身是血的苏梦枕,吓得他眼泪哗得一下汹涌而出,他懊恼又悔恨的说:“你不该来十里亭,我不该让你一个人来十里亭。”

      “来都来了,哪那么多废话!”

      苏梦枕声音减弱,对他嫌弃道,“我和雷损之间,固然要有这场搏斗,我算计好了,让你生气,让你离开,不让你参与进来,可是却忘了你太过聪明。”

      “叶开,我喜欢你的聪明,但有时,又很讨厌你的聪明。”

      苏梦枕气若游丝,却还在向着叶开生气。

      “什么喜不喜欢讨不讨厌的!”

      叶开的泪珠成串落下,他只觉得苏梦枕的身子越来越重,像座即将倾塌的巍峨泰山,下一秒,就要支离破碎,就要分崩离析。

      雪渐渐大了起来,悬天坠地般的,降落在他俩身上,烟笼寒水,起了一层的寒气。

      苏梦枕的眉眼渐渐模糊起来,像一幅失了色的旧画残卷。

      他没理他,也是因为长串的咳嗽,根本无法回答。

      叶开连忙抓住他的手,下意识从怀中去掏手帕,想去为他擦去嘴角的斑驳血迹,却发现自己并没有他的手帕,他的手中,空空荡荡,握不住一颗流沙。

      苏梦枕怕血溅到叶开身上,忙转头狂咳,却才发现,叶开的胸襟前,满身都是他吐出的鲜血,像彼岸花一般开在他俩之间,那血染红了叶开青绿色的衣衫,仿佛乌金沉入了碧潭,血像发丝一般,纠缠在他二人的手中,连接着他俩凄美又略带诡异的羁绊。

      “苏梦枕。”

      叶开握着他冰冷的手,仿佛握着一片凋零的枫叶,他的泪水滴在他的手背上,像暖流一样渡上苏梦枕的心口。

      “你不能死,苏梦枕。”

      叶开着揽着苏梦枕摇摇欲坠的肩,苏梦枕的肩在发抖,他的全身在颤抖,他的脸苍白如雪,但比雪还要薄,还要皎洁,如蝉翼般透明,仿佛只要有一阵微风,就能把他这张高处不胜寒的美人风筝刮得破败不堪。

      叶开抓着他的手,放在他的小腹上,他把自己全部的内力都输送到苏梦枕的手中,手心贴着手背,竭力的保着他的命,像温着一杯快要冷掉的石酿春。

      “苏梦枕,你不能死。”

      叶开重复说着,“你死了,谁来跟我吵嘴?”

      “你死了,谁去管金风细雨楼?”

      “你死了,你的好兄弟便要反你,你的好女人便要害你,你的汴京城便要沦陷,你的梦就要变成烟,变成纱,这京城的风一吹,塞外的风一刮,它们便不见了。”

      “你要是这么轻而易举的死了,我可怎么办?”

      叶开像个被丢下的孩子,揽着他,缩在深夜浩大的雪夜之中,哭得停不下来。

      “你死了,就要半夜里像女鬼一样,穿着红衣夜夜来向我索命,问我为什么不救你,问我为什么你会死,问我为什么,体会不到你的痛苦!”

      叶开有些疯魔的念叨着,似乎在抱怨着他,又像在怪罪着自己。

      “我可不想再在梦里见到你!你那么难缠!我可承受不住!”

      苏梦枕几近昏迷,眉眼倦怠无力,他倒在他的肩上,像是睡在软羽仙帐中,叶开搂他搂的格外紧,好像害怕他化成灰似的,他被他哭的疑惑,他想说话,却说不出口,他只听得叶开哭的委委屈屈的哽咽:

      “苏梦枕,我拜托你了,你不要在这个时候死掉,好吗?”

      苏梦枕的意识越来越远,他睁不开眼睛,但他的脑子很清醒,他想问他,还没八字一撇呢,他为什么老咒自己死?

      “我还没帮你打败雷损呢!我还没帮你除了白愁飞呢!我还没达成你的心愿呢!苏梦枕!”

      “你死了,世上可就没有你这个人了,我记不住你,你就不会来找我帮你还梦了!

      苏梦枕痛的连骂他的力气都没有,他额头薄汗津津,听得叶开的话,心中纳闷又诡异,却不知怎么,觉得酸楚起来,那种感觉让他说不清道不明,好像是终于有人剥开了自己厚重坚硬的躯壳,用一双娇软的柔荑,轻轻捧起了自己的那颗心。

      他在那双手中,可以柔弱的睡去。

      碎雪落在他的睫毛上,像薄命的刀,立即在他身上生了冰。

      大雪埋葬了野外傲霜的红梅,这个冬天,在催促着他短暂微小的命。

      叶开的手轻缓的伸来,无声的拂去了它,拂去了阔天漫地的尘世无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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