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 17 章 清风，烟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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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二】烟火
杨无邪刚把药从药炉中端下来，便看得一影青色钻了进来。
“什么味啊，这么苦。”
“药味。”
杨无邪看着叶开拿着筷子在厨房里东挑西捡，一会儿吃了口烤羊排，一会儿咬了快东坡肉，又抓了壶石酿春送了送，忍不住说道：
“叶开，你饿死鬼托身的呀。”
叶开叼着馒头，嘴里塞的满满的，叽里咕噜的说的不清：“饿呀，刚才把整栋楼视察了一圈，这么久了，和我想象中的不一样。”
他见杨无邪心思全在药上，忍不住问：
“我记得以前的味道也没这么重啊。”
“而且他不是两个时辰前刚喝过吗？”
杨无邪的手停住了，叶开见他神色不对，连忙问起：“树大夫又朝里面加重剂量了？”
杨无邪只得叹气，点了点头。
“你吃的倒是快乐，也不知道有人连饭都吃不进去。”
“苏梦枕的病这么严重了吗？”
叶开打开药壶闻了闻，皱着眉问。
“本就是积重难返，前几日救了雷纯姑娘，又伤了元气，血也失了不少，引了那身子骨里面的绝症复发，近日气虚体乏的……树大夫说，怕是不一定能熬过这个冬天……”
杨无邪说着，眼圈红了起来，声音也嘶哑了，
“不说了，我去给公子送药了。”
叶开看着杨无邪的身影寂寥，出门转身偷偷的抹了眼泪。
他放下馒头，只觉得这东西味同嚼蜡。
七天过得很快，快得院子中的叶子全都掉光了，只剩苏梦枕楼前的一株枫树还金光灿灿。
夜凉如水，秋风萧瑟，拂过苏梦枕的额间碎发。
苏梦枕披着黑色大氅站在窗前。
金风细雨楼的景非常漂亮，临湖而建，纵观大半个汴梁，千盏红灯在风中摇晃，摇曳生姿，他能看见每一栋楼里影影绰绰，开怀大笑的人们。
湖光波澜，泛着月光，有人从桥上快步走过，朝他的楼里走来，苏梦枕定睛看去，叶开不知怎么，身姿僵硬，横冲直撞，似是气冲冲的。
苏梦枕看着他笑，从纸袋里掏了一颗糖球，双指一弹，砸到叶开的肩上。
叶开抬头，苏梦枕像盏大红灯笼，高悬在乌云密布，看不见的天际里。
他的火光欲明欲暗，黑色像牢狱一样包围着他。
他逃不出去。
黑夜里，龙啸青迎着叶开打了声招呼，却发现叶大侠没理他，傲什么呀，不就是把关七打伤了吗？有什么厉害的。
龙啸青不服气的走开了。
他也没看见叶开的眼睛，红的像个兔子。
苏梦枕咳了两声，刚打算回房休息，孟星魂却忽的从房顶跳下来，盯着他，不高兴的禀报。
“白愁飞被方应看错引去了郊外。”
“雷损的铺子查清了。”
“今夜就动手。”
苏梦枕说罢，又咳了两声。
孟星魂眉头动了一下，又恢复平静。
他想了一会儿，转身就要离开，听得苏梦枕声音嘶哑的说，
“等除了雷损的火器堂，你便可以离开了。”
“我知你不喜欢我这儿，是我擅作主张，不该牵扯你进来。”
孟星魂看着他似有不满，“可你已经牵扯到我了。”
“我不像别人，担心你的死活，今夜若你死了，便是你无能，我自己也可去杀他；若你赢了，我便称你做英雄。”
“这倒是个好想法。”
苏梦枕赞同道。
“我也不喜欢别人老惦念我死不死的，我的命掌握在自己手中，不过小孟，怕是今夜过后，你要一直臣服于我了。”
苏梦枕说。
“那便看看你有没有让我佩服的本事。”
孟星魂不买账的说完，便隐到暗中去了。
叶开刚走到红楼下，便见王小石衣服都没穿好就跑下楼，朝着他一路大喊。
“叶开，二哥被方应看设计，大哥他去救二哥了！”
“哎呀！忘了白愁飞了！”
叶开一拍大腿，生气又后悔的骑上了马。
他们赶到时，苏梦枕已经救下了白愁飞。
白愁飞也受了不少伤，树大夫又是弄了一盆血水，嘟嘟囔囔的出了屋子。
叶开听他说，“一个个的，天天受伤，都当自己是大侠啊。”
他端着从杨无邪那接来的药，站在苏梦枕的门前，又忐忑的不敢进去。
他刚想进去看看情况，却听得白愁飞拍桌大叫，和苏梦枕吵了起来。
不一会儿，白愁飞便摔门而出，王小石跟在他身后连连相劝。
叶开在外面站了很久，这才想起药快凉了，赶紧推开门，看见苏梦枕的脸色却白了许多。
“坐。”
苏梦枕穿了一身血色长衫，如晚霞沉海，似彼岸盛放，他的脸被掩埋在一张漆黑的大氅中，坐在床边，安安静静的看着书。
空气中还弥漫着一丝苦涩的气味。
叶开头一次这么乖的坐了下来，也是头一次这么认真的近距离观察着苏梦枕。
他和自己长得真的一模一样。
叶开看着他锋利的眉眼想。
这真是个神奇的事。
但是他和自己完全不同。
他有点像一棵树，叶开想，就像他院中的那颗枫树那样，坚强又不畏艰辛，真挚又热烈，天越是寒冷，越是鲜红，高大的身躯，扎根在土壤之中，树冠挡风遮雨，树叶风姿傲霜。
像火一般的燃烧着自己。
招摇凌厉又凄婉缠绵。
叶开看着苏梦枕，脑海里蹦出这个几个词来。
苏梦枕这时才发现叶开。
他张口问，“怎么今晚这么闲，到我房间里来？”
叶开不知道怎么回答，他想问他方才与狄飞惊有没有动手？
霹雳堂的五大堂主可否伤到了他？
他胸口的伤还痛不痛？
今日树大夫有没有帮他诊脉？
温柔的药还没有送来，你的糖球少吃一点，不要老看书，身子会着凉，不要与白愁飞动气，他的人格有点问题，他想反你，搞不好，他会来杀你……
他心里有一堆的话，却怎么都说不出来。
他憋了半天，还是说出了他最想问的那句话。
“你还能活多久？”
苏梦枕先是微微一愣，后又温柔的笑开了，“今日是怎么了，中午是无邪，晚上又是你，一个个的巴不得我死？”
“难不成你俩串通好了，打算等我死了，来坐我的位置当苏梦枕？”
“巴不得。”
“苏梦枕。”
叶开头一次不跟他嬉皮笑脸，“树大夫说，你在这么逞强下去，冬天都不一定能熬过去。”
他生气的握紧了拳头。
“我知道你要扳倒雷损，可你现在还是不要动雷损的火药铺。”
“已经迟了。叶开。”
苏梦枕看了看远处的山峦，“温柔和无邪现在大概已经动手了。”
“什么？”
“你瞒着我？”
“对。原本计划是明晚，同时进六分半堂的时候，临时提前了一天。”
“苏梦枕。”
叶开咬牙切齿。
“这么重要的事情，你瞒着我？”
“我除雷损，何必把你牵扯进来？”
苏梦枕看着他，“况且，你又这么聪明，我想做什么，全都被你猜的到。”
“我自然要防着你一点儿。”
“苏梦枕！”
“你防谁都不该防我！”
叶开气的从位置上站起来，在屋中间转圈。
“我叶开，从楚河镇大老远来到汴京，是来帮你！不是让你来防我的！”
“我要你帮？”
苏梦枕冷漠的看着他。
“你只不过和我长了同一张脸罢了，若不是那日中秋佳节，我让着你，你会以为你能打得过我？”
“叶开，别太拿自己当大英雄。”
“我和雷损的事，与你何干？小孟好歹算是杀了六分半堂的人，算得上有些关系，你叶开跟他们有和冤仇？你只是个不小心被顾惜朝算进去的过路人……”
“我是过路人……”
叶开气的跳脚，“对，我是过路人！”
“你们了不起，你苏梦枕了不起，你想死没人拦得了你，你多伟大了，你伟大的可以拯救任何人，雷纯，王小石，白愁飞，孟星魂，你谁都救！就是不救你自己！”
叶开气的转身下了楼，听得苏梦枕的咳嗽，回荡在楼中，如封箱般枯涩，一抽一抽的提不起气来。
他气急败坏的冲着石桥提了一脚，疼的自己咬牙切齿。
他听着苏梦枕的咳嗽，似乎传染似的，也跟着咳嗽起来，这般一咳，倒是发现了一个问题。
他的时间不多了。
苏梦枕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苏梦枕看着手帕上的血，叹了一口长长长长长长又长长的气。
温柔点燃了雷损的火器营，夜空炸出一朵漂亮的烟火。
紧接着，一朵朵的绽放。
烟花升腾，凄美又哀怨，璀璨又夺目，孟星魂躺在金风细雨楼的楼顶，双臂当枕，看着这一幕坠落。
他觉得，他喜欢城里的烟火，像乡间的流星一般，能够感受到那种夺目辉煌的光芒，是他生命中最大的快乐。
他看着烟火，不知怎么，也哼起了叶开唱的那首歌。
那歌埋葬在震耳欲聋的烟花声中，像小的不能再小的人生。
洒脱豪迈，又畅意快活。
孟星魂喜欢那样的生活。
叶开是那样的生活。
苏梦枕呢？
他不免又会想到他，他喜不喜欢那样的生活呢？
苏梦枕倚着栏杆，烟火倒映在他的眸中。
无人知道，黑暗中，叶开站在桥上，远远的望着，那座恨天高的金风细雨楼。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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