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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宫宴 天作之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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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宫月璃宫中赴宴那天,刚好雪停了,是个难得的晴天。白雪覆盖在红墙上的琉璃瓦上,日光一照,显得晶莹剔透、亮晶晶的。
“县主,按照规矩,请先拜会宫中各位贵人,您这边请。”领路太监向南宫月璃解释道。
那太监正要把南宫月璃引向太后寝殿去,走在途中,一位嬷嬷迎面走来向南宫月璃一行人行了一礼,“县主,太后还未起,还请移驾别殿。”
“既太后未起,县主请随咱家前往皇后殿中。”那领路太监继续指引着路。
“有劳公公了。”南宫月璃谨慎地答谢着。
此时清晨,太阳从云朵里透出一半脸庞,不多的光亮斜照着回廊,竟也映出些淡薄的影子出来,南宫月璃踏入这虚幻的影子里,抬眼向前瞧去,不知是错觉还是什么,四周的宫墙仿佛又高了些,竟显出包围之势来,阴森森的。
南宫清瑶觉得有些不对劲,便对那位领路公公说:“李公公,许久不见了,我妹妹头一回来这宫里,还望您多多照顾。”一边说一边向李公公手里塞了些银票。
李公公顿时眉开眼笑,南宫月璃默默地看着,这位公公面对自己时平淡的一张脸,此刻就像安静的湖面忽然泛起了水花。
有钱能使人变脸,果真如此。
“南宫小姐言重了,县主聪慧,以后可要多多提点提点老奴。”李公公捏着钱塞进袖子里,笑着说,“知道县主您今日进宫,只是时间尚早,想必各宫主子还在洗漱,请随咱家前往偏殿等候片刻也不迟。”
……
到了凤鸾殿,南宫月璃规规矩矩地向皇后行了一礼,便听见一个温柔的声音说:“不必多礼,赐座。”
皇后是当今太子司马梓献、宁安公主之母,出身京城五大家之一的慕容氏,也是太后的内侄女,身份显赫。
皇后先向随同南宫月璃前来的南宫丞相夫人、广州尹夫人寒暄道:“时候这样早,难为两位夫人了。”
“皇后娘娘哪里的话,臣妇们的本分罢了。”南宫丞相夫人回答道。
皇后莞尔一笑,转头看向坐在一旁的南宫月璃两姊妹,随即夸赞道:“清瑶出落得更水灵了,本宫上一次见你还没这么高。”
南宫清瑶不假思索地回复道:“娘娘您上次见臣女,臣女才十岁,如今自然是长高了。”
皇后似乎被噎住了,顿了顿将目光投向南宫月璃,“月璃,好孩子,你过来,让本宫好好看看你。”
听见皇后突然说到自己,南宫月璃心里咯噔一下,随即站起身,往皇后座前走去。
皇后拉着自己的手,笑吟吟地打量着自己,南宫月璃觉得浑身有些不自在,但很快镇定下来,对皇后回以浅浅的微笑。
“果真是清水出芙蓉,与太子很是般配呢。”皇后满意道。
广州尹夫人皱了皱眉接话道:“娘娘谬赞了,拙女顽劣,如今已是受皇恩抬爱,只愿其谨守本分,不给陛下、娘娘添乱,已是万幸。”
气氛似乎有些凝重,南宫丞相夫人赶紧打岔道:“哎哟姐姐,月儿明明温柔听话得很,哪里顽劣了,是您对她太严苛了。”
……
南宫月璃一行人在凤鸾殿坐了一会儿便起身告辞了,等她们出了殿门,皇后座位后的屏风里转出一个人,此人正是宁安公主。
“母后,南宫月璃姐姐比画像上要美一百倍呢,我敢保证她是我皇兄喜欢的那一挂。”宁安公主轻盈地跳下台阶对皇后说,“我本来想让皇兄跟我一起躲在屏风后瞧上一瞧,可他不愿意,就只能让我大饱眼福啦。”
“你呀,在宴席上可要规矩点。”皇后怜爱地说。
“不过,母后,方才听广州尹夫人的意思,嗯……”宁安公主挠了挠头,有些疑惑,“好像她不是很愿意将月璃姐姐嫁给我哥哥……可是,京城没有人在说闲话了呀……”
父母为孩子总是长远打算着的,皇后在心中叹了口气,伸手拂去宁安公主脸上的糕点残渣,“宁安,怎么又吃得满嘴流油,你看你像什么话……”
……
南宫月璃一行人拜见完宫中的长辈们,刚好到了晌午,宴席也开始了,众人依次在席间纷纷落座。
早间没有见着的太后,此刻坐在皇帝的左手边,皇后则在右边,泰元帝居于正中间。
踏入宫殿,南宫月璃优雅地向太后、皇帝、皇后、南宫丞相及一众皇室长辈们行礼问安,便挨着南宫清瑶坐下了。
“你就是月璃姐姐么?”身着黄色宫装的少女坐在南宫月璃的正对面,欢喜得询问着,“你比画儿上还要美呢!”
“这位是宁安公主,太子殿下的亲妹妹。”南宫清瑶在身旁小声解释道。
南宫月璃正要接话,却被宁安公主身旁一紫衣女子打断了。那紫衣女子上下打量着她,似乎还翻了个白眼:“你就是南宫月璃?不愧是蛮夷之地来的,我还以为是清瑶姐姐的丫鬟呢!”说完便噗嗤嗤地笑了起来。
南宫月璃自认为自己的衣着并无不妥,但她也不是忍气吞声之人,谁对她好,她便对谁和善;谁若欺负了她,日后她便百倍奉还。
“上官小姐在笑什么?平宁似乎并未听见什么笑话。”南宫月璃似是很疑惑,用天真的语气回复那紫衣女子。
都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时隔七年,上官萱还是这么,这么的毫无长进,南宫月璃不动声色地想。
那紫衣女子一听,眼中似乎要冒出火来,她咬了咬嘴唇立刻开口道:“哼,笑话?平宁县主您不就是最大的笑话吗?你自己不知道么?”她最烦这种酷似上官浅的白莲花,说话的语气就令人恶心的慌。
“上官萱,你是有病么?好好的宴席,你瞎嚷嚷什么?”宁安公主看上官萱欺负自己未来的准嫂嫂,顿时也来了气。
“哈哈哈,作什么这么大火气?大冬天的,大家还是少吃点生姜的好。”一女子刚忙打圆场道。
“慕容薇,关你什么事?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那点小九九,装什么装?你累不累呀?”上官萱讥讽道。
眼见上官萱无差别攻击,慕容薇心知她一见类似上官浅的人便要发疯,此刻也不再说话了。
贵女席间此刻一片寂静。宁安公主虽没和南宫月璃说上几句话,却仔仔细细端详起这位未来的准嫂嫂来。
一袭素雅白衣,衣袂上用红色丝线绣着精致的云纹,腰间束着一条红色锦带,低调却不失华贵,清雅却不失灵动。鹅蛋脸,杏仁眼,额间点着一抹殷红的花钿,耳边坠着红色的珠子,整个人宛如雪中红梅,清丽脱俗。
宁安公主真是越看越喜欢,心里暗暗赞叹道:哇,真是仙女下凡!
一曲歌舞已毕,太后率先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她先是瞥了瞥阶下的南宫丞相,又意味深长地看了皇帝一眼,“皇帝啊,这太子妃的人选关乎皇室的未来。如今朝堂局势复杂,各方势力蠢蠢欲动,哀家知你属意平宁县主,可有些人啊,表面一套背后一套,可不能被轻易蒙蔽了。”
太后当场把这话说给席间众人听,其深意不言而喻。
南宫丞相冷哼一声:“太后娘娘此言差矣,如今朝堂之上,众人皆是为国效力,何来蒙蔽之说?”
广州尹略有些不安,他作为父亲,实在不想女儿趟这么一趟浑水,便顺水推舟起身向太后作了一揖:“小女月璃才疏学浅,恐德不配位扰陛下、太后清静。此前封为县主,便是深受皇恩垂爱了。京城贵女众多,能者居之。臣愿效犬马之劳,已报陛下太后厚爱。”
太后听了,并未接话,慈祥的面孔环视一周:“广州尹说的有理,但婚姻大事还要问问太子和平宁的意思,乱点鸳鸯谱可不好。平宁何在?”
南宫月璃从席间走来,盈盈下拜,恭敬地回道:“婚姻之事但凭太后、陛下作主,平宁绝无怨言。”
太后在阶上自高而下俯视着阶下的南宫月璃,笑道:“模样倒也周正,与太子也算是一对璧人。”
泰元帝在一旁微笑着点头,说道:“母后所言极是,不过自古姻缘天注定,儿臣前些日向司天监问卦,龟壳卜文显示平宁与太子乃天作之合,可保大周国祚万世永昌。”
泰元帝示意侍从将龟壳卜文给众人瞧。那龟壳上果真显示着大吉的文字,众人皆惊呆了。
太后沉吟片刻,看了皇帝一眼,没在说话。而大殿中央的南宫月璃也没想到皇帝居然留了这么一手,她仿佛感到咽喉被掐住了一般,溺水般的恍惚感让她觉得寒意遍身。她不是没有萌生过退意,可身不由己,就像七年前那般,根本没有人能救她。
天作之合?呵呵,南宫月璃冷冷地想。她狠狠闭了闭眼,想抽离这股恶心的窒息感,但在大殿中央的暗流里,她稍微定了定神后心里竟萌生出些许撕裂般的荒诞期许,万一真的是天作之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