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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掌……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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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掌柜的,您是说让她在店里住下?”小林有些瞠目结舌,“住多久?”他的眼睛不停望向对面的房间,半扇门敞开着,橘红色的烛光轻轻摇曳,映射出小姑娘圆润的侧脸,低着头,伏在桌前发呆——将目光拉回来,小林看着自家掌柜的,压低了声音:“咱们这儿可从没留过外人……”
赵忌抬手示意他噤声,领着对方拐到别院,此刻天已深沉,客房内徐徐亮起了暖暖的烛光,映得他面色温和,“我虽不欲管这些闲事,但她一个姑娘家,无亲无故,况且她师父有信相托,我暂且收留了她,有朝一日她放下过往,自会忍不了这客栈的清闲,主动告辞离去的。”
“可是眼下,她与失踪孩童的事纠缠不清,那些村夫少不了来找麻烦,而且……她的身份咱们也摸不清楚……到时候我们怎么对她,当她是客人?还是……” ”
“先让她在店里帮忙吧,暂时由你带着她,明天你领她熟悉一下店里的事情。另外关于孩子失踪的事,大概明天就会有人找上门来了。到时候你把她带到后堂不要露面,我自有说法。总而言之,这件事似乎确与她和她师父无关,而我们也不能牵涉其中,虽然有些难办,但先遣散了那些村民再议后事吧。”
小林叹了口气,看看旁边院子里隐隐透出的烛光,又看看说话的人,最终还是缓缓的点了点头:“我会安排好的。”忽然间他似乎想起了什么,从怀里掏出一个深色的本子:“对了,掌柜的,这是今天的轶事簿,下午您出去的时候,店里来了三个古董商人,他们在轶事簿上写了有关楚家的事……”
“楚家的事?难道楚家不仅战场上威名显赫,连家事都人尽皆知了?”赵忌说着笑笑,接过轶事簿来翻看了一遍:楚家末公子怀仁,娶右丞相之女曹静云为妻,着礼部侍郎,新婚第三日进京赴任。
“哦?”赵忌看完将轶事簿合上,心下琢磨:怎么这楚怀仁变的这么突然?还是说陈总镖头听来的并非实情呢?他将轶事簿交回给小林,并没有就此事发表议论,只是淡淡的说道:“前堂的事儿完了就去歇着吧,对了,那三个古董商人住在哪间客房?”
“下午玉灵子道长他们上路了。我就把那三个人安排在了地字一号房,”小林抬手一指,“喏,就是那间。”
顺着天井向楼上看去,二楼西侧的位置,一间客房之内灯火通明,里面隐隐的传来几个男人的谈笑声,窗楞上挂着一小块木板,用朱砂写着“地字一号”几个篆字。
赵忌将小林遣回了屋,悄悄的将此事记在了心里,他负手穿过几个小院,路过那姑娘房前的时候,见屋内的烛火已经灭了,房门紧紧的关着,屋里的人不知是不是睡下了,安静的没有一点声音。“灯影照无睡,心清闻妙香。夜深殿突兀,风动金琅珰。”念到这儿,赵忌嘴角微扬,望着夜空的点点繁星,“妙香……”
第二日清晨,一笑楼后堂的天井下整整齐齐的站着两排伙计。赵忌,小林和红衣姑娘三人则站在对面,“咳咳,”小林清了清嗓子,“那个……大家安静一下,都静一静,掌柜的有重要的事要交代。”
赵忌将姑娘让到众人面前,自己则往她旁边一站,说道:“这位姑娘是我故人的女儿,名叫妙香,从今天开始会留在客栈里帮忙。我已吩咐由小林带她,如果遇到什么难事,你们要尽可能的帮忙。”
“呃?”小姑娘原本低垂的睫毛忽然间跳动了一下,惊诧地望向讲话的男子。
“妙香小姐好!”伙计们齐刷刷的开口。
“嗯……那个。”第一次有了名字,而且第一次有这么多人同时喊她的名字,着实有些不适应,居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那我来介绍一下”小林笑嘻嘻的走过来,“这位是后厨的李师傅,这位是账房张伯,这位是大秦、小徐……”
赵忌看着他们笑笑,交代完事情,反身走进大堂,手中的扇子一摆一摆的,青玉做的扇坠子绕在他的手指上,传来阵阵凉意。
外面天方大亮,行人已经陆陆续续的踏上了旅途。此时堂内比较清静,还没有几桌客人。楼梯上偶有下楼的住客,都各自背着包袱匆忙赶路。赵忌不紧不慢的往门口溜达,看着外面扬起的黄土,天仿佛有些阴霾。
“很值钱的玉坠呢……”忽然,靠近大堂内侧的一张桌子旁传来了一个声音,随后那个人嘻嘻一笑,不再说话。
赵忌闻声看去,见一个锦衣的胖子坐在桌子旁轻哆杯中的酒水,面前放着几碟儿桂花的点心,精致的很。他走过去向着那客人微微躬身,看着对方细嚼慢咽的样子,心中不觉失笑,“叨扰了,您在我们这小店住的还习惯吧。”
“呵呵呵……好得很呢。”胖子抖动着手中的丝帕,眼睛眯成一线,上下打量着赵忌,“您是……”
“在下是一笑楼的掌柜,”赵忌说着提起扇子向对方施了个礼,忽然注意到那人手上所戴的戒指非同一般,再看他的丝帕,也绝非普通布行所有的布料,“方才听您说起我这青玉坠子,想必您对此还颇有一番见解。”
“那是块古玉……少说也有百年了吧,还是被黄土沁过的,价值连城呢……”
赵忌闻听目光流转,“哦?听来您对古董似乎很有见地,莫非是做古董生意的吗?”
“正是。”胖子得意的点头,“只是时下兵荒马乱的,生意嘛……不好做喽。不如掌柜的您呀,这个时候各处的消息最是金贵,如果您肯转手变成银子,啧啧啧……那岂不是连前方的军费都不用愁了。呵呵呵……”他自顾自笑得前仰后合,肥胖的脸上一抽一抽的。
赵忌跟着微微一笑,却没有搭话。这时小林已经把伙计们遣散去干活了,他自己走到大堂,正看见掌柜的在和那胖子说话,赶忙走过去,“客官,您还想吃什么么?客房里那两位的早饭要不要送过去?”
“他们呐……不必了。”
小林伸手来收桌上的空盘子,胖子将一片金叶子放在空盘中,他顿了一下,正要说话,客人却惊讶的望向他身后,仿佛发现了什么似的,先开了口:“哦?你们这儿有女孩子呀?怎么昨天没看到?”
“呃……”小林回过头去,只见妙香直直的站在那里,刚换了一身青灰色的布衣。
“那是故人之女,昨夜刚到这里的。”赵忌轻描淡写的解释着,然后示意妙香去别处,免得引来对方的盘问。
“很可爱呢……”胖子不舍地望着。
妙香乖乖退到柜台后面。账房张伯正在抹桌子,没看见她过来,顺手将满是尘土的掸子在空中一抖。
“阿嚏!”于是她很没形象的被呛到了。
胖子手中的丝帕随声而落,突然显得有些失望似的哼哼着:“就是……就是有点那个……”
小林怔怔的看着自家掌柜,眉眼中有笑意却不敢出声。
赵忌转转手中的折扇,用扇柄敲敲放着金叶子的空盘,转身走了。
小林会意,忙用手将那金叶子拈起来又放回桌子上,道:“客官,您是知道的,我们这儿不收钱财,这规矩是不能破的。您要是还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吩咐我们。”
“呵呵……真的连金子也不要。”他笑笑,将金叶子拈起又收回怀里。
这时,楼梯处传来“咚咚”的脚步声,几个镖师抬着箱子走了下来,陈总镖头紧随其后。
赵忌走到楼梯口,迎着陈总镖头,“总镖头,准备启程了么?”
“是啊!这几日麻烦掌柜的啦!”
众镖师们整装待发,镖车也已在店外停好,几个壮汉跳下车来,接过木箱送上车去。
“不知下次何时能再见,陈总镖头,一路顺风。”
“保重!来日再与掌柜的同饮!”陈总镖头朗声道别,其余镖师也纷纷拱手。
镖局一行慢慢走远,此时客人们已陆陆续续的有了活动,方才那胖子正一口一口的抿着手中的桂花点心,好不快活。赵忌见了机会走到妙香的身边,对方正跟着小林后面转悠,“在这里还习惯么?”
妙香停步,点点头,“很好,我喜欢那个名字,谢谢你。”
赵忌摆摆手中的折扇,“闲时的胡思乱想,你不要介意就好。今后你便留在这里,帮忙客栈的事情,或许哪天能得到有关你师父的消息。”
一提到师傅,妙香的眼神含混起来,木木的点头。忽然,仿佛回过神来,微微地一愕:“呀!我忘了件事!我要回小楼一趟!”
“妙……妙香姑……哎?!”此时,小林刚忙完手上的活,见着掌柜的过来,于是端着酒壶和酒杯正准备向妙香吩咐差事,只见那小姑娘却一拍巴掌,一溜小跑的窜出了客栈,“掌柜的,这是怎么了?”
赵忌看着空空的大门若有所思,将手中折扇打开轻轻摇动,“没什么,忙你的去吧。”
晌午时分,天气渐渐阴沉得厉害,风也越来越急,卷起金黄的沙粒在半空中发出沙沙的声响,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味道,眼看就要下雨了。
小林在堂内擦拭空着的桌椅,忽然瞥见一个素衣的男子正往客栈外面走,那人的斗笠戴的很低,看不清面目。“您……还要出去啊?”
“嗯。”男子低低的应了一句,将帽檐揭开,露出一张消瘦的长脸,如刀削斧刻一般。
小林愣了一下,看看外面的天儿,小声的说道:“眼看着就要下雨了。”
“不怕。”这一次,声音自那人身后传来,是清晨那个肥胖的古董商人,也戴了同样的斗笠,看见小林,笑了笑:“走了。”
看着两个客人走出客栈,渐渐消失在远处,小林的心里浅浅的感到不安,妙香小姐还没有回来,马上要下大雨了呢……
自从妙香走了以后,赵忌一直跟账房张伯一并对账,时不时的暗自观察着客栈里的动静。那两个古董商人走后,他看看安静的后堂,另一个人并没有与他们同道,既然是商人,又为何要将自己装扮的如此严实?小林所担心的事情,他也是想到了的,而昨天的一把大火将楼子烧的干干净净,她回去又要做什么呢?何况孩子的事情还没有解决,万一途中遇到蛮横的村民,怕是要大打出手了。百般思虑,最终还是放心不下,回屋拿了雨具返回堂中,“张伯,这账目对清了放我房里就是,我有事出去一趟。”
几声闷雷过后,豆大的雨点自天幕坠落,城外的黄土地立刻变成了粘稠的泥浆,路上只剩下零星的行人,慌乱中寻找避处。
赵忌撑起提前备好的雨伞,与路人匆匆擦肩,道路泥泞,好不容易走到了小楼处,周围只有黑压压的一片火烧的残骸,却不见妙香的影子。
“是赵掌柜吗?”身侧走来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戴着一顶破草帽,被雨点淋得睁不开眼,只能大声问他:“您是一笑楼的赵掌柜吗?”
“正是赵某,请问您是……”
“我是这个镇的,”年轻人伸出手去,指向远处的小边城,仿佛蒙着一层雨雾,看不清楚。“我爷爷叫我在这儿等你,他是我们镇的管事,他说你看见这个就会跟我来的。”年轻人说完从袖子里拿出一条银锁链,交到赵忌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