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笑成狂》双角蟹

41、第 41 章 三人围桌而

　　三人围桌而坐，先是互相寒暄了几句，然后赵忌便直切主题：“我听小林说，穆姑娘已经离开了府衙，不知……这件事与姑娘要告知赵某的那件事可有关联？”
　　穆霆直了直身子：“没错，其实我对梨花镇的那件案子一直心存怀疑，青原也和我一样，我们在暗中调查此事，现在有了一些线索，但是……这件事有可能牵涉到一些朝廷中人，张大人极力反对，我没有办法，只好从衙门出来了，我想，也许赵掌柜您能帮助我们。”
　　赵忌笑了笑，道：“穆姑娘真是抬举赵某了。姑娘应该知道，赵某这一笑楼只是为了过客行个方便，无意管这许多外事，更是不想牵扯朝廷。平日里诸位朋友看得起赵某，便将所见所闻说与一听，到头来，也只是陌路人而已。所以，还请姑娘不要为难我。”
　　穆霆似乎有些失望：“赵掌柜，难道您就不想知道这件事情的真相么？您当时为了这件案子还受了重伤，现在有了新的线索，反而不想插手了？”
　　“呵呵，穆姑娘误会在下的意思了。其实赵某是受人所托，为了救妙香才不得已而为之，眼下妙香已经安然无恙，苏骤人已不在，赵某再无理由插手这件事了。”
　　“这……”穆霆并不甘心，可对方理由很合理，甚至可以说是天衣无缝，根本没有留给她回旋的余地。
　　“赵掌柜，既然您这么说，那就算了，我们也不想为难您。”青原沉声道，“只是有一件事我一直想问，在苏骤认罪之前，曾和您单独见面，你们都谈了些什么？”
　　赵忌将目光探向青原，墨黑的眸子里看不清真意，“说来惭愧，苏骤曾一直住在我这小楼内，同来的还有两个人，可是赵某却一直没有发现他们的意图。苏骤认罪前，曾问我那两人的去向，只可惜他们当时已经离开，苏骤原是为了让我放过那二人，不要将他们招认出来，但既然人已经认罪，那二人又离开多时，我便没有再提这件事。”
　　又是一个合情合理的解释，穆霆与青原对望了一眼，虽然不能断定赵掌柜的话是真是假，但他们明白，如果赵忌真想隐瞒什么，常人若要找出其中的破绽是不可能的。
　　“好吧，赵掌柜，谢谢您，我们在这里暂住两天，然后就要去南方了。青原的哥哥，也就是沈文沈捕头在他临终前的手记里，记述了一些猜测和线索，我们希望帮他把没有做完的事情继续做下去。”
　　赵忌点了点头，漫不经心的客气了两句，便告辞而去。
　　这一夜过的很漫长，几乎没有人入睡，妙香和小林换着班照顾风笑天，陆轻舟的房内夜灯长明，偶尔能看见人影在窗前晃动。赵忌不时来至风笑天的房间查探，又或者去到陆轻舟和唐凄所在的地方守着，生怕出一点意外。
　　“啪啪啪！”妙香从房间里出来，掸了掸褶皱的衣服，一大清早，小徐来风笑天的房间里接她的班，让她终于能出来透口气，活动活动筋骨了。妙香立在池塘边深呼吸，环顾着周围的一草一木，那种异样的熟悉感又一次涌了上来，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呢，觉得自己好像已经在这里住了好久，相比之下，反而是师父的样子仿佛一天天地模糊起来，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来到这儿的，也不记得最后一次见到师父是在哪里，而每当她试图回想这些问题的时候，太阳穴就会隐隐作痛……
　　“妙香？好久不见！”穆霆忽然出现在假山后面,“你最近还好吧？”
　　“你是谁呀？”妙香站了起来。
　　“我……是穆霆啊，你不认识我了？”
　　“穆……”
　　“妙香，你没事吧？你瘦了好多。不会真的想不起我了吧？”
　　“……”妙香看着对方的眼神，感受到的是完全出于真诚的关切，可自己却完全不记得她。
　　“妙香，你怎么了？你不记得梨花镇了？还有大牢？还有山上的那间小屋？”
　　穆霆不停地追问着，妙香向后退了一步，忽然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剧烈地疼了起来，像是要把整个头颅都撕裂开，她觉得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起来，耳边什么也听不到，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逃离，猛地推了面前的女孩一把，转身向大堂跑去，只留下一脸惊异的穆霆呆呆地留在原地。

　　“恩？怎么了？”

　　穆霆跟着声音望过去，此刻，端着脸盆出来倒水的小林正好奇的看着她。穆霆觉得没必要隐瞒，便将方才的事一五一十的说了，不想小林听后立刻变了脸色，扔下水盆便追了。

　　此时堂上已经坐了一些人，却惟独不见妙香的影子，小林寻了一圈心中越发焦急，旁边的客人见了他的样子，关切的说道：“伙计，你在找那个丫头么？刚才见她慌慌张张的跑出去，也不知道出什么事了。”

　　“往哪边儿跑了？”

　　“好像是往右拐了，我说，那边不是靠近边界了么，最近战乱，可别让她乱跑。”

　　小林匆忙道了谢，夺门而出，一路打探着追下去，最后竟来到一片荒草地上，草地已经焦黑，中间有楼宇的残骸，一个人影静静的伫立在那里。

　　“妙香！”
　　远处，妙香缓缓转过脸来，风很大，吹散了她额前的头发，她用手背抹了一下眼睛，看清了慢慢走过来的小林。
　　小林一下子拽住了对方的胳膊，“妙香，你来这儿干什么？”他着急，因为他知道，这里是妙香又一次被丢弃的地方，是一切的源头，“快跟我回去，这儿离边界太近，太危险了。”
　　“小林哥。”妙香动也没动，“你有很多事情瞒着我，对不对……为什么我总是觉得，师父不会再回来了……”
　　小林松开了手，嘴角动了动，他很犹豫，妙香的敏感触动了他心底的愧疚。可是不能说，如果在这里告诉她真相，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像上次一样跑到梨花镇还算好的，如果一去不返……“妙香，你别瞎想了，你师父让你暂住一笑楼，就肯定会回来接你。你现在最要紧的是尽快恢复身体，等你师父来的时候好能跟她一起闯荡江湖。”
　　“刚才有个姐姐说她认识我！”妙香仿佛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断断续续地道，“我有好多事情都想不起来了……她说，她说梨花镇……大牢……”
　　小林一惊，悔恨自己竟忘记了穆霆，她的到来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你是说穆捕头么？她的确是认识你的，在你和你师父到这儿的日子里，穆捕头当差的梨花镇发生了命案，于是大家都去帮忙，这件事很复杂，有机会我会讲给你，穆捕头现在遇到点儿麻烦，所以暂时会住在这里，平日里她所说的话你也不要尽信，”小林说到这儿，转了转眼珠，继续道：“穆姑娘现在其实已经被革了职，这一次来是希望掌柜的帮她做一些事……你也知道，一笑楼向来不理外事，当初的那件案子里你也曾被她波及，她现在为了请掌柜的帮自己，一定会不择手段。”
　　妙香的睫毛上还沾着泪珠，让小林有些心里没底，不知自己的话她是不是听得进去，半晌，妙香似乎做了什么决定，低声道：“如果我师父回来带我走了，你……你们，会记得我吗？”
　　似乎是没料到对方会这么问，小林一时间愣在当场，两个人就这样望着彼此，只有江面漾起的涟漪惊起一阵阵水波的声音。良久，渔歌的清响打断了和谐的静谧，小林低下头浅浅的笑，伸出右手摊在对方的眼前，眼中带着亲切和自然：“我会记得，掌柜的会记得，这里所有的人都会记得，因为你就在这里。跟我回去吧，妙香，晚些会有人担心。”
　　妙香的心不知为什么忽然间收紧了，这许多年来，她本以为师父就是她的全部，所以竭尽全力也要追随着她，即使她一直是那样疏离，那样冰冷。而现在，她恍然发现，自己的心里其实已经悄悄住进了另外一个人，而这个人不躲不避，就站在自己的跟前，冥冥之中似乎有种力量，让妙香抬起了手，轻轻地放在了小林的掌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