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笑成狂》双角蟹

3、第 3 章 一路上，赵

　　此时天已将黑，星星点点的能看到远处的灯火。赵忌加快了脚步，绕过了几处山脚，犹见那不远的江边伫立着一座二层的小楼，楼上的窗户透出微弱的灯光，四周是漆黑一片。他放缓了行进的速度，绕到那楼正面，见楼上牌匾写着两个字：无名。心下不觉嗤笑。
　　小楼四周遍种着淡紫色的兰花，微风袭来，芳香满溢。兰花丛中竖立着几个同样大小的矮木桩，按照奇特的规律排列起来，乍眼看去，已与兰花丛融为一体。
　　赵忌看的明白，这哪里是花园，而是布下的玄门异阵，若走错一步，真不知会发生什么事情，难怪那道士说这周围布满了结界，指的竟是这个。此时那楼门并未见动静，是没察觉到有人来此，还是根本对他不屑一顾，赵忌也不气恼，也不心急，向着那小楼朗声道：“在下赵忌，途经此处，特来拜访贵楼主人。”
　　一语道毕，那楼中半晌没有动静，随即连灯火也跟着灭了，又过了一会儿，一个有些沙哑的女人的声音，幽幽的传了出来：“今日天色已晚，多有不便，先生......明日再来吧。”
　　赵忌并不着慌，而是又提高了声音，说道：“赵某并非有意叨扰，只是此番确有几句话向楼主问明，问明之后赵某定当告辞。”
　　那楼中人犹豫了一阵，缓缓言道：“先生请讲。”
　　“那便得罪了，前不久那边城中幼童失踪之事，阁下可知？”
　　楼中人似乎轻叹了一声：“ 外面的人都在传说，是我掳走了他们，对么？”
　　赵忌听出这话中尽是无奈，觉得事情似乎并不像那些村民所想的那样，“阁下莫怪，赵某此番前来并非兴师问罪，只因心觉事有蹊跷，所以想弄清楚其中的原委。”
　　“先生是官府中人么？”楼中人反问。
　　“赵某只是客栈的掌柜，并不欲管这等闲事，只是心生好奇，想探探实情而已。”
　　“客栈？”楼中人语气略显惊讶，“一笑楼么？”
　　“正是，幸得阁下知晓这小小的客栈，如此说来，阁下是否放心将事实说给赵某听了？”
　　“先生过谦了，一笑楼早已名扬天下，尽人皆知。只是没想到，此事竟惊动了先生……”楼中人想了一会儿，又道：“这件事说来话长，也并非一言两语能够说清，只是此事与我等并无瓜葛，我这番话究竟是真是假，相信先生心中已有定夺。眼下我不便见客，这样吧，明日我叫徒弟到先生的客栈细说，好么？”
　　赵忌知道她说的兴许就是那红衣姑娘，便应道：“赵某先行谢过阁下，今日多有叨扰，此番便不做多留了，告辞。”说罢，一转身施展轻功，绝尘而去。
　　一路上，赵忌并没有见到什么红衣的姑娘，不知她是否已走远了，客栈里安静的出奇，大约人们都睡下了。小林收拾完后堂，甩着毛巾走到大堂，看见掌柜的回来，忙上前招呼道：“掌柜的，您回来了。”
　　赵忌摆摆手，意思是莫多话，然后便回屋歇着去了。
　　次日清晨，陈总镖头手下的几个镖师早早的到江边去练功，那些临行的客人也纷纷起床洗漱。小林将桌椅板凳擦拭一新，正端着脏水想往外倒，可还没迈出门槛，就被一群吵吵嚷嚷的村民挤了回来，这帮人衣服破烂，灰头土脸，簇拥着一个持剑的冷面少年，进到大堂中来。
　　“这客栈真大。”刚一进门，那些村民便开始议论。
　　“那当然，这是城外最大的客栈。”
　　“废话！方圆五里就这一家客栈，当然是最大。”
　　“哪儿是废话，就算比城里的，也大多了。”
　　“都给我闭嘴！”一个看似是领头人的村民呵斥了一句，底下无人再敢说话，他又笑眯眯的对少年说：“您看这里宽敞又亮堂，将就着吃点吧。”
　　那少年也不答话，只稳稳地坐了下来。
　　小林看着这事儿蹊跷，这些个人怎么什么都不说，就踏踏实实的坐下了？他心中不快，见那几个村夫更是来火，于是没好气的走过去，用抹布在桌子上胡乱擦了一通，说道：“客官，打尖还是住店？我们这客栈的规矩您应该清楚吧。”
　　冷面少年抬头看了一眼小林，并没有作声，他的服饰精美，相貌俊俏。显然与这些村民不是一流。领头的村民赶紧说：“知道，知道，奇闻异事当饭钱嘛。我们那儿的孩子都快丢光了算不算奇闻呐？”他一指身边的少年，“这是我们请来除恶的关东剑客，要不您先记着帐，等我们把恶人除了，再来给你讲讲这除恶的始末，好不好？”
　　小林一听蹿火，刚想说话，突然肩膀上一沉，回头一看竟是赵忌赵掌柜的，“掌柜的，您来了。”
　　“来人是客，你要好生招待才是。”赵忌一摆手，示意小林下去奉茶，随后一拱手，道：“各位切莫怪罪。”他抬眼看了看那位少年剑客，面容清秀，却颇为冷淡，转身向那领头的村民说道：“您方才所说的那件事，不巧小店早有耳闻，故此，不能算数，还请见谅。”
　　“不算数？怎么不算数？”那村民将要起身争辩，少年却低声插话道：“先生……听说过无影剑么？”
　　赵忌闻听，眼睛一亮，低头又重新打量着这个少年，见他目光微敛，平静的看着自己，“公子说的可是……失传很久的天山鬼童子的无影剑？”
　　“先生果然见多识广，”少年垂下眼帘，将手中长剑轻轻提起，放在桌上，一道寒光不经意间划过他的面颊，又迅速黯淡下去。这是一把古铜色的佩剑，简朴，古拙，没有剑鞘。
　　赵忌只瞥了一眼，便已认出那剑的名堂，随即向着那少年一拱手，道：“公子年少亦有为，真可谓青年才俊。在下乃一笑楼的掌柜，单字姓赵，名忌，字知还，此番偶遇公子，实属赵某之幸。”
　　“不敢。”少年一低头，算是回礼。“在下桑宁，无门无派，更称不上什么青年才俊，先生谬赞了。”小林此时已端上茶来，奉与桌前，斜着目光看了掌柜的一眼。
　　赵忌一挥手，示意将其他的村民安置到旁边的桌子坐下，自己却往那少年的对面一坐，便道：“公子若不介意，赵某这儿有些话想听公子说一说。”
　　“先生想听什么？”少年眼中仿佛掠过一丝笑意，像是洋洋自得。
　　赵忌看在眼里，心下琢磨：这少年年纪尚轻，若为鬼童子的徒弟未免年少了些，可这剑却假不了。鬼童子当年于天山顶恶战群雄，之后便失了踪迹。这少年既然持着他的宝剑，行事却如此不知谦逊，少不了会惹麻烦，如今看来，须探一探他的底细。于是，他也展露笑意，问道：“素闻天山鬼童子行踪隐秘，这无影剑乃是他的贴身之宝，如今却传与后人，桑公子，恕赵某鲁莽，尊师可是遭遇不测？”
　　桑宁听罢一怔，目光瞬忽间变换了神色，恢复了冷峻的表情：“我只当是用一把剑换碗饭吃，先生却想知道的更多……这把剑只是在下一时偶得，有朝一日还要物归原主，不知我这样回答，先生可满意么？”
　　赵忌听了对方一番回答，立时敛起了笑容，也不再过问此事。他将小林唤来，预备了一桌上等的酒菜，便自退回了内堂。
　　赵忌走后，村民们又围坐在少年身边，大鱼大肉的狼吞虎咽起来。小林在一旁看着，可惜了这一桌子的好菜。席间，一个村民道：“桑少侠，那鬼楼里的恶人会耍妖术，作恶多端，我们就全仰仗您了。您若是除了他们，我们全村人都感谢您的大恩......”
　　“不必。”还没等村民说完，少年已将话生生拦住，“我只要银子。”
　　“那是一定，那是一定。等您除完了妖人，银子一分不会少的。”
　　“原来是个贪财鬼。”小林在旁小声嘀咕着，他回头看看内堂，掌柜的依然没有动静。
　　“他们有多少人？”桑宁沉默了一会儿，问道。
　　村民们面面相觑，领头的一个道：“这个……我们不知，但肯定有个年轻的女子，有人曾听见她在楼上唱歌。”
　　“对对，”另一个村民说，“我也听过，她唱的什么……江水清，江水浊，江身……”
　　“江身一引千帆过！”一个清脆的声音接过话来，村民们猛抬头，见一位红衣姑娘闪身进了客栈，已不知在外面听了多久。
　　桑宁闻声迅即起身，一手按住桌上宝剑，一手指着那红衣的姑娘，厉声道：“你可是那楼中之人？”
　　“没错。”红衣姑娘看了看那几个惊愕万状的村民，又将目光移向桑宁，“他们花了多少银子雇你杀我？”
　　孰料桑宁竟不理会对方的问话，抬脚踢翻身前的桌椅，举剑向她的胸口刺来。
　　红衣姑娘闪身躲过剑锋，瞬忽间三根锁链已在手中握紧，反手一甩，直击向桑宁双眼，引来村民们一阵惊呼。
　　桑宁顺势抽回宝剑，反手一挡将那锁链拦在身侧，又一上步抢至对方面前，举剑便砍。
　　此时屋内已乱作一团，楼上楼下的住客们躲的躲、逃的逃，转眼间堂内只剩下这几人。
　　红衣姑娘双手抓紧锁链，挡在身前，铁剑与锁链一触，发出“叮”的一响，但剑身却没有停，直指她眉心而来，她只得松了手，向后跃去，撞翻了一桌的碟子，小跑堂的惶恐万分，哀声道：“客，客官……别打了，别打了……”
　　此时哪里有人理他，事情越闹越大。
　　小林见事不妙，回身欲请掌柜的出面，刚一扭头，只觉耳边风声呼啸，肩上的毛巾一起一落，又平平整整的贴合在衣服上，再回头看时，见自家掌柜的一手握住那姑娘的链子，一手用扇子挡开桑宁的宝剑，面色深沉，想是动了怒气了。
　　“先生不要多管闲事。”桑宁看着来人，冷冷的说。
　　赵忌也不看他，抬手将扇子一翻一推，正点在桑宁的肩窝上，对方只觉右肩一麻，身子竟不由自主的向后退了三步，摔靠在桌子旁。
　　桑宁面上一愕，这一点看似轻巧，力道却极重，他持剑的手一时竟不能动弹，顿了一下，将宝剑交换到左手，撑起剑势向赵忌刺来。
　　赵忌顺势向后退了半步，一展折扇将对方视线晃了一晃，侧身轻点那剑身，反手向前就是一掌，这一下真真的没有留情，打得桑宁向后腾空跃起，摔在地上，口中鲜血顺着嘴角流淌下来。
　　桑宁的眸子里闪动着凌厉的冷光，脸上浮现出惊愕的表情。无影剑还死死的攥在手心，却如同废铁一般派不上用场，他只能倔强的抬起头，咬紧牙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你……到底是什么人。”
　　赵忌收回掌势，负手而立，目光却淡然的看着别处：“无影剑乃是天山鬼童子贴身之物，自那日鬼童子消匿于天山之后，无影剑便下落不明。今日赵某与公子交手，见公子这剑法绝非得于鬼童子的真传，而这无影剑本应刚柔并至，奈何在公子的手中却与其他兵器一般无二？”说罢，他转过身来让出身边一条小路，“赵某只是个客栈的掌柜，不欲管这等闲事，而公子也切莫扰了我这一笑楼的生意。”
　　红衣姑娘呆呆看着身边这位掌柜，却听见身后一人惊呼：“少侠倒下啦！原来这个掌柜的和那妖女是一伙的！”
　　小林听了火往上撞，上前一抬胳膊拦住欲往这边冲的村民，骂道：“你们这些村夫好不知趣！谁是谁非都听不出来么？”他伸手一指那地上的人，“赶快把这人弄走，否则我们就要报官了！”
　　桑宁吃力的撑着地面想要站起身来，却又砰地一声倒下，几个村民连忙过来扶他但都被他大力甩开，最后还是狠狠的望了一眼赵忌与红衣人，自己跌跌撞撞的奔出一笑楼，向门外的街道上跑去。村民们看他走了，也纷纷作鸟兽散，屋内一时无声，只听红衣姑娘缓缓地道：“没想到无影剑居然落在他的手里，当初不知多少人为了这把剑不顾生死，他这般张扬，只怕此一去，连性命都难保呢。”
　　赵忌看她一眼，没有说话，只吩咐了小林将堂内的桌椅收拾好，然后向着客人们赔了礼，便引着红衣的姑娘到后堂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