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笑成狂》双角蟹

2、第 2 章 伙计见两人

　　伙计见两人复又谈笑，便把酒斟了下得楼来。此时堂下宾朋满座，小跑堂儿的领了两位道服打扮的男子入到内来。

　　“客官里边儿请。”小伙计随口说了一声就要往后厨走，小跑堂的却忽然拉了他一把，附上去耳语道；“小林哥，这两位客人要两间上房，可刚才来的那些镖师们已经把上房住满了，怎么办啊？”

　　被称作小林的伙计想了一想，来到两个道士桌前，赔笑道：“两位，实在对不住，小店天字号房已经满了，您看......”

　　那两个道士年龄并不相仿，一个大些，一个看着还稚嫩。年长的道士听了这话，向着四周观瞧了一番，这客栈虽不大，上下却也能容得百十号儿人，堂上挂着个鎏金的牌匾，题着一笑两个大字，下书一副对联，上联曰知之，下联曰了之，倒是有趣。“小二，传闻你们这一笑楼不收钱财，只收情报，可是当真？”

　　小林点头应着：“情报不情报的倒是无碍，贵人有贵人的事儿，百姓有百姓的事儿，只要是真事儿，我们这儿就收。”

　　那道士一拈胡须，随口问道：“我这儿有件闲话儿，虽是闲话儿，倒也不方便往纸上记下，烦劳将你们掌柜的请下来一叙，如何？”

　　“行！两位请稍候，我去请掌柜的。”小林说着，一溜小跑的就上了二楼。

　　同来的小道士见伙计走了，好奇的东张西望了一阵，笑嘻嘻地对身旁的人说：“师叔，城里真是热闹！”

　　那道士捋着胡须笑看他：“师兄此番准你下山，可不要胡闹就好，此次将事情办妥，我们便要赶回派中，到时候了了这许多事，兴许你还有机会再与我下山来闯荡。”

　　“师叔放心，临行前师父也百般交待了一番，我决不会添麻烦的。”

　　正说着，便见楼梯上下来一个蓝衣的中年男子，面庞白净儿，意气风发。

　　小林抢先一步来到两位道士桌前，轻声说道：“客官，我们掌柜的来了。”

　　那年长的道士听了一愣，闪目将此人打量了一番，随即站起身来，微微一躬，小道士也跟着行礼，站到一旁。

　　赵掌柜的向着二位道士抱拳回了个礼，言道：“在下姓赵，名忌，字知还，是这一笑楼的掌柜。二位道长远道而来，小店若有招待不周之处，还望见谅。”

　　“贫道还礼了。在下道号玉灵子，这位是我的师侄竹心。”年长的道士说。

　　一番自报家门过后，三人各自坐下，小林应吩咐给上了几道家常的菜色，一壶清茶，分别给几人斟上，接着便退了下去。

　　赵忌目光微敛，倒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的说：“道长方才所言的闲话儿，现在可否说与赵某一听？”

　　“其实不过是道听途说的罢了。贫道早听闻一笑楼的掌柜不图钱财，只对这天下轶事感兴趣，正巧此番途中我二人经过边塞小城的时候，得知这附近十里之外搭了座楼子，传说这楼上住着位隐世高人，可谁都不敢靠近，只因那楼子的四周布满了八玄结界，而主人也从未露过面貌。本来这事儿也不值一提，这世上隐士又何止他一个，但前不久那边城里的孩子一个个的不知了踪迹。于是就有人说，全是那楼子惹了祸端。这话儿虽没什么重大，但毕竟是传闻，写在纸上固然不好，所以贫道只得劳烦赵掌柜下来一遭了。”

　　赵忌一笑，“道长客气了，这消息赵某也甚感兴趣，只是赵某现有一事不明，就是那楼子究竟是何时搭起来的。”

　　“这个……当地人讲也说不清，有人说这小楼像是一夜之间从地里长出来的，真是咄咄怪事……”玉灵子饮了口茶又道，“还有人说曾听见一个小姑娘在楼上唱歌，也不知是真是假。”

　　“唱歌？莫不成那隐士还是个小姑娘？”赵忌命人将凉茶倒了换上新的，复又说道：“如此看来，这件事官府也是无能为力了。”

　　“眼下世道这样乱，官府早已成了摆设，哪个还管百姓的死活，哎……”玉灵子叹了口气，将清茶饮尽，摇了摇头。

　　身边的竹心见师叔犯愁，知道他必定又是为了这萧条的乱世，琢磨了几番也是无奈，只得劝着：“师叔莫叹，等我们办完了事，何不到小楼看个究竟？”

　　玉灵子闻听却笑了，“你啊，还说不添麻烦，等办完了事速回派中，免得你师父又要责骂你了。”

　　竹心听了耷拉着脑袋，知道师叔说的并不是真心话，但也只得作罢。

　　赵忌听那二人的谈话，心中也是犯疑，那小楼的事之前的确没有听人提过，如今却像是忽然间出现，煞是费解。

　　“赵掌柜，”玉灵子调侃完竹心，又回到了方才的话题上，“说来那小楼距离一笑楼倒也不远，怎么掌柜的也没有注意到吗？”

　　赵忌笑着摇了摇头，将伙计叫来又添了几道凉菜，转开话题，“闲话儿就是闲话儿，提过便罢了。二位道长先在此住了，刚才听闻没有了上房，我且让他们腾出两间地字号的，只是要委屈了两位。”

　　“哪里的话，掌柜的客气了。”

　　这天傍晚，日头自远处慢慢坠落，江面上荡漾着一片火红的余晖，街上的行人逐渐散了去，客栈里也只剩下一两桌酒客默默地自斟自饮，小林来到赵掌柜门前，敲了三声，却没有人应。他心下明了，见堂里寥寥的客人，便向余下的伙计吩咐了几句，径自回了里屋。

　　赵忌自打听了道士的话后，百般好奇，等日落之前便自后窗出了客栈，他换了身粗布的行头，将头发用帽子裹住，手上拎了个土包袱。此处地处两城之间，周围除了一笑楼再无其他的建筑，远远的可以望见道路在山脚下拐了弯，不知去向。赵忌见四下无人，运起内力，脚下如腾云般向着那头奔去，走到半途，突然停住了脚步，只见山的拐角处走过来一个红衣的姑娘，天色太暗，有些辨不清她的模样。

　　那姑娘蹦蹦跳跳地向赵忌的方向走来，踏着山中的落叶，发出轻脆的响动，看着这个火红色的小身影，赵忌心里忽然觉有些似曾相识，又过了一会儿，小姑娘停住了脚步，寂静的桦树林里，传来她轻灵的歌声：

　　江水清，江水浊，

　　江身一引千帆过。

　　千帆过尽无踪影，

　　但闻两岸离人歌。

　　兰花开，兰花落，

　　娇兰自需美人折。

　　美人空折兰花草，

　　不知为谁戴发梢。

　　是她？！猛然间，一个光着脚丫的红衣女孩儿的样子浮进了赵忌的脑子里，这不是清早撞门的那个小姑娘吗？他驻足聆听，那声音清脆悦耳，仿若天外之声，细细听来，这词儿倒是颇有些意思。

　　少顷，小姑娘的歌声逐渐消落，直到无法听辨歌词，浅白色的月光之下，她剪影似的衣裙随风轻扬。她慢慢伸开双臂，享受这温柔的晚风。此时，小路一侧的密林中，有一只深灰色的动物，探手探脚的现出身来，走到她的身前，伏在她的脚下。不，不是一只，自不同的方向，似有三四只，静静的围拢过来。

　　赵忌心中暗暗吃惊，不想这小姑娘竟懂得与山林野兽相伴。他环顾四周，此刻无人，那群野兽倒也温和，都闭着双眼，簇拥在那姑娘的身旁，安静的卧着。

　　天边日已西沉，再过不久，这道路便难辨清了。赵忌将裹头的帽子往下压了压，放轻了脚步，不紧不慢的走向那群野兽的身边，从身侧绕了过去。侧目细看之下，发现围在姑娘身边的原是一群灰狼。

　　见有生人靠近，领头的一只灰狼忽然站立起来，轻轻抽动着鼻尖，这一微小的动作引起了其他几只狼的警觉，它们倒也不躲，只用一双双深碧色的眸子盯着赵忌，口中发出深沉的“呜呜”声。红衣姑娘心中一惊:这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走路这般轻巧，而且居然不怕狼群，绝非寻常路人。旋即叫了一声；“先生，慢走。”

　　赵忌闻听那人叫他，便自停下了脚步，又将帽子往下拽了拽，遮至眉毛，颔首问道：“姑娘，所为何事？”

　　小姑娘纱袖一挥，狼群尽散于林中，她上前一步，说道：“天色幕晚，先生匆匆赶路要去哪里呀？”

　　“与友人相约于城外小楼处，可不知还有多远的路程。”

　　姑娘的脸色一木，眼神里不动声色地增添了几分锐利，这个人的确不简单，但又实在猜不透他的来历，等了一会儿，她抬头说道：“小楼那里听说闹鬼，先生还要去么？”

　　赵忌没有抬头，仗着天色昏暗，倒也让那姑娘看不清自己的长相，故此佯装惊叹：“哎呀，这可如何是好，只怕友人已在那儿等候多时了。姑娘好意在下心领，在下这就去将他找回就是了。”说罢，转身就走。

　　红衣姑娘眉头稍紧，只听“叮零”一声脆响，三根银色锁链已自袖中窜出，玉臂顺势一甩，链头直奔赵忌背心而去。

　　赵忌还未跨出几步，便觉身后有冷风袭来，杀气腾腾，他单脚点地发力，腾空而起，将手中的包袱一甩，把那三根锁链牢牢缠住，待稳稳落地后，向那姑娘朗声怨道：“姑娘这是何意？”

　　红衣姑娘冷哼一声：“你倒反问我是何意，你就是那些村夫找来触我们霉头的人吧，横竖都是要打，还藏什么？”她说着，狠劲将锁链拉回，用力向侧一甩，三根锁链瞬间似鞭子一般向赵忌袭来。

　　我们？！赵忌边应对着对方的攻击，边心下琢磨她方才的话，莫非，这姑娘就是那楼中唱歌的人？于是反手去擒那三根锁链，猛一使力，那锁链便自那姑娘手中脱了下来，“姑娘且慢！在下与那些村夫并无关联，只是无意中听得一些怪事，心生好奇，便想来寻访一番。若姑娘能解在下之惑，在下这就告辞，从此不问此事便罢。”

　　姑娘见锁链脱了手，心中不悦，却也明白此人并无敌意：“先生还是不要多管闲事，我没有什么好说的。”说完她转身要走，刚迈出一步却又退了回来，侧过脸不看赵忌，伸着手道：“你还攥着我的链子干嘛，还我。”

　　赵忌一笑，将那链子收紧扔到了对方的脚边，一抱拳微微躬身，“得罪了。”说完，转身将那女孩儿甩在了身后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