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山河》颜云谏

8、第八章 练武场

　　次日早。

　　此时还是清晨，练武场中已经站满了精兵，个个身强体壮，满面英气。

　　白骁站在台上，秦云玉跟在他身边，两人一同看着台下万千士兵。

　　士兵们队列整齐，每个人都占据了一块不大不小的地方。

　　“哈！嘿！哈！嘿！……”

　　练武场中声震天地，士兵们一同做出各种动作。

　　士兵之中，很明显地分成左右两派。

　　□□士兵和□□士兵有些许不同。左边的士兵，虽然身形强壮，身上却没什么伤疤；右边的士兵，不仅身上伤疤纵横，而且身上气质也与□□大为不同，充满了杀气。

　　“左边是当今圣上新召集的军队，右边是随我从边疆归来的军队。”白骁见秦云玉在观察左右两边军队，解释道。

　　“原来如此。”秦云玉若有所思。

　　“云玉，他们练的都是基本功，正是初学者适合训练的。”白骁指了指台下的士兵们，“你可以跟着他们一起训练，若是不想练了，自行回去便可。”

　　“是，将军。”

　　秦云玉走下台，站在左右两派军队中间，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向了左边。

　　“嘿，新兵？”

　　秦云玉站在了左边的最后一排，旁边一个士兵一边训练，一边朝他偷偷挤眉弄眼。

　　“是的。”秦云玉看上去笨拙地跟上了训练的节奏。

　　他今天穿的是和士兵们差不多的布衣短打，并非平日里穿的宽袖袍子，但也不是士兵们统一的装束。

　　“你跟白将军有关系？”那个士兵继续挤眉弄眼，“你是走后台进来的？”

　　“嗯……”秦云玉被这士兵简单粗暴的询问噎了一下，“或许……可以这么算？”

　　“我就说么。”那士兵心满意足地收回了八卦的眼神，“你这小身板，连我的一半都没有，怎么进的练武场。”

　　秦云玉：“……”

　　他不再和旁边士兵搭话，专心致志地练了起来。

　　但那家伙显然不愿意放过他，继续兴致勃勃地打扰他：“虽然是走后门，但走的是白将军的后门，那也就算了。”

　　“你叫什么名字？”

　　“你以前是干什么的啊，你怎么这么漂亮啊？”

　　“你一点也不壮实，练这个不感觉累吗？”

　　“你是白将军的亲戚吗？白将军为什么让你进来？”

　　“你为什么……”

　　秦云玉忍无可忍：“你怎么这么多话。”

　　“练武多无聊，每天就这么几个环节。”那士兵被说了一句，倒是没生气，满脸憧憬，“据说我们这些士兵，以后都要跟着白将军去边疆打仗嘞！”

　　“边疆？边疆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右边的老兵悠悠地回了一句。

　　他的右手指少了两根，一看就知道是被刀砍断的。

　　“去年秋天，草原来犯，当时弟兄们正吃着饭呢，放下碗，拿起刀就冲了出去。”那老兵道，“我还没反应过来，随手拿了把刀便冲了出去，等到战场上才反应过来。”

　　秦云玉和那士兵被这故事吸引了，继续侧耳倾听。

　　“对面敌军举着大刀冲过来，我赶紧举起刀阻挡，结果一看，手里的刀怎么这么小？原来是把刚才切菜的菜刀拿了出来！”

　　两人被逗笑了，老兵白了他们一眼，继续讲述：“他那可是真刀实枪，一刀下来，唰！”

　　他冲两人挥了挥他的手指，另一只手比划了一下：“手指跟着菜刀一起掉在地上了。”

　　“这么可怕！”左边那士兵被吓了一跳。

　　“切，断手指总比送命好吧。”那老兵又翻了个白眼，神情却变得有些落寞，“我是前几年从京城去的新兵，当时与我同去的兄弟们，现在大概……就剩一半了。”

　　秦云玉和那士兵同时沉默，笑不出来了。

　　“停——！”

　　最前方的指挥教官一声令下，全场士兵齐齐立住，后面谈论的几人也赶紧闭住了嘴。

　　“转身——左右搏斗！”

　　秦云玉转身，正面对了那个最后面的士兵。

　　“我叫廖一铁。”他挠了挠头，一脸憨厚，“我觉得你打不过我，要不你就别……”

　　秦云玉离白骁很远，站在大场地的最后面，白骁只要不往这里看，就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此刻，白骁已经站在台上，和一个官员说起了话。

　　看来，他一时半会儿，肯定不会注意到这边。

　　“你别觉得。”前面几对已经打了起来，秦云玉借着前面高大身影的阻挡，挑衅般朝廖一铁勾了勾手指，“来。”

　　“这这这，这可是你说的。”廖一铁犹犹豫豫地举起了拳头，朝着秦云玉挥了过去。

　　秦云玉一拳迎接上去，廖一铁被震得拳心连同小臂一麻，震惊道：“你力气还不小啊！”

　　“别说话。”秦云玉又一拳上去，廖一铁终于收起了轻视的心思，认真打了起来。

　　几分钟后。

　　“等一下！等一下！”

　　秦云玉没讲话，脚一旋划出一个侧身，另一腿飞踹到廖一铁前胸上，把人一脚踢翻。

　　紧接着，秦云玉乘胜追击，一脚踩在了他身上。

　　“还打吗？”他亲切地问道。

　　“不不不不打了。”廖一铁鼻青脸肿地躺在地上，脸上的震惊还未消退，“你怎么做到的？”

　　“不告诉你。”秦云玉笑了一声。

　　装弱这么多年，总算能不遮不掩地打一场了！

　　自从他三年前奉命令进入戏班，他就再也没和别人打过了。

　　虽然面前这个人水平不高，但起码还是个能打的。

　　然而——

　　秦云玉面带微笑，拍了拍手掌，直起身来。

　　然后就撞到了一个人的身上。

　　秦云玉转头一看，白骁已经不知何时，站在了他的身后。

　　“打得不错。”

　　“没有没有。”秦云玉讪讪道，“刚才我已经被他打趴下了，所以……所以我让他站着不动让我打了一次。”

　　“啊？”地上躺着的廖一铁坐了起来，一脸疑惑，刚想开口，脚底就被秦云玉踹了一脚，连忙闭嘴。

　　“原来如此。”白骁应该是只看见了最后几个动作，当时廖一铁已经被打得还不了手，所以对这番话并没有提出什么异议，“不过，你打的那几个，倒是很标准。”

　　“都是刚才他们练的那些招式。”秦云玉唯恐白骁怀疑他从哪里学来的，连忙解释道，“因为这几个动作比较简单，我就学会了……”

　　白骁点点头：“学得很快，不错。你继续练着吧。”

　　秦云玉赶忙点头，白骁转身离开。

　　“你……你为什么要骗白将军啊。”廖一铁终于从地上爬了起来，一脸不解，“你明明那么厉害……”

　　“不想挨揍就闭嘴。”秦云玉没好气道，“今日这些，你切记，不可说出去。”

　　“为什么呀？”廖一铁打破砂锅问到底。

　　秦云玉想了想：“因为我是他的表弟，被他送过来训练，但我不想去打仗，只能假装自己很弱，这样才能避免上战场。”

　　廖一铁懂了：“原来如此，我不会说出去的。”

　　“但是但是，你为什么不想上战场啊？”

　　“白将军居然会让自己表弟上战场？不愧是白将军，大公无私！”

　　“你知道吗，白将军真的很厉害啊，丢了这么多年的关外四城都收回来了！”

　　“你为什么这么瘦弱力气还这么大啊，你是怎么练出来的……”

　　“等等，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呢！”

　　“我叫秦云玉。”

　　“秦云玉，好名字，好听。”廖一铁一边练着，突然惊讶道，“你居然理我了？你我还以为你都不打算和我讲话诶……”

　　秦云玉：“……”

　　这什么话痨，受不了了。

　　日头沉下去又升起来，秦云玉在练武场练武已经半个月了。

　　白骁每日来练武场检查士兵，有时坐在台上钻研兵书，有时下场和士兵们一起训练，总而言之，基本上都在秦云玉的视线范围内。

　　这就不用秦云玉自己去跟踪他了。

　　“再来！”廖一铁从地上蹦起来，再次摆好了架势。

　　秦云玉两脚踹上去，廖一铁挡了一腿，另一腿又跟着上来，踹在他腰间。

　　廖一铁没站稳，秦云玉又一个回旋，两记拳加上一记腿击，廖一铁应声而倒。

　　“多挡了一招，进步挺快。”秦云玉笑道。

　　“但还是在五招之内被打趴下了。”廖一铁一脸生无可恋。

　　“以前陪我训练的……侍卫们，没一个能过我五招的。”秦云玉蹲下来，拍了拍他，“你已经不错了。”

　　“你这小身板，怎么练的啊——”

　　半个月内，廖一铁基本上已经成了他的固定搭档。

　　每天挨揍，每次在白骁前来询问的时候替他遮掩，每天告诉他自己有多向往成为边疆保家卫国的军士……

　　廖一铁看上去是个很天真却心思纯正的人，秦云玉和他相处这么久，对他还是挺喜欢的。

　　他也是第一个，不掺杂任何因素，和秦云玉交往的朋友。

　　“云玉，先休息一下，且随我来。”白骁又站在他身后。

　　秦云玉停止了心里乱七八糟的想法，站了起来，跟着白骁来到了练武场的一座小屋中。

　　屋内陈设很简单，一张大木桌，几张椅子，一壶水放在边上，桌面正中铺着一张巨大的地图。

　　是大安朝疆域图。

　　西北部边疆，原本缺了的那四个城市，已经被重新画了回来。

　　那正是白骁为大安抢回的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