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山河》千秋似我

7、第七章 可愿留下

　　秦云玉放下弓，迅速将其插回原处。

　　完了，这该怎么解释。

　　白骁从未教过他射箭，而他此前和白骁说过，自己根本不会骑射。

　　若说自己只是好运，随便尝试了一下弓箭，就这么正好地射中了猛虎的心脏，那未免也太过凑巧了些……

　　他站在远处，不知是否该向前。

　　白骁在尸体前立着。

　　他盯着那根直中虎心的箭，眼睛微眯，在心中还原了一下刚才的场景。

　　刚才他驾驭着大马，直面的方向是这面；而猛虎跃起，心脏正对的方向是——

　　白骁蓦然抬头，眼神往那个方向射去。

　　“秦云玉。”白骁沉声道，“别在那站着。你过来。”

　　看来是暴露了。

　　避无可避，秦云玉只能向白骁走过去。

　　“执书？怎么是你？”

　　突然，一道声音响起。

　　一队人马从秦云玉身后出现，为首者身着明黄色衣装，正是进林狩猎的皇帝赵兴。

　　白骁见到赵兴，翻身下马，简单施礼：“见过皇上。”

　　秦云玉跟着下马，一脸苦色，站在离白骁不远处。

　　“免礼。”赵兴摆摆手，忽然看见仰躺在一边、心脏处插了根利箭的猛虎，惊讶道，“执书，你居然成功射杀了猛虎！？”

　　“并非是臣。”白骁声音微冷，眼神一瞥战战兢兢立在一边的秦云玉。

　　“也……也并非是草民。”秦云玉声音结巴。

　　“不是你们？”赵兴看了看面色不虞的白骁，又看了眼低着头的秦云玉，忽然拍了拍手，笑道，“没想到朕的箭术竟变得如此精湛！”

　　不是秦云玉？

　　白骁原本紧绷的脸色稍缓：“愿闻其详。”

　　赵兴道：“朕方才与随从在这附近闲逛，随手射出一箭，本来只是射着玩玩，没想到竟如此凑巧，正好射中了这头猛虎！”

　　“皇上英明！”

　　“皇上英武神威，就连盲射也能射中猛虎，可见是天命所归！”

　　赵兴身后随从纷然叫好，白骁脸色肃穆，忽然退了一步，似乎想要跪下谢恩：“臣白骁，多谢皇帝救命之恩！”

　　赵兴连忙喝止：“执书，朕先前已赐过赏，你见朕可免跪礼，若你还跪，岂不是让人知道，朕言而无信？”

　　白骁这才站起：“臣方才与友人遇虎，马匹未曾见过猛兽，遇虎时惊慌失措，臣遇虎搏斗不易，险些遇险，若非陛下这神来之箭，怕是早已葬身虎腹！”

　　称呼已经变回友人了。

　　秦云玉在暗中松了口气。

　　“居然是这样。”赵兴一脸惊讶，笑道，“朕只是随手射出一箭，未曾想到竟然救了我大安白将军一命，可见上天佑我大安啊！”

　　“上天佑我大安！”

　　“上天佑我大安！”

　　赵兴身后随从又开始高呼，赵兴朗声大笑，手一指猛虎尸体：“铁五铁六，给我把这猛虎尸体带回去，这可是朕的战利品！”

　　“是，陛下！”

　　两名随从出列，走到猛虎尸体身边，弯腰开始抬尸体。

　　秦云玉正站在一边，见两位随从抬得有些艰难，赶紧上前帮忙。

　　“一，二，三，抬！”

　　猛虎尸体被抬高，就在它起来的一瞬间，秦云玉在袖中暗中摸索了一番，摸到一份纸条，指尖一扯。

　　纸条顺着袖管落到地上。

　　站在秦云玉旁边的铁五往地上一瞥，脚跟一歪，踩住了那张纸条。

　　“执书，若是无事，你便携友人先行离去吧。”赵兴笑吟吟地看着侍卫肩上的猛虎，突然道，“狩猎时间还有约一个时辰，莫要浪费宝贵时间。”

　　“是，陛下。”白骁再次深深施了一礼，“臣告退。”

　　“草民告退。”秦云玉接着施礼，跟着白骁，翻身上马，驾驭马匹转身。

　　“驾！”

　　见两人离去，赵兴脸上笑容不变。

　　“先放下吧。”

　　“是。”

　　铁五铁六听令，一起放下了猛虎。

　　沉重的猛虎尸体砸在地上，发出了“彭”的一声重响。

　　在弯腰的瞬间，铁五右手一摸鞋后跟，将纸条握在了手心。

　　“铁五。”

　　“臣在。”

　　“纸条。”赵兴看着铁五，淡声道，“现在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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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将军？您……”

　　白骁驾着大马骑在前面，小灰马一路小跑，才勉强跟上了他的速度。

　　“无事。”白骁低声道，“有些感慨罢了。”

　　秦云玉见白骁神色不明，犹豫了一下：“将军是否有心事未解……”

　　“方才，我叫你先行离去，你为何不离去？”

　　“我……我见将军与猛虎搏斗，不敢先行离去……”秦云玉沉默了一瞬间。

　　“你担心我不敌猛虎，是吗？”白骁问。

　　“……白将军英武。”

　　白骁又闭上了嘴，秦云玉也不敢开口。

　　忽然，眼前一头野猪闯出，白骁搭弓，一箭射出，野猪应声而倒。

　　“……无事。”白骁看着野猪，慢慢呼出了一口气，低声道，“我不该怀疑你。”

　　他的声音很轻，秦云玉没有听见后面几个字：“将军，你说什么？”

　　“没说什么。”白骁下了马，将野猪抬起，放上马匹，“时候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

　　秦云玉跟着白骁出了山林，回到了平地场。

　　赵兴和随从早已回归，平地场正中，放着一头猛虎尸体，正是方才与白骁搏斗的那只。

　　官员们和各家子弟均已经回来，都带回了各自的战利品。

　　山间野鸡野兔颇多，他们猎到的猎物也大多是这种。

　　所以，赵兴带回的猛虎尸体，理所当然地成为了目光的焦点。

　　“陛下猎到了一头猛虎！”

　　“这猛虎看着可不好对付……”

　　“以陛下的英武神明，对付一头猛虎，不是绰绰有余……”

　　赵兴听着众人对他的恭维，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

　　听着众人的讨论，得知赵兴并没有将刚才遇见白骁与猛虎搏斗的事情说出去，白骁心知这是为了维护他的尊严，来到皇帝面前，行了一礼：“多谢陛下。”

　　赵兴摆摆手：“执书，不必谢朕。”

　　众人没有听懂这君臣二人之间的对话，一时间窃窃私语，但二人都没有解释。

　　围场狩猎差不多结束，众家子弟参加完典礼之后，便准备打道回府。

　　秦云玉跟着白骁回到将军府。

　　将军府里外已经被下人擦洗一新，秦云玉跟在白骁后面，踏进了将军府的大门，却在门口站住了。

　　白骁听见后面脚步声停下，回头见秦云玉一脸犹豫，便知道他正在思考何事。

　　“云玉，你可是想说，围场狩猎归来，你便要离去，自谋生路？”

　　“是的，白将军。”秦云玉低头道。

　　白骁道：“云玉，不知你是否愿意，留在我府上？”

　　“已经借住将军家多天，云玉怎敢继续叨扰将军……”秦云玉叹了口气。

　　“我并非此意。”白骁道，“我府上正缺少一位管家，我平时繁忙，并且常年不在京城，府内上下需要有人看护，正愁找不到一位可以放心之人，近日想来，最合适的人选，不就在我身边？”

　　“这……”秦云玉声音犹豫，“云玉未曾有过相关经验……”

　　“无妨。”白骁道，“下人们中已有管理者，你日常只需帮我稍微照顾一番便可，事务不多。”

　　“既然将军如此照顾我，云玉怎敢拒绝。”秦云玉终于答应下来。

　　白骁不知为何，在内心深处松了口气，面上也终于浮现出笑容：“云玉，我自认为与你大有缘分，此前收留你，有我的私心在，不必为此过度烦恼。”

　　“云玉未曾为此烦恼过。”秦云玉道，“将军收留之情，我自然只有感激。”

　　去向已定，秦云玉也就不必动身离去。

　　白府内，日常果真没什么事情。

　　下人们各司其职，根本就没有他想象中那种相互间勾心斗角、甚至陷害主子的事情发生。

　　不过，白府内主人，说到底也只有白骁一人，大多数下人根本接触不到。

　　白骁给银钱工资也给得很大方，从无拖欠，下人们干活自然也干得卖力。

　　秦云玉空有一个管家的名头，手上却没有管家的事情，整日里，就算他想找活干都找不到。

　　“云玉，若你实在无事，可以随我去练武场。”

　　白骁在秦云玉一天中第五次抢了他房中下人的活计，跑到他院子里浇花的时候，终于忍不住了。

　　“练武场？”秦云玉拿着水壶的手一顿，心道终于有事干了。

　　天知道他到底过得有多无聊。

　　清闲是清闲，但他的任务又不是真的做个白府里的管家，而是时刻跟在白骁身边，观察记录他的一举一动。

　　他早就为白骁整日去练武场训练士兵而烦恼了。

　　白骁不回府中，秦云玉作为管家，又出不了大门，即便他每日都偷溜出去跟踪白骁，但练武场内又无建筑，他就算想躲也躲不起来，更别说近距离跟踪了。

　　白骁在练武场干了什么，他是一点都不知道。

　　“此前在狩猎场，你学习驾驭之术，学得很快，想来在这方面必然有一定天赋。”白骁解释道，“若是你愿意，自然可以随我去学武。”

　　“将军给我这一份生计，云玉本该竭尽全力为将军府里外打点，却无甚管理成效，整日荒废时间，实在惭愧。”秦云玉放下水壶，状似无奈，“将军愿意带我前去练武场，我是愿意的。”

　　白骁道：“府中平安无事，自然是好的。不必惭愧。”

　　“将军说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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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夜。

　　【近来为何无甚消息。】

　　纸条上的话看似是询问，实际是警告。

　　秦云玉坐在房中，叹了口气，提笔。

　　【云玉不敢懈怠，只是近日受困于白府，难以跟随将军身旁……】

　　【明日起，我便可跟随白将军前往练武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