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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三十九章 云顶制药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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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击毙命。
秦云玉抽出大刀,染血的刀柄上还刻着草原特有的文饰。
鲜血从刀口喷涌而出,阿兰诺的身体晃了晃,连一句话都没说,便从马背上摔了下去。
他或许从来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会死在草原出产的大刀之下。
城中只剩余一些残兵败将,阿兰诺一死,这群草原骑兵更是方寸大乱,连挣扎都没有几下,便被从屋中冲出来的大安士兵们杀了个干净。
秦云玉看着眼前这番场景,闭上眼,轻轻地呼出了一口气。
“你带着士兵,在这里收拾一下战场。”
林副将点了点头,立刻离去集结士兵,白骁吩咐完,调转马头,朝着秦云玉的方向而去。
秦云玉背对着他,一动不动,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白骁纵马跨过地上纵横地躺着的草原骑兵尸体,与秦云玉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两人相识不过三月左右,相处两月,阔别一月,此时,所有大事终于尘埃落定,再次见到这个青年,竟然有种莫名的近乡情更怯之感。
白骁在秦云玉身后不远处停住。
“云玉。”他说,“结束了。你可以回来了。”
面前的青年听到了这话,原本一动不动的身子像是突然被唤醒了一般,微微转过了身。
“……将军,我就不过去了。”
秦云玉的声音很轻很轻,白骁险些没有听清他讲话的内容,微微凝了凝眉,一眼却看见青年苍白如纸的侧脸。
白骁顿感不妙,立刻纵马上前,想看看秦云玉的情况,却见眼前人手指一松,手中佩刀落地。
秦云玉眼前阵阵发黑,余光中许久不见的白骁终于出现在了身边,却连勾出一个笑容的力气也不剩了。
他慢慢闭上眼睛,身子一软,在白骁震惊的目光之中,朝着旁边径直栽倒下去!
“云玉!?秦云玉!”白骁立马伸手接住了昏迷过去的秦云玉,声音焦急地呼唤了他几声,却见他连唇上都完全失了颜色,满脸毫无生气的惨白。
就像……一个死人一样。
白骁愣愣地抱着他,手指颤抖着探了探他的鼻息。
虽然非常微弱,但还有。
白骁忽然反应过来,立马调转马头,朝着城东的方向飞驰而去!
“大夫!大夫在哪里!!!”
——
随军大夫把指尖搭在床上青年的脉搏之上,开始仔细检查起来。
屋内的气氛十分低迷,白骁神色之中仿佛蒙上了冰霜,屋内其他人大气都不敢喘一个,生怕打扰到了大夫的诊断。
随军大夫静静感受了一下脉搏,忽然之间,眉头轻轻皱了起来。
“这脉象,怎会如此的熟悉……”
“如何熟悉?”白骁的声音沙哑。
随军大夫又感受了一番,越发地确定了自己的判断。
“这脉象虽然熟悉,但还是有少许不同。”他收回了搭在秦云玉手腕上的指尖,“这脉象,正与前几日里,将军中毒时候的脉象十分相似。”
白骁几乎是即刻就明白了:“你的意思是,他现在身上中了和我前几日一样的剧毒?”
随军大夫点点头,捋了捋胡须,又摇了摇头:“并不全是。他在中了和您一样的剧毒之后,短时间之内,应该服用下了另外一种药剂。这两种药剂虽然都为毒药,对身体日日造成极大的伤害,但好在这两味药剂恰好有部分原料属性相冲,抵消掉了部分剧毒的作用,他才能清醒地撑到今日。”
【此毒名为绳麻子……】
秦云玉在他昏迷之时回到大安军营,给他送来救命解药的同时,留下的那封信。
白骁低头看着床上毫无知觉的青年,忽然明白了自己当时的困惑。
那封信,为什么写得这么像一封诀别书。
他早该想到,自己得到这瓶解药的背后,秦云玉到底付出了什么。
“……能治好吗?”白骁的声音很轻,甚至于话语间还带着点底气不足的哀求,“不用完全治好,活着就行。”
随军大夫轻轻摇了摇头,眼看白骁的神色越来越难看,最后还是道:“离他中毒之日,早已过去五日以上,虽然他依旧保持着神志清醒,但实际上剧毒早已让他的身体越来越弱……”
“还能活多久?”
白骁不知道自己是带着怎样的心态问出的这句话。
他几乎是咬着牙,强迫自己一般,又问了一遍:“他还能活多久?”
“将军,我也不知道。”随军大夫为难却诚实地摇了摇头,“按照他现在这个情况……每多活一个时辰,都算得上是奇迹了。”
虽然早就料到了这个回答,白骁还是觉得自己眼前猛然一黑,一瞬间几乎要站不稳身子。
边上的林副将连忙冲上来扶住他:“将军,冷静,冷静,说不定还有办法呢!”
林副将是知道秦云玉对于白骁而言到底有多么重要的,除此以外,就按秦云玉前去草原当暗探给大安带来可靠情报、找出细作、与军队里应外合的一系列事情,对整个大安军队也算得上是贡献不菲。
然而,事实摆在眼前,连林副将自己都不觉得秦云玉还有希望活下来,只是因为白骁的神色看上去十分灰败,才随便找了个借口安慰他。
白骁不知道自己现在该想什么,该做什么,几乎从未体会过的猛烈的后悔和愧疚、即将失去挚友的惊慌似乎要把他整个人淹没,他能做的,似乎只有站在这里,静静地等着这个青年死去。
林副将摇了摇他,白骁感觉自己原本快要封闭的五感忽然像是被打开了一个缺口,“说不定还有办法”几个字忽然闯了进来。
他蓦然醒过神来。
林副将正一脸紧张地看着他,似乎还想说点什么来安慰他,白骁的心中忽然又一次浮现出了秦云玉信里的内容。
【该毒及其解药均由草原上一著名制毒师所做。该人目前居住在云顶草原东南角,是不可多得的制药天才,若有机会,将军定要尝试收复此人。】
白骁抬起头,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行把自己的神智从铺天盖地的情绪之中抽离出来。
他忽然转身,朝着大帐门口大步走去。
林副将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连忙追了出去:“将军?将军?怎么了?”
白骁的声音又回到了原来的沉稳,只是这沉稳之中,似乎多了点不一样的东西:“云顶草原在何处?”
林副将回忆了一番,回答道:“云顶草原在云谷城与庆观城之间……”
话音未落,白骁立刻出声打断了他的话。
“一半士兵留下来继续收拾战场,另一半士兵随我即刻出发——收复云顶草原!”
——
云顶草原虽为草原,草原范围极大,云顶草原只是其中最靠东南角的一片土地,原本几百年前,还是属于大安的领地。
草原联盟已经溃败,剩余的残兵败将根本不足为虑。
大军前往云顶草原的途中,驻守在云谷城的剩余草原兵马得知了败仗的消息,早已四散逃命,草原对云谷城的占领已是名存实亡。
等大军赶到云谷城以后,毫不费力地便进了城,接手了城内的一切事务。
云顶草原原本夹在云谷和庆观两城中间,理所当然地属于草原的势力范围;但如今草原一方已然完全溃败,这片草原自然是谁强谁占有。
驻扎在草原上的剩余草原人早已跑了个一干二净,白骁按着秦云玉信中留下的地点,纵马奔向云顶草原西北角。
不多时,他便很快便看到了那个树丛之前,破破烂烂的小屋。
白骁下了马,亲自上前去推开了门。
屋中没有点灯,一片漆黑,看上去屋子的主人还没有回来。
然而,就在白骁打算自己在屋中寻找之时,一个苍老的声音慢悠悠地响了起来。
“这位朋友,你是何人,忽然上门寻找老朽啊?”
白骁正摸索着点亮了屋中的油灯,一转头便看见一个身材佝偻的老人盘着腿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他。
这便是那个制作绳麻子之毒的制药师了。
有求于人,白骁一时间也顾不上关心这是个草原人了。
“我是白骁,您应当听说过。”
这必然是大名鼎鼎,一般的草原人,若是知道这个大安战神站在自己面前,怕是早都逃跑了。
奇怪的是,这个制药师老头听见白骁的名字,不仅没有感到害怕,甚至脸上还出现了一种了然的神色。
“我知道。”老头看了他几眼,慢慢地撑着床,让自己从地上站了起来,“你今天过来,是想要绳麻子的解药吧。”
这老头一眼就看出了他此行的目的,白骁不惊反喜,立刻上前走了一步,声音急切:“我此行的目的的确是绳麻子的解药,若是老先生您愿意割爱于我,白某定将万死不辞……”
然而,他眼中好不容易燃起的希望,被老头一句话无情地浇灭了。
“那小家伙给你带去的那瓶解药,可是我这里最后一罐,再也没有多的了。”那老头摇了摇头,“别说我没有,就是我还有这解药,我也不敢随便给那小家伙用。”
白骁愣愣地站在原地:“为什么?”
“他当时喝下去的另一罐东西,也是毒药。”那老头对自己都有些什么药、少了什么药,了如指掌,“这毒药的毒性可完全不输绳麻子,但凑巧药性相抗,以毒攻毒,两种毒药在他身体里相互抗衡,他才能堪堪撑住。但如今,他已经到了油尽灯枯之时……”
老头顿了顿,在白骁逐渐绝望的神色之中,下了判决。
“无论给他吃哪种解药,一旦其中一种毒被化解掉,另一种毒性占据了上风——他都将当场毙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