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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四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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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连找到了制药师本人,也救不活他吗。
似乎所有的情绪都脱离了身体,白骁站在原地,神情空白。
在某个瞬间他的神智甚至格外的清醒,清醒到白骁忽然间认清了一个血淋淋的现实。
有些事情,永远不会朝着他所希望的方向发展。
哪怕他打了这么多场胜仗,在一次次阴谋阳谋斡旋之中取胜,哪怕他身为万民景仰的大将军,身份地位都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哪怕他再能力挽狂澜。
“……打扰您了。”白骁终于轻声道。
老头的半个身子隐藏在黑暗之中,脸上神色平静。
自从他成为了阿兰诺的御用制毒师,这种事情,已经见了太多太多遍。
他没有回答白骁的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白骁转了身,走到小屋门口。
“青玉这孩子,是重情重义之人。”老头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说一句很日常的话,“其实,你若是真心想要救他……”
白骁的脚步瞬间停住。
“老朽半生未为人治病,如今为他破例——也未为不可。”
——
“承让了。”
他将匕首插回身侧,嘴角一勾,对着地面上捂着心口一脸难以置信的人,轻松道。
铁七把手从心口前松开,手心处微微有些血迹。秦云玉下手极有分寸,匕首刀尖只是在心口前轻轻挑破了一点皮,并没有真的伤及根本。
“我可没让你。”铁七从地上爬了起来,脸上身上到处是匕首划破的伤痕,“是你进步太快了。”
秦云玉入队仅仅三个多月,便从一开始被铁七等人吊打,到现在可以轻松反制。
面前的少年摸了摸头,笑得一脸单纯:“多谢七哥夸奖。”
“再来。”铁七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身上的灰土和血迹,抬头朝着秦云玉招了招手,摆好了对战的架势。
秦云玉正要上前应战,忽然之间,一只鸽子从窗口飞进,停在了一边的架子上,“啾啾”地叫着。
两人对视一眼,立刻收了架势,走到鸽子边上,把它腿上的小纸条解了下来。
拿下了纸条,小鸽子立刻从窗口飞了出去。铁七展开纸张,上面已经写着淡淡的墨迹,但内容只是寻常的家书。
铁七却像是习惯了一样,把纸条放在一边的火焰上烤了一下,很快,另一份字迹从原先墨迹的背后慢慢显现了出来。
——这才是真正的,想要让他们知道的信息。原来写在纸上的东西,只不过是一种障眼法而已。
【一个时辰后,监视春风酒楼,记录与三皇子同行的可疑人物以及谈话内容。】
春风酒楼是三皇子名下的一个产业,在京城算是小有名气,是许多文人墨客聚会时喜欢前去的地方。
这是个普通任务,铁七把它念了一遍,朝着屋里喊了一声:“这任务谁去?”
“我已经有任务了!”这是正蹲在刀剑架子前挑选武器的铁三。
“我上个月出了好多任务了,累死了。”这是刚练完一阵,躺在地上喘气的铁一,“不想干了——”
铁七在屋中扫了几眼,没见到其他几人的身影,叹了口气:“好吧,那就我去。”
他把纸条又看了一眼,记下了准确的内容,然后把纸条点燃,丢进了灯油里。
“那个……要不我去吧?”
铁七把抽屉拉开,拿出一本小册子,简单记下了任务内容,正想在后面记上自己的名字,却听见旁边忽然传来了这么一声。
铁七放下笔,视线在周围转了一圈,看见了蹲在身边的少年。
他的视线在秦云玉身上停留了一秒,转而又移开,拿起了笔:“不行。”
“为什么不行?”秦云玉见铁七如此简单地否定了自己的请求,不由得有点着急,“我想去试试。”
“我们都训练了好几年,任务也出过不少次,这种东西我们更有经验。”铁七在纸上写下了自己的编号,“你才入队三个月,太弱了。过段时间练好了再去吧。”
秦云玉举了举手,小声道:“但是你已经打不过我了。”
铁七:“……”
“你就让他去呗。”还躺在地上没起来的铁一听见这番对话,乐得笑个不停,“三个月,不短了,已经练得比你这练了三年的人都强了。”
铁七放下笔,转头看着铁一,冷笑一声:“你不也打不过他?”
铁一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我那次是失误!失误好吗?”
铁三蹲下身子,从武器架的最底下拿出了一把小巧的刀,在手上转了两个花:“这有什么好吵的,你带着他去不就得了。”
秦云玉本以为自己这次又没有机会出去了,原本脸上神情还有些黯然,听见铁三的话,眼前一亮。
“这怎么行,三皇子那边的影卫可是一直跟着的,两个人去,目标也太大了吧。”铁七不赞成地摇摇头。
“三皇子的影卫?”铁三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一样,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算了吧,他们那么弱,我之前跟踪在三皇子身边整整五天,连他洗澡的时候我都跟在一边,那群人愣是从来没发现过我!”
“是说,这小子也该出去练练了,成长得这么快,若是没有经验的沉淀,最后也只能是莽夫一个。”铁一到底是老大,笑完之后沉下心来,认真对铁七分析道,“再说了,这任务危险性又不高,你就当带他出去锻炼锻炼了——当年你进来的时候,我不就是这么带着你的吗?”
铁七想了想,终于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行吧。”
一个时辰后,春风酒楼。
秦云玉身上穿着侍者服,接过前来送菜的小二手中的菜肴,走进了房间中。
“殿下,这是我们店里有名的龙门白鲤鱼,它色泽清白如玉,肉质细腻鲜美……”
三皇子身边坐着两个人,一人看上去文质彬彬,脸上带着优雅的笑容,正与三皇子攀谈着什么。另一人虎背熊腰,抱着手臂坐在座位上,半眯着眼睛看着站在桌前介绍菜肴的秦云玉。
秦云玉在这样毫不掩饰的打量的眼神之下,脸上神色略微有一点不自然,但还是坚持着介绍完了菜肴:“……是我们酒楼的招牌美食之一,殿下与客人请慢用。”
说完这话,他像是受不了这被打量的尴尬一样,鞠了个躬便赶紧转身走出了房间的门。
“把门关紧。”
秦云玉刚要转身离去的身影僵了一下,转身对着三皇子身边那文质彬彬的客人赔了个笑:“抱歉,先生。”
他把半掩着留了个缝隙的门关紧,站在门外轻轻出了口气,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
门一关紧,门内谈话的声音便变得模糊了一来,秦云玉努力地听了许久,还是没有完全听清谈话的内容。
春风酒楼共有三层,而三皇子的包厢在二层。
这选层选得讲究,若是有人前来窃听,连在哪里落脚都是个问题。
走廊上人来人往,下一道菜很快被送了过来,秦云玉进去上了菜,介绍完,刚要离开,却忽然被一道声音叫住了。
“你是新来的?”声音的主人是那个虎背熊腰的男人,他盯着秦云玉的脸,仔细辨认了一番。
秦云玉心里一紧,还以为自己漏了什么破绽:“我……我确实是新来的。”
那男人点了点头:“我经常到这酒楼来宴请客人,这楼里的侍者我基本上都见过,对你倒是没有印象,果真是新来的。”
秦云玉内心松了口气。
男人的神色很正常,应该不是他的问题。
他鞠了个躬,正要出门,却听见旁边那文质彬彬的男人又开了口。
“跟掌柜的说,换个人来上菜。”
秦云玉内心一惊,不过好在接受过训练,脸上并没有出现异色,只是茫然地问了一句:“先生,是我哪里做错了吗?”
三皇子摆摆手:“没事,你和掌柜说一声,换个之前来过的侍者来。”
秦云玉只好点了点头,走出房间,带上了门。
然而,他并没有前往掌柜那边,而是找了个空寂无人的地方,脱下了自己身上的侍者服,藏了起来。
干完这件事,他走出房间,在走廊上随手抓住一个穿着侍者服的人,跟他吩咐了一句“去二楼第二间包厢门口等着上菜”,便丢下了一辆茫然的小二,正了正衣领,仿佛自己只是一个前来用餐的客人一般,走出了酒楼。
铁七托付给他的任务失败了,秦云玉站在酒楼门口,内心愧疚的同时,并不知道自己现在该去干些什么。
“嘿!过来!”
忽然,秦云玉听见自己身后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他转头一看,目光所及处空无一人。但他听声辨位能力不弱,很快就听出这声音正是从酒楼一楼的某个包厢中传出来的。
一楼的倒数第二个包厢,正对着的楼上,正是三皇子等人所在的地方。
秦云玉转身又走回酒楼,走到一楼包厢前,敲了敲门。
门从里面被打开,果不其然,站在他面前的人正是铁七。
第一次出任务就搞砸,秦云玉面色中带着愧疚:“七哥,我……”
“本来就没指望你能挖到点什么消息。”铁七打断了他的话,“你可看见了三皇子身边那身材瘦弱、一身文气的男子?”
秦云玉点点头。
“那是三皇子身边的谋士李信君,其为人无比狡诈,生性多疑,之前好几次的窃听任务,都是因为他差点失败的。”铁七道,“所以,我租用了他们正对楼下的这个包厢,这样一旦窃听时遇到危险,便能及时躲避。既然你想要锻炼一下自己,那么这次窃听任务就交予你,我在下面为你把风。”
——
床上原本面色苍白、毫无动静的青年被扶了起来,嘴唇因无力而微微张开,一碗黑色的药汁被送到了他的嘴边,慢慢地往里倒了进去。
因为秦云玉没有意识,药喝得无比缓慢,但白骁很有耐心,盯着黑色液体一点点从碗中消失,等秦云玉喝完了药,才放下了碗,重新把他放平到床上。
过了一会儿,兴许是喝下去的药起了点作用,青年苍白的脸色稍微显得红润了一点,虽然差别不大,但好歹是在好转起来。
制药师老头在床边坐着,指尖搭上秦云玉的手腕,过了一会儿,满意地点了点头:“老朽半辈子未曾给人看病,基本功倒是都没有落下。我这下得可都是猛药,原本还担心药性过强,他的身子或许支撑不住,但好在这孩子身体底子原本就不错,还是撑过去了。现在看看,他体内的情况,已经略有好转了。”
“多谢老先生。那么,若是一直将这药吃下去,他便能醒来么?”
“这不可能。”老头摇了摇头,“我给他开的这副药,只是在调养他的身体,让他能多坚持几天,但实际上,让他始终无法醒来的,并不是因为身体的虚弱,而是由于体内两股极其强大的毒性之间的相互抗衡。”
“这么说,若是无法将这两种毒性消灭掉,他便永远无法醒来?”白骁明白了老头的意思,“那么,老先生可有办法为他解决掉体内的毒性?”
“实不相瞒,虽然这两种毒药均是举世罕见的无解之药,但老朽作为此两种药的制作者,想要制作出对应解药,也不是完全不行。”老头摸了摸胡须稀疏的下巴。
希望被老头一句话点燃,白骁蓦然抬头,双眼期盼地看着老头。
“只不过……这解药的制作原料,怕是整个草原都难找啊。”
白骁立刻站了起来,对着老头恭敬而感激地一抱拳:“老先生,您只管说需要什么药材,无论如何难找,白某都必将全力搜集!”
——
“五皇子近日深居简出,极少踏出宫门,若想让其失去对此物的一争之力,必须……”
秦云玉趴在二楼伸出的屋檐之上,仔细地听着里面几人谈话的内容。
五皇子?三皇子想对主上干什么?
秦云玉皱起了眉,正想继续听下去,忽然之间,一阵破空之声从背后袭来,秦云玉下意识地一侧身,紧接着脖颈上触感一凉。
他转头一看,一柄利刃正直直地贴着他的脖子,深深扎进了他身后的瓦片之中。
——要是他刚才躲避不及时,这柄利刃,便会直接扎进他的脖子,将他毙命当场!
秦云玉立刻意识到自己行踪已经暴露,一翻身爬了起来,紧接着身后又是一声响动,又一柄飞刀扎在了他刚才待着的地方!
这人招招都是死手,果然心肠极为狠辣,根本不留任何余地!
秦云玉立刻翻身滚下了屋檐,在藏于暗处的三皇子影卫看见他之前,一闪身跳进一楼包厢之中。
铁七不在屋内,不知道去做什么了。
秦云玉翻下屋檐的声音自然躲不过屋中几人的耳朵,几人同时停止了谈话,站了起来。
三皇子影卫站在秦云玉刚才待着的那个位置,眯起眼睛狐疑地看了看周围,却没有见到丝毫人影,只有刚才的两柄利刃静静地立在地上。
刚才明明有声音。
影卫正想离开继续寻找,忽然听见了一阵熟悉的瓦片之间摩擦的声音,刹那间一柄飞刀从袖中探出,直直地朝着声音发出的方向飞去!
飞刀入体的噗嗤声伴随着一声哀叫响起,影卫循着声音来到飞刀落地的地方,本以为自己这次能抓住窃听者,却只看见了一只被飞刀杀死的野猫。
秦云玉正在房中等得焦急,过了一会儿,失踪许久的铁七终于出现。
他的面色并不太好看,抓着秦云玉的手便要离开:“快走!”
秦云玉看见一只野猫的尸体从二楼的屋檐上被踢落下来,心知是铁七干的,刚刚松了一口气,以为自己逃过一劫,没想到铁七竟然这么急着要走。
“他们的谈话还没结束呢!”秦云玉被铁七拉着跑出了酒楼的大门,一脸不解,正想辩驳几句,却见酒楼之中一个小二跑了出来,赔着笑拒绝了想要进来用餐的客人们,将酒楼的大门紧紧关了起来!
秦云玉被吓了一跳:“楼里还有人呢!他们怎么现在就关了?”
铁七一边拉着他奔跑,一边快速解释道:“那只野猫只能骗得过三皇子影卫那群蠢货,怎么可能骗得过李信君那老狐狸?这春风酒楼是三皇子的产业,他若是想让掌柜的封起来,谁能拦得住他?还好咱们跑得快,要不然,想要在酒楼封闭之后逃出来,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真是不出任务不知道,铁一说得对,要是他一直只是待在屋子里训练,就算再能打,也只是一个出不了任务的莽夫。
“对了,刚才他们谈话内容,你可都记下来了?”
秦云玉点点头,把谈话内容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铁七。
“三皇子说,要针对主上?”铁七皱起眉,“你此话当真?”
秦云玉点点头:“自然千真万确。”
铁七默然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我本来以为,这种事情永远不会发生在主上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