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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三十六章 你想知道吗 ...

  •   “你怎么了!?”

      廖一铁脸色一变,上前来扶了秦云玉一把,却被用力推到了一边。

      秦云玉的脸色已经白得跟水洗过的一样,额前还冒着滴滴虚汗,吐完一口鲜血,在原地扶着膝盖喘了两口气,紧接着又一口鲜血从喉间涌出。

      “去那边坐下,你别站着了。”廖一铁拧着眉看着荒地上逐渐渗进地里的鲜红液体,半搀扶半强迫地把秦云玉拉到城墙根下,按着他原地坐下。

      秦云玉缓了一会儿,等眼前闪烁的白光慢慢消退下去,抬手用袖子抹掉唇边的血迹,声音虚弱:“白将军没抓住你?”

      “废话,我都在这里了,还能被抓着?前天晚上看到你来我就知道不妙。”廖一铁摊开手,“当然是趁机跑了,要不然待在原地,等着死路一条?”

      秦云玉惊奇道:“你还看到我去了军营?”

      “我半夜值守,见着一个黑影从主帅大帐里边出来,直接往着出城的方向去了。”廖一铁道,“除了你要出城去草原,还能有谁会半夜出城?”

      “真是疏忽了。”秦云玉苦笑一声。

      “得了,你先别说话,缓缓,我给你搭下脉。”廖一铁坐在秦云玉边上,把他的手放在自己膝盖上,指腹搭上他的手腕处。

      秦云玉没力气跟他吵架,见到这个曾被他真心认可为朋友,实际上暗地里居然是草原细作之人,一时间心情十分复杂,不知道该说什么,叹了口气,由着他去了。

      两人都没有讲话,秦云玉闭着眼睛慢慢恢复体力,廖一铁则是凝神注意着秦云玉的脉象。

      这脉搏明显虚弱而不规律,廖一铁的眉头越皱越紧。

      半晌,廖一铁诊不下去了,把秦云玉的手一把丢回他身上,冷冷道:“你是不是知道自己没几天了?”

      果不其然,秦云玉听到此话,脸上并没有出现意外的神情,反而勾起毫无血色的唇角,一笑:“没几天是几天?”

      廖一铁盯着他:“不出三天。”

      秦云玉声音平淡地“嗯”了一声,想了想,还是有点苦恼:“好像有点赶不及……算了,差不多也够了。”

      廖一铁气得转身就想走,秦云玉并没有试图拦着他,只是在背后淡淡道:“我们这面,大概是最后一面了吧。”

      身材高大的青年站住了。

      下一秒,廖一铁转回过身来,走到秦云玉边上,和他并排坐在了城墙根下。

      ——一如他们当时在京城刚刚相识之时,秦云玉躺在树荫下休息,廖一铁半躺在他身边,百无聊赖地研读着从街上买来的神仙话本。

      “看在我们这辈子最后一次见面,你有什么想问的,便问吧。”廖一铁的声音依旧冷冰冰的,“要不然,我怕你死了也不得安生,半夜到我梦里来作恶,那我可是得不偿失!”

      秦云玉略微惊讶地看了他一眼,轻轻一笑:“这么贴心啊。”

      廖一铁:“……有问题快问,我赶时间。”

      而且,你时间也不多了。

      他咽下了这句话,转头看着秦云玉,却见他认真思索了一番,最后却只是道:“其实我没这么多好奇心。”

      “但是我想告诉你。”

      秦云玉也转过头来,看着一脸不爽的廖一铁,忍不住又笑了:“你想说你就说,还非要扣在我头上。”

      不知道是怜悯,还是愧疚。

      毕竟,秦云玉会孤身一人前往草原,甚至身中无解剧毒,根本原因都是因为他廖一铁当时当了细作,把情报源源不断地送往草原。

      “我的家乡并不是京城,而是在瑜川。”廖一铁终是叹了口气,低声道,“我在京城之时,有和你讲过。”

      ——

      “这孩子,浓眉大眼的,一看就一身正气,传承你老廖家的医术绝学,可是太合适了!”

      廖老头看了眼跟在自己身边的少年,一边麻利地抓着药,一边朝病人笑了:“哪有哪有,这小孩子嘛,不太机灵,虽然学得踏实,但我辛辛苦苦教到现在,他还是有好多药材认不清哩!只不过会看几个简单病痛罢了。”

      这番话看似谦虚实则夸赞,那前来取药的病人也是笑着奉承了几句,气氛一派和谐。

      廖一铁当时还是比较沉闷的性子,听到爷爷的话,什么也没有说,只是上前去帮那病人称了称药的斤两。

      病人取完药,和廖老头又唠嗑了两句,转身便出了门。

      这本是平凡无奇的一天,尚且年少的廖一铁站在瑜洲的某间小屋子里面,在帮药店里干活的同时,听爷爷给他讲一些给人看病开方的法子。

      正是午时光景,药店中无人上门,廖老头在躺椅上眯着眼午休,门外却忽然间传来一阵争吵之声。

      “贱民,给老子让开!少挡着你山大王的路!”

      门外的路并不狭窄,午时路上行人并不多,这群声势浩大之人却一点都没有避让的意识,横冲直撞地朝着小药店的方向奔来。

      廖一铁皱起了眉,正想走出门去看看发生了何事,却见刚才噪音的发出者已经大步闯进了店内,大声吼道:“老不死的,还不快过来给你大王看病!?躺躺躺,直接把你头都砍了,看你还躺不躺!”

      少年廖一铁这是第一次见到这阵势,听见这辱人之言,当场怒火就涌上了心头:“你们怎么——”

      话没说完,嘴已经被冲上来的山匪堵上。

      他年纪轻轻,身量尚小,那山匪不费吹灰之力便把他整个人摔到了一旁的草药柜上。

      那草药柜已经十分老旧,根本经不住这样的打击,当场里面被整理好的各种药材便哗啦啦地掉了出来,在地上混乱成一堆。

      少年被摔得七荤八素,好不容易回过神来,年轻气盛,一开口便要骂,却见听到动静起身的廖老头一个劲儿地向他示意,让他不要讲话。

      廖一铁虽是万分不解,但爷爷的话还是听的,只好憋着气从地上爬起来,看着廖老头佝偻着身子,面上赔着笑向那群人走去:“这就来看,这就来看。”

      “还不走快点!要是耽误了什么东西,你全家的命都不够赔的!”

      说话之人气焰嚣张,廖老头却不敢发作,脚下快了一点,就连不小心踩着掉在地上的药材也不敢稍微避开一些。

      这群人声势浩大,围在中间之人被抬在一把椅子上,面色虚弱,脖子上还有一个明显是毒蛇造成的咬痕,此刻已经浮肿发黑,没有鲜血渗出,却流着白色的脓汁。

      廖老头先前给他讲述治疗毒蛇之伤的方法时,已经告诉过他,此类伤痕是一种叫做青头鹰的蛇造成的

      这毒蛇是瑜洲这边山中常见的,头颈为青色,身形十分细长,行动速度极快,身上没什么花纹,但毒性极强,若是不慎被它咬到之人一个时辰之内不服下相应的解药,便是再好的大夫过来,也是无力回天。

      廖老头小心翼翼地观察了一下伤口,心下已经明白了八分,又询问了几个问题,搭了脉,摸了摸胡子,叹息道:“他被青头鹰咬过已经过了三个多时辰,现在毒性已经深入骨髓,只能靠名贵的药材吊着性命,解药对治疗已经无甚作用了……”

      话还没讲完,边上那一直说话的小弟立刻冲上来,恶狠狠地给了廖老头一个大嘴巴!

      廖老头没想到这帮人竟然野蛮至此,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年纪实在是大了,脑袋上受到如此重击,一下子晕的跌倒在地,半天没能爬起来。

      廖一铁见爷爷被打,急得廖老头方才让他不要乱动的暗示都不顾了,冲上去摇着肩膀叫了几声,但廖老头早已晕了过去,没能听到少年的呼唤。

      大夫被打晕,这群上门来求医的匪徒不仅没有慌张,反而更加趾高气昂,一脚踢在少年背后,把他踹翻在地,还侮辱性地碾了几脚:“叫什么叫,这老头又没死,我可告诉你啊,别找什么借口,要是没能治好我们大王,你们也别想活了!”

      “你们怎么如此过分——干什么!这些是我家的药材,你们怎么可以随便窃取!”

      趁廖一铁照顾爷爷的空当,这群人竟然在药店里面到处乱翻,看到名贵的药材便赶紧塞进自己的口袋里。

      “反正也是要给我们大王治疗的,早一点拿晚一点拿,又有什么关系?少给我废话!”

      “你!”

      “孙子……别吵架,让他们拿去罢。”

      廖老头终于悠悠醒转,见少年一脸怒色,像是想冲上去跟他们争论一般,连忙拉住了他的手:“不要冲动,药材没了,我们再去挖便是了……”

      抢完药材,这群人还不善罢甘休,拿出一条麻绳,仗着人多势众,把廖老头和廖一铁按在地上,死死地捆了起来。

      “放开我!你们这些匪徒!”

      “这老头可是方圆十里以内最有名的大夫,肯定要带走的,那他这个孙子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待会山上,白白养着他?想得倒是美!”把廖一铁捆起来的那个男人面带嫌弃地踹了他一脚,在他嘴中塞上了一大团布料。

      廖老头被扔上马背,留下廖一铁一个人待在被祸害得乱糟糟的药房里,在他愤怒的注视之中,一众匪徒扬长而去。

      他丝毫不能动弹,在原地挣扎了半晌,无果。终于等到马匹的声音远去已久,才有人在附近观望了一阵,匆匆地跑进药店里,给廖一铁松了绑。

      “他们绑走了我爷爷!”廖一铁一得到自由,便从地上跳了起来,想要冲出门去。

      那个赶来给他松绑之人,正是早上来他们店里取药的病人,见廖一铁面色愤怒,连忙拉住了他:“别冲动,那群人可是这城外山上的山匪,你一个小少年,独自前往人家的老巢,难不成还能跟人家单挑?”

      少年喘了几口粗气,终于把情绪平复下来:“我要去报官!让官府出兵,打下他们这群匪徒!”

      “哎呦,小廖啊,你还是不懂啊!”那病人和廖老头年纪差不多,多次到店里来取药,自以为早已摸清了这小孩沉稳的性格,没想到,他一听到自己爷爷有危险,便急得谁的话都听不进去。

      “刚才这边这么大的动静,要是官府想管,还不是早就来管了!你以为你去报官,官府便会出兵救你爷爷?根本不可能的事情,人家山匪啊,在咱们官府里,那是有关系的!”

      “什么!?”廖一铁被这句话吓了一跳,一脸难以置信,“山匪是匪徒,是官府应当出兵剿灭的,山匪怎么可能会在官府里有关系!?”

      那老人叹了口气,等廖一铁呆愣愣地消化完这个惊人的消息,帮着他收拾了一下店里的药材:“小廖啊,遇上了这种事,也没什么办法,你别乱跑,在这边好好替你爷爷看着店,等他把那山匪头子的病治好,便能回来啦!咱们普通人,就别想和那种势力抗衡了……”

      老头絮絮叨叨地嘱咐着,生怕廖一铁一个想不开便冲去山上自寻死路,但廖一铁犹疑了一阵:“可是……那山匪头子被毒蛇咬了,来得太不及时,早已病入膏肓,根本不可能治好了呀!”

      老人噎了一下,见廖一铁满脸认真,便知道这话应该不是假的。

      若是这样……那廖老头,恐怕还真回不来了。

      当然,这话他不可能和廖一铁说,只是安慰道:“莫要担心,你爷爷可是神医,他医术这么高超,治个蛇毒,想必还是有点法子的!”

      然而这笑容中,终究是多了一丝勉强。

      廖一铁当时正是心思敏感之时,感觉到老人或许是掩藏了什么,在老人离开之后,坐在柜台后思索许久,最后还是决定,去官府报官。

      他基本上一年到头都在药店里待着,很少出门,对官府的所在之处也不甚熟悉,等到好不容易找到了官府,天色已经暗了下去。

      “我要报官!”

      “你要报官?”门口的守卫懒懒地睁开了眼睛,看见是一个年纪尚小的少年,随口打发道,“大人已经休息了,明日再来吧。”

      明日再来?那得耽误多少时间!

      廖一铁恳求道:“守卫大哥,帮帮忙,我有急案要报啊!”

      那守卫终于舍得睁开了眼睛,上下打量了少年几眼,站直了身子,廖一铁原本以为他知道了事情紧急之后,打算进去报告知府大人,没想到那守卫抬起手,把他用力往外推搡出去。

      “再怎么样的急事,都不能打扰知府大人休息!”

      少年着急了,但看门口守卫一脸油盐不进、谁都不可能在这个时候打扰知府大人休息的神情,咬了咬牙,转身跑开了。

      那守卫见少年终于离开,还以为他识相地放弃乐,刚恢复原来看似守卫实则闭目养神的姿势,便听见附近突然传出了“咚咚咚”的撞钟声!

      “求知府大人开开眼啊,我有冤案要报!今日午时,一伙山匪闯进我家药店,把我爷爷劫走治病,还窃取了我家不少名贵的药材!知府大人,千万要为小民做主啊!”

      这钟名为申冤钟,根据大安朝的规定,若是此钟被敲响,无论当时是什么时候,知府都必须接见报案者。

      接下来见官报案的流程就很顺利了。

      知府是个中年之人,体态微微发福,一眼看去慈眉善目,看上去活得很滋润。

      廖一铁一五一十地报上了案情,知府和身边的几个参谋面面相觑,小声讨论了一阵。

      少年满心的期盼在越拖越久的讨论时间之中慢慢地消耗殆尽,夜色逐渐深了,上面几人都没商量出个结果来。

      明明只需要知府一句话,便可以调动地方官兵,进山中剿灭山匪,救回他的亲人。

      到底是为什么,被称为瑜川父母官的知府,会选择刻意拖延,甚至对出兵一事避而不谈?

      商讨到后来,围在门外围观的百姓渐渐散去,台上几人连连打着哈欠,廖一铁怔怔地跪在堂下,听着知府慢悠悠打了一个哈欠,懒懒道:“今日已晚了,此事……就明日再来商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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