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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三十四章 苏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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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水的味道非常古怪,从喉咙流到胃中留下一路火辣辣的腥臭味。
阿兰诺盯着他,秦云玉给自己灌完药,闭着眼睛坐在地上缓了缓,从一地杂乱的碎片中爬了起来。
他走路的速度很缓慢,但精神看上去很清醒,似乎绳麻子的毒性在解药的抵消下,已经慢慢度过去了。
阿兰诺静静地看着秦云玉走到他面前,说话的声音出奇的平静。
“可汗大人,我喝完了。”
他选了他自己。
阿兰诺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他伸手推开门,秦云玉低着头跟着阿兰诺,两人在黑暗中一路行走。
这段路不短,两人走了很久,阿兰诺一句话也没说,秦云玉也异常的沉默。直到前方灯火亮起,两人已经走到了草原军队驻扎的营地,阿兰诺突然道:“没有解药了。”
秦云玉道:“可汗大人,我明白。”
阿兰诺转过身来看着他平静的神色,终于满意一笑。
他知道,这个诡计多端却聪慧绝顶的青年,从今往后,都将只为他一人效劳。
——
林副将坐在白骁平时所坐的书桌之前,拧着眉,细细思索着面前的难题。
从八面包抄?虽然胜率高,但路程太远,兵马疲劳;直接冲城门?这种打法过于常规,敌军能够从容应对的方法一本兵书都写不完。要么……
林副将发自心底地长叹了一口气。
他到底是比不上白将军。
白骁的战术从来灵活而精准,在取得胜仗的同时还能确保大安军队队伍损失最少,制敌效率最高。
虽然林副将也是饱览兵书之人,但战场之上情况瞬息万变,他的天分和能力比之普通人自然是优越,但想要与敌军首领抗衡,还显得太不够看。
林副将揉了揉眉心,清醒了一下自己的神思,正准备继续看这些日子里各种需要他处理的事情,却蓦然神色一肃。
他下意识地想要从座位上站起来,一只手却已经搭在了他的肩头。
“谁!”
一道微哑的声音从他背后响起。
“林副将,您的警惕心还是一如既往的不足啊。”
这声音很久没听见了,却意外的熟悉。
林副将紧绷的身子瞬间放松下来:“秦云玉?”
“是我。”
搭在肩上的手放开了,林副将转过身来看他,秦云玉已经把脸上围着的遮面布扯了下来。
明亮的黄色烛光照在秦云玉脸上,林副将敏锐地发现他的脸色不太好,关心道:“你受伤了?”
秦云玉摇了摇头:“无妨。”
白骁在昏迷之前已经把秦云玉前往草原当暗探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林副将,也是因此,他并不明白秦云玉此时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你怎么突然回来了?草原那边没拦着你?”
秦云玉却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转而问道:“将军现在状况,如何了?”
林副将原本的疑问瞬间被抛到了九霄云外,面色忧愁地叹了一声:“自中毒后,将军清醒了一日,如今已经昏迷有一天一夜了。”
秦云玉点点头,林副将正想把白骁昏迷之前对白府财产的安排告知于他,却见他在袖中摸索了一番,拿出了一个小罐子。
“这是何物?”
林副将从秦云玉手中接过罐子,翻来覆去看了一遍,表情不解。
“绳麻子解药。”秦云玉声音淡淡。
“绳麻子?解药?”林副将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听秦云玉又重复了一遍,突然福至心灵,“你是说,这是白将军身上所中剧毒的解药?”
“这天下就剩这一瓶了。”秦云玉见林副将表情逐渐变得狂喜,生怕他手一抖便摔碎了解药,赶紧扶住了林副将的手,“你可小心点。这解药越早用越好。但切记,等白将军好转以后,千万不得让外界知道这个消息。”
林副将被这巨大的好消息弄的热泪盈眶,点头记下了秦云玉的嘱咐之后,便要赶紧去请随军大夫给白骁喂药。
“林副将且慢。”
“何事?”
“借纸笔一用。等白将军醒来之后,将我留在桌子上的信件交予将军。”
——
这次胜仗在草原部落中产生的轰动前所未有的大。
阿兰诺春风得意,大摆筵席,草原上夜夜笙歌,灯火辉煌。
如今,已经进行到第三天的流水宴。
秦云玉安静地坐在阿兰诺身边的席位上,慢慢喝着酒。
“青玉,你以前,可是从来不碰酒的。”阿兰诺坐在首位,对秦云玉笑道。
他神色自若,话语间丝毫看不出昨日夜间两人之间产生的忠诚危机。
但秦云玉却明显感觉到,有些事情已经不一样了。
之前的阿兰诺,虽然看上去很信任他,但碍于他大安人的身份,对于他提的意见和观点,从来都暗藏怀疑;但此刻,断了秦云玉最后的退路,阿兰诺对他已经是无比的放心。
“京剧中有唱念做打一说,其中前两项都需要嗓子。为了保养嗓音,自然是不得沾酒。”秦云玉微笑着又给自己倒了一碗酒,仰头灌了下去,脸上酒气熏染的红晕更甚,“但如今,联盟取得了如此重大的胜利,青玉内心甚喜,彻夜饮酒欢乐也不算过分。若是还自矜于那戏子身份,何尝不是一种虚伪。”
阿兰诺听了这回答,大笑道:“好!青玉果真是真性情!”
秦云玉笑了一笑:“多谢可汗大人夸赞。”
他继续喝酒,突然之间,像是喝得太急了一般,他突然放下酒碗,急急地抬起袖子捂在嘴前,呛咳了两声。
手臂上一阵湿意传来,袖子内侧粘上了一些粘稠的液体,颜色渐深。好在今晚灯烛较暗,秦云玉身上穿的衣服颜色也比较深,只要秦云玉藏得好一点,便没人能看得出袖子上的痕迹。
呛咳过后,秦云玉神色自然地用袖子一擦唇边,拭去了暴露在外面的少许血迹。
昨日晚上他趁夜深人静之际,连夜潜回落雁城,把偷偷留下来的解药送去给了白骁,还留下了一封信。
当时秦云玉心里只想着一定要把最后一瓶解药留下,反正阿兰诺也不清楚真正的解药到底长什么样子,他干脆随手摸了一瓶不知是什么东西的药水,当着阿兰诺的面喝了下去。
不知道自己的清醒还能保持多久,时间宝贵,他必须在自己失去行动能力之前,把解药送到白骁的身边。
没想到,兴许是他后来灌下的另一瓶不知名药水起了点作用,秦云玉竟然神奇地一直坚持到了今晚。
借着烈酒在脸上熏起的红晕遮住面色的苍白,秦云玉成功地躲过了阿兰诺的怀疑。
但他的身体的确是一日不如一日,从头晕脑胀浑身酸痛,到现在毫无预兆的吐血。
秦云玉闭了闭眼睛,端起酒碗,闷了一口。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
混乱的梦境和虚无的空白在意识之中交错出现,白骁已经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他的身体撑不住的那一刻,还有多久才会到来。
但浑身针扎般细密的疼痛慢慢从骨髓之中泛滥出来,空白变成了间断性的黑暗,白骁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逐渐清醒。
这是……回光返照?
声音和光线像是从无比遥远的地方传来,逐渐的近了,又近了。
直到白骁缓缓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林副将激动得泛红的眼眶。
“将军,您终于醒了!”
白骁迟钝地眨了眨眼,稍显灰暗的世界重新带上了明亮的色彩。
“太好了,这解药果真有用!”随军大夫坐在床边,见将军醒来,也是满脸喜色,但他还没有忘记了自己的本职工作,细心询问道:“将军,您感觉如何了?”
白骁的神智在这句询问之下终于缓缓回归。
身上的疼痛正在渐渐消退,剩下的只有重病之后难以忍受的虚弱感,很显然,这并不是回光返照,而是他的身体正在实打实地好转。
“……解药?哪里来的?”
“这解药是昨天晚上,秦云玉送过来的。”林副将还沉浸在喜悦之中,却发现白骁突然皱了皱眉,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秦云玉?他回来了?”
“没有。他昨夜来送了个解药,我和大夫便赶紧前来,把解药给将军喂下。等我回去的时候,他已经离开了。”林副将回忆了一番,神色也逐渐担忧起来,“不过,我昨夜看他,似乎状态不是很好,像是受了伤。”
状态不好,还受了伤?
草原重兵层层把控,秦云玉是如何寻到解药,如何突破重围,如何这么快速走完了云谷城与落雁城之间一天一夜的行程,如何躲过了所有的监视来到落雁城给他送药,白骁完全不知道。
但此刻秦云玉已经回到草原,白骁纵使担心,也无能为力,只好压下了心中的不安:“他可曾交代过什么?”
“我与他分别之前,他曾经交代过我,不要将将军身体有所好转的事情传扬出去。”林副将想了想,突然一拍脑袋,“差点忘记了,他走之前,在我书桌上留下了一封信,说是要给您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