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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 廖一铁的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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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竟然敢这样做!?”赵兴的声音气得发抖,“光天化日之下,他们身为临洲父母官,居然敢放任山匪进城抢劫居民?好大的胆子!此事必须彻查!”
“如何彻查?”白骁冷不丁问了一句。
赵兴深呼吸了两下,努力让自己气愤的情绪平复下来。
确实,这并不是一件易事。
虽然两人一个是名震大安的白大将军之子,一个是身份高贵的五皇子,在这个天高皇帝远的临洲,就凭他们两个少年,莫说是要让临洲知府付出代价,若是他们莽撞地找上官府,官府一心虚,说不定还能做出杀人灭口之事来!
“我们能做的,只有搜集官府放任山匪进城抢劫百姓的证据,带回京城,请陛下派人前来兴师问罪。”
白骁说的在理,赵兴看着好友冷静的神色,仔细思索了一番,点了点头。
——
【执书非但具有忧国忧民之心,且有勇有谋,大事上从未出过差错,无怪乎边疆常胜,草原贼子一退再退,仓皇逃窜……】
【先皇任命执书为大将军,将边疆战事交付于你,是最让朕放心之事……】
皇帝之信字字恳切,语气一如少年时与他关系甚密的好友赵兴。
【望执书能早日为大安收复边疆所有失地,此事若成,大安必将山河永固,国泰民安。】
赵兴的字写得很整齐,恍惚之间,白骁似乎能看到那个刚刚登基的年轻皇帝坐在昏黄的灯光下,面色认真,一笔一划地写着这封即将远达边疆的书信。
——而且,是以好友的身份,而非皇帝的身份。
复杂的情绪萦绕在寂静的大帐之中,白骁把两封书信并排放在面前,闭上了眼睛。
一封是来自父亲的劝诫,一封是来自皇帝的鼓励。
边疆尚未收复之城只余三座,若是他真的成功收复了这三座城池,将大安的山河完全统一……
他是否会等来“飞鸟尽,良弓藏”的一天?
“将军,遵守本心即可。”
白骁睁开了眼睛,帐中显然并没有别人。
这道熟悉的声音,正来自他的心底。
这谈话明明早已在半月之前,印象却如此深刻,仿若昨日。
遵从本心、遵从本心。
他的本心,到底是什么?
——
“可汗大人有所不知,那白骁将军啊,可万万不是您认为的这个样子。”
“哦?”阿兰诺眯了眯眼睛,饶有兴趣地看着面前正襟危坐,一脸认真的秦云玉,“边疆皆传言白骁爱民如子,受万民爱戴,你却说事实并非如此——你可知欺瞒本王,会是什么下场?”
秦云玉面上神色丝毫不变:“可汗大人莫急,且容小的细细禀告。”
阿兰诺端起酒碗,仰头灌了口酒:“说来听听。”
“这白骁将军爱民如子、受万民爱戴的传言,压根儿就全都是他自己放出来的。为的呢,就是掩人耳目,以免刚刚夺去的城镇中的民众发生暴乱,影响他对边疆几城的统治。”秦云玉神色严肃,似乎事实真是如此,“实际上,这白将军不仅抢掠城中百姓的财物,强迫他们让出自己的屋舍给士兵居住,还派兵日夜守着城门,不允许城内的百姓逃到其他城镇谋生!”
“竟是如此?”阿兰诺又喝了口酒,声音中染了些不知真假的醉意,看不出他是不是真的信了秦云玉的说辞。
“不仅如此,可汗大人可莫要以为,这白将军对自己的军队就能好到哪里去!”秦云玉作神秘状,“小的在偷偷逃离平阳城,前来投奔可汗大人之前,曾在城中遇到了一个被逐出军队、双手双腿皆断的士兵。”
阿兰诺挑了挑眉,等着秦云玉继续说下去。
秦云玉继续添油加醋:“这士兵告诉我,他之所以成了如此凄惨的模样,只不过是因为触犯了一道微不足道的军纪。可汗大人可知,这军纪为何?”
“少卖关子。”阿兰诺面露不耐之色,“速速讲来。”
秦云玉浑身似乎害怕地一抖,只好继续讲了下去:“这士兵,仅仅是因为放跑了一只大安军队豢养的军用送信鸽子,被白将军发现了,那白骁当场便勃然大怒,下令要斩了这士兵的头!一只鸽子的价值竟然大于一个活生生的士兵,可见这白骁将军是有多么无视生命!”
“他只是放跑了一只鸽子?”阿兰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正了身子,皱起眉头盯着秦云玉,“白骁说要斩了他的头,为什么最后没有这么做?”
“说来……兴许也是军中受压迫之人太多啊。”秦云玉摇了摇头,一脸唏嘘之色,“就在这士兵命不久矣之时,一位军中官员突然站了出来,向白将军求情,说这士兵罪不至死,希望能减轻责罚。这位高官再三请求之下,白骁将军才松口减轻了他的惩罚,只不过,将人双手双脚断去,再逐出军队,让这士兵自生自灭,还不如当时直接砍了他的头呢!”
秦云玉说完,装模作样地摇了摇头,叹着气:“这士兵听说我要连夜逃往草原,本来还恳求我带着他一起前来,但他身上血腥味实在太重,边疆野兽出没频繁,我担心他招来凶兽,到时候我们两个都不得好死,只好将他一人丢在了平阳城。”
“你所言,确定都属实?”
这语气阴沉得可怕,秦云玉愕然抬头,却见阿兰诺不知何时已经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秦云玉好像没想到阿兰诺反应这么大,一时间吓得舌头都不利索了:“小、小的所言,句句属实!”
“这士兵,叫什么名字?”阿兰诺眼神森然地盯着他,似乎要把他看出个洞来。
“这……”秦云玉面露为难之色,见阿兰诺神色更加恐怖,连忙道,“小的也不清楚他的全名,只是记得,这、这个士兵,似乎姓廖!”
“哗啦!”
阿兰诺手中的酒碗被狠狠地甩到了地上,刚被身边仆人续上的酒液还没喝,就在地上变成了一朵巨大的褐色的残花。
“没用的东西!没用的东西!”阿兰诺摔了酒碗,仍旧不够泄愤,站在原地用力喘了两口粗气,双手抖动着扶在桌子的两旁,猛然间手臂上青筋暴起,搬起这张巨大的木制书桌,狠狠地往地上一砸!
秦云玉就坐在这张书桌的对面,见阿兰诺暴怒,举起巨物当空砸下,赶忙手忙脚乱地往后一窜,勉强避开了来自书桌的重击。
“可汗大人,息怒!息怒!”秦云玉一脸被吓傻了的模样,“小的方才可是说错了什么,还请可汗大人不记小人之过!”
“滚——!”
又一声爆吼从帐中传出,秦云玉总算是得了离开的命令,连滚带爬地逃离了大帐。
可汗大人正在盛怒之中,没有人敢去触他的霉头,秦云玉一路跑回了自己偏僻的小屋,把门观赏,靠在门边喘了会儿气。
——刚才有一个瞬间,他真的以为阿兰诺怒到极致,打算把他给当场杀了。
平复完自己的呼吸,秦云玉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路。
虽然他非常不愿意相信,但结果非常显然。
他一直以为是憨厚老实京城人、一心想要前往边疆作战、报效大安朝的廖一铁,的的确确就是那个细作。
而且,这细作还不止一个人。
廖一铁身为普通士兵,没法接触到粮草安置处建设,更无权得知全部的作战计划。
这些东西,一定是某个在军队中职位较高的人告诉他的。
自从秦云玉第一次在阿兰诺书房外抓到来自大安的鸽子并且放飞之后,那鸽子似乎记住了自己离去的地方,下一次从大安军营带着机密飞来时,居然停留在了秦云玉的窗台上。
由于这个意外之喜,在这之后,所有从大安送来的机密,全部落入了秦云玉的手中。
好在他所住的地方着实是偏僻,这鸽子体型本来就小,再加上经过专业训练,十分擅长躲藏,足足半个月之间,居然从来没有人发现过这只鸽子。
阿兰诺半个月没有收到密信,再加上秦云玉为试探他精心编造的故事,此刻在阿兰诺的心里,多半已经认定他安插在大安军营的细作被白骁发现了。
只不过,眼下的难题是,该如何把廖一铁是细作、并且军中高层还有另一名细作的事情,告诉白骁。
大安的军用鸽子是有专人饲喂的,由于价值宝贵,普通的士兵根本没有权力接触到它们。因此,廖一铁顶多算是个收集信息之人。而放鸽子、接鸽子的事情,肯定是让另一个细作——那个尚未明确身份的军中高官来做的。
“啾啾!”小鸽子又站在了秦云玉的窗台上,朝着屋中之人欢快地叫着。
秦云玉伸手捧下小鸽子,把系在它腿上的绳结解开,被卷成一个小桶的纸条又一次落在了秦云玉的手中。
秦云玉盯着手中这熟悉的空白的纸条,心底里,突然冒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小鸽子送完信,正想转身飞走,窗内突然伸出了一双手,又把它给捉了回去。
“小家伙,要委屈你一下了。”
秦云玉从书桌中拿出了一个很小的罐子,把绳结的一段塞进罐子里面,用力盖紧,另一端仍旧系在了小鸽子的腿上。
左右脚承受的重量忽然间相差了许多,小鸽子尝试着扑腾了一下翅膀,最后还是艰难地飞了起来。
秦云玉站在窗前,望着它远去的背影,不由得暗暗捏紧了拳头。
小家伙,这次能不能抓住这细作……可全都靠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