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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八章 京城来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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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样的寒芒闪烁,一样的猝不及防,不一样的是阿兰诺的刀片更加锋利,也更加不留余地。
秦云玉在那个瞬间屏住了呼吸,强行压下了自己常年累月接受训练锻炼出来的下意识躲避反应,硬生生地受了这一刀。
“唔!”
他脸上满是没反应过来的懵然与不可置信,直起身子想看看扎在自己腿上的刀片,却因为双手被缚而难以动弹,只能重新倒在了地上:“可汗大人,您……”
阿兰诺垂下眼睛看了看秦云玉腿上颤颤巍巍立着的刀片,蹲下来,伸手将刀拔出,见汩汩的鲜血争先恐后地从深可见骨的伤口中冒出来,神色稍霁:“误伤你了。”
这借口实在是十分拙劣,但阿兰诺并不在乎,秦云玉更加不敢追究,只能皱着眉忍着痛,朝着阿兰诺赔了个笑:“可汗大人,突然把小的带过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没什么大事,只是书房失窃了,本王担忧你的安全,特地把你叫过来看看而已。”阿兰诺淡然道。
真是离谱。
秦云玉内心腹诽着,面上依旧讨好地笑着:“小的很安全,多谢可汗大人关心。”
阿兰诺点了点头,站起身来转身离去。
“送他回去。”
跟随在他两边的仆人得了命令,立马上前来给秦云玉松了绑,又一人一边扛着他,将他送回了原来偏僻的住处。
阿兰诺还算看重他这个会唱正经京剧的戏子,秦云玉在房中歇了没一会儿,就有一个草原医生提着药材上了门。
“皮肉伤,没什么大碍,好好修养就可以,不要乱走乱跑,不然伤口多次崩开,会很难愈合。”
这草原医生操着一口并不太流利的大安语,给秦云玉留下了药方,嘱托了几句,才转身离去。
这次阿兰诺算是长了个心眼,那两个送他回来的仆人把他放下之后,便守在门口没有离开。
这房间只有一扇窗户,但它面积很小,也就堪堪能透个气,想要从这个窗户爬出去,对于秦云玉来说,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因此,他离开这个房间的方法……只能是把门口两个守着的人打晕了。
好在,他现在暂时还不需要干出这种暴露自己身份的事情。
这个房间被搜查的人弄的乱七八糟,各种东西都被胡乱地丢在了地上。
秦云玉在地上扒拉了一下,找出了自己戏服的头饰,把它拿到了桌前。
梨园戏班再怎么有钱,也不会有钱到给贵妃的头饰全部装成真的珠宝。实际上,这些东西都是用染了色的劣质品替代的。
秦云玉在头饰上翻找了一会儿,从中间挑出来一个红色的饰品,稍微用力一捏,饰品便变成了两半。
一个卷成小棍的白色纸条从中间掉了出来。
正是秦云玉从鸽子腿上解下来的那封,从大安军营送向阿兰诺书房的密信。
秦云玉深吸了一口气,犹豫了一瞬间,最后还是把它打开了。
这张纸条打开后并没有很大,秦云玉看了看正面,又翻过来看了看反面。
奇怪。
秦云玉看着这张完全空白的纸条,眉头一皱。
什么都没写?不对。
他闭上眼睛,回想了一下阿兰诺桌上那些堆放凌乱的纸张。
纸张正面朝下,上面的字迹是倒着的,看不清是什么内容。但他却记得,字迹边缘处,似乎存在着一些模糊的黄黑色痕迹。
就像是烟熏火燎之下,形成的痕迹。
——
“这神仙话本一点也不靠谱。”
长相憨厚的士兵蹲在墙角边,手里拿着一本小书。
正午的太阳火辣辣地灼烧着练武场,正是训练之间短暂而宝贵的休息时间。
“哪来的?”秦云玉正蹲在一边昏昏欲睡,闻言掀开眼皮,朝廖一铁那边看了一眼。
“街上买的。”廖一铁翻了一页,“这狐妖说,只有她的意中人才能看见她手中的纸上写了什么,若是只是贪图她美貌之人,看了她这张纸,不仅不会知道上面的内容,还会被烧掉眼睛。这小狐妖前文寻夫寻了整整八个章回,到了这最后一章,才告诉那些前来找她求亲之人这个辨认的法子。有这么方便的办法,为何不早些拿出来用呢?”
“那写书的酸腐秀才骗你的钱罢了。写的情节不够让人云里雾里,怎么有人买?”秦云玉笑了笑,“况且,都说了是神仙话本,你还要什么靠谱?”
廖一铁颇感无趣,将这本话本剩下的部分草草地看完,随手放到了一边:“唉,真没意思。”
秦云玉翘着二郎腿,躺在树荫下乘凉,随口道:“不过,我倒是知道有一种方法,能在白纸上写了字,却不被人发现。只有知道该如何让字显现出来的方法之人,才能看到这上面所写的内容。”
“还有这种方法?”廖一铁果然大感兴趣,蹲着把自己挪到秦云玉身边,学着他的姿势并排躺下,“说来听听。”
“很简单。去厨房拿点新鲜的葱,把里面的汁水压出来,然后用这汁水在白纸上写字。”秦云玉想了想,“这样写出来的字,谁都看不出来。等它晾干之后,等你想看了,把白纸拿到火上烤一烤,纸上的字迹便能显示出来了。”
——
这方法是铁七教给他的,很普通,但在某些时候,的确能发挥出一些作用。
屋内的油灯还在亮着,灯芯被烧得久了,混着空气发出一些噼里啪啦的爆裂声。
秦云玉盯着面前的这张白纸,心中不由自主地闪过廖一铁听完这显字的法子之后,脸上莫名兴奋的神色。
他把桌上的灯拉了过来,没有犹豫,两手将纸条平稳抬起,放在火苗之上。
果不其然,纸上的字迹开始缓缓出现。
秦云玉的呼吸乱了一瞬间,却又在下一个瞬间平稳下来。
不可能这么巧。
廖一铁是从京城来的新兵,白骁也说过,这次从京城来的新人,基本上不可能与边疆草原部族有所牵扯。
这灼烧葱水显字的方法,虽然知道的人不多,但由于做法简单,不受材料条件限制,有些人偶然学会了这个方法,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纸条上的字迹已经显示完毕,秦云玉把纸条从火苗之上取下,开始阅读这封从大安送来的信件。
【近日或有细作进入草原境内。】
这信件的第一句话,便让秦云玉屏住了呼吸。
【该人名为秦云玉,为大安军队粮草副守官。此人长相清丽,令人过目难忘,年岁二十有二,身形瘦削,武功高强,对京剧或许多有了解。小民知可汗大人兴许钟爱京剧,但近日对此类人物,仍旧应当多加提防,尤其应当注意近两日从落雁城出去的人员……】
除了那句“对京剧或许多有了解”语气上稍有疑惑,其他的描述,用的都是完全肯定的语气。
能写出这番描述,明显是对秦云玉十分了解之人。
——到底是什么人,竟然知道他进入草原的消息?
军中细作的身份还未确定,任何人都存在嫌疑,白骁断不可能将秦云玉独自一人前往草原探查情报的消息告诉其他军官。
秦云玉在大安军中认识的人不多,甚至有些副将守官根本不知道他这个人的存在,这也是为什么,他是最适合作为大安暗探的原因之一。
秦云玉深呼吸按下心中纷乱的思绪,排查了一下他在大安军中,所有有过交往的人员。
林副将,廖一铁,王子林和粮草守卫队的所有士兵。
虽然他很不愿意怀疑他们,但理智告诉秦云玉,草原的细作,多半就是这些人中的一员。
【大安军队已在落雁城驻扎,东面漏洞已被堵上,城门戒备森严,但仍旧不是全无破绽之处。经小民观察,城镇西面城墙虽无漏洞,但年岁已久,并非十分稳固,或许能成为突破之口……】
接下去的信息全是在介绍落雁城内的情况,无论是军备分布,还是防备强弱,均是如数家珍。
这份清单如此详尽,若是落入了阿兰诺的手中,后果可想而知。
秦云玉的额头上已经冒出了微微的冷汗,但他根本顾不上擦拭。
他将这份密信仔仔细细地又看了一遍,突然发现了一个被他遗漏的地方。
——
半月后,正是夜间。
这几日草原并没有什么大动作,大安军队在平阳城被草原骚扰多日,如今终于有了一段安稳的时间,正抓紧时间训练军队,休养生息。
“将军,京城来信!”
白骁从帐内走出,接过送信士兵手上递来的信件:“多谢。”
士兵送完了信,对着将军恭恭敬敬地行了礼,转身离去。
京城来信一共有两封,一封来自于白骁的父亲,而另一封的信封上,并没有写明寄信人的姓名。
白骁把那封不明来历的信件放在一边,首先打开了这封来自父亲的家书。
【儿白骁:展信平安。
自从你上任大将军之后,边疆频频传来捷报,昨日京城又收到你率军收复落雁城的佳音,为父听闻此消息后,想我儿白骁果真有为父当年英勇风范,实在是喜不自胜。我白家子弟自当如此,忠君爱国,有勇有谋,作为镇守边疆的大将军,更应该爱民如子,守护大安江山社稷……我白家三代大将军,青出于蓝胜于蓝,可不得多亏为父教子有方?……】
白大将军为人潇洒肆意,给儿子的家书从不爱讲究什么文辞,想到什么就写什么,一片真心在大白话之中倒也是显露无遗。
白骁想起父亲,无奈一笑。
每次捷报传向京城之后,白大将军都会给他写这么一封信。信中内容基本上是对他收复失地的肯定与鼓励,偶尔带着几句自恋的调侃。
虽然每次的信件内容皆是大同小异,白骁仍旧认认真真一字不落地从头读到尾。
就像当年,刚上任将军的白骁首战告捷,第一次收到来自父亲的家书一样。
纸张已经到了末尾,白骁读完了信件,打算将其重新折起放回信封之中,却突然之间,发现纸张反面还有一段未曾阅读过的笔迹。
白大将军很少会干这种事情。
白家又不缺纸,若是一张纸上内容没能详尽地写完,白大将军一般会另起一张纸,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写在容易被墨迹渗透过去而显得难以下笔的宣纸反面,多少带了点遮遮掩掩的意味。
【阿骁,展信平安。】
白骁微微皱眉。
白大将军另起了一个开头,足以证明,这封多余的信写在反面,并非是无意之举。
【古语有言: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为父此言并无它意,只是想提醒我儿,万事需得留有余地。你作为大将军,应当最是明白此事。
万望保重。】
没有落款,一声简单的“保重”便是收尾。
白骁轻轻呼出一口浊气,面上神色复杂。
盯着这段简短的文字看了半晌,他手指微动,将这张纸原模原样地折了起来,把那段话重新包进了信件的内部。
“你应当最是明白。”
他明白么?
白骁自己也不知道。
索性暂先不想,他把父亲写的家书收了起来,转而拿起了另一封信。
这信封很干净,上面未写明寄信之人,只写了【白骁亲启】几个字。
这笔迹却很熟悉,熟悉到白骁根本不需要打开这封信,便知道这封信是谁寄来的。
【执书:
朕听闻你成功收复落雁城,欣喜之情,自是不必过多言说。你此次前去边疆之前,与朕促膝长谈,曾言道不复疆域便不还京城,字字恳切,朕便明白,执书还是当年的那个执书。】
——
十二年前,临洲。
“阿骁,咱们这次可是出游,你怎么总是冷着张脸呢?”
还是个少年的五皇子赵兴骑着马,一脸不解地看着身边的好友。
小小年纪便少年老成的白骁眉头紧皱:“殿下,我记得临洲这个地方,物产十分丰饶,按理来说,总不应该有这么多的贫民。”
两个身着华服的少年骑着高头大马在笔直而干净的官道正中间并排走着,这场面看上去相得益彰。
然而,官道两边的破旧屋舍,和官道放在一起,却并不显得和谐。
“阿骁有所不知。”赵兴看着道路两边随处可见的乞丐和身体瘦弱的贫民,不由得叹了口气。“临洲境内多山,这两年山匪横行,常常骚扰民众,洗劫财物,这贫民乞丐才会如此之多。”
“临洲十年前便已经收复,也就是说,我朝官府管理此地已有十年之久。”白骁并没有接受这个解释,“临洲知府从未想过清剿山匪一事么?”
“山匪占据这附近山区的时间已有上百年,熟悉附近地形,狡猾得很。”赵兴摇了摇头,语气无奈,“兴许只是无能为力罢了。”
白骁没有回答,翻身下了马,从马背上取下一个布袋,从里面掏出了一些铜钱,走到一个正在街头跪着行乞的乞丐面前。
两道铜板落进木碗中的声音响起,白骁转头一看,赵兴正站在他旁边。
面对白骁疑惑的眼神,赵兴一笑:“我身为五皇子,关心大安子民是份内之事,哪有眼睁睁地看着你一人行善的道理。”
闻言,白骁原本严肃的神色也放松了一些。
两个少年从街头慢慢走到街尾,把布袋里的铜钱丢进路上行乞的乞丐碗中。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乞丐们拿了保命之财,皆是感激涕零,跪在地上不住地磕着头。
听着这诚恳的道谢,白骁和赵兴同时叹了口气。
“……这山匪之事,的确是不能拖下去了。”赵兴喃喃道。
两人正准备离开,眼前磕着头的乞丐听见赵兴的话,抬起了头,看见赵兴身上穿着金黄色的服装,便知道面前这人身份高贵,连忙哑着嗓子叫了一声:“贵人,小民有怨呐!”
“你有何怨?”赵兴听见此言,转回身,问道。
“前几日山匪进城,抢劫了我家财物,我拼死守着钱财,却被活生生打断了一条腿!”那乞丐一把鼻涕一把泪,“贵人,我一条贱命不要紧,那帮歹人竟然不愿意放过我年幼的女儿,把她抢进了山里,说是要当童养媳!”
山匪居然前几日前才来过?甚至还进了城?
白骁和赵兴对视一眼,同时感觉到此事有异。
“此事为何不上报官府?”
“贵人啊,这临洲知府,可是个跟山匪勾结的狗官员呐!”
“此话怎讲?”赵兴的声音已经冷了下来。
“前几日山匪在我家抢劫之时,我便已经警告过他们,若是他们执意要抢劫我家钱财,我便会上报官府,把他们都抓走!”那乞丐一脸苦涩,“他们非但不听,还告诉我他们早就和官府打点好了关系,无论他们怎么抢,官府都不会来管他们!”
“等他们走了之后,我拖着这条断腿,拼了一条命爬到官府门口,撞了申冤钟。但他们知道了我的来由之后,便把我赶出了府门,不管我在门口怎么叫屈,他们不仅不抓捕山匪,甚至还派人把我丢到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