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山河》千秋似我

24、第二十四章 草原戏班

　　会唱京剧，这一点有多重要？

　　秦云玉面色茫然，看着前面草原人那兴奋却强装淡定的神色，小声道：“我……我确实会唱京剧。”

　　草原人咽了口唾沫，富态的脸上浮现出诡异的红光：“我命令你，现在立刻唱一段来。”

　　秦云玉装作无奈，随口唱了一段。

　　他用的是纯正的京腔，稍微对京剧有些了解的人都能听得出来。

　　这草原人仔细听了几句，面上兴奋更盛，不由得激动地拍了拍桌子，放声大笑起来。

　　“来人，给他好好收拾一下，一会儿，带他去见萧先生！”

　　两个守候在门外的仆人立刻走了进来，把秦云玉从地上拉了起来，带出了房间。

　　一番忙乱地收拾过后，打理干净的秦云玉被带回了这个房间。

　　那草原人正在和另一个人讲话，声音里带着些许不满。

　　“萧先生，这个价格是不是太低了……”

　　这萧先生个子不高，在这个强壮的草原人面前，显得尤其瘦小。

　　但他脸上带着倨傲的神情，一边大摇大摆地在屋子里背着手慢慢走着，一边摇着头：“就算是会唱京剧……”

　　他的声音在看到秦云玉的那一瞬间戛然而止。

　　消瘦的青年被两个仆人押着半跪在地上，身上披着朴素却干净的衣服，此刻自下而上地看着萧先生，正勾勒出他修长而温婉的眉眼，挺翘秀气的鼻梁。

　　萧先生深吸了一口气，走到他面前。

　　“……你，抬起头来。”

　　秦云玉听话地抬起了头，让自己的脸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了萧先生的视野里。

　　能在京城三年便成台柱子，秦云玉无疑是非常适合演京剧的那种长相。

　　萧先生瘦得满是皱纹的面孔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眼中精光直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痴迷。

　　那草原人见萧先生愣在了原地，知道他有所意动，面色一喜，正想继续劝说萧先生接受原来的价格，就听见他急匆匆道：“就按你的价格来，马上把他送到我那边，万万不得有所耽误！”

　　草原人没想到，在萧先生见了秦云玉之后，事情一下子产生了这么大的转折。

　　见萧先生如此爽快地答应了，草原人自然是欣喜万分，一刻都不敢耽误，立马吩咐仆人道：“把这个人带去……”

　　“等等。”萧先生突然制止了草原人的吩咐，谨慎地看了周围一眼，“不用你这边的人来送了，我还是直接把他带走，至于钱，你不用担心，我会立刻叫人给你送过来。”

　　“萧先生的信誉，我自然是信得过的。”草原人见萧先生如此重视秦云玉，不由得心里暗自惋惜刚才报价还是太低，一边送着两人走了出去。

　　前面草原人和萧先生正交谈着，秦云玉默默地跟在后面，借机观察附近的情况。

　　这是一个很大的营地，周围树立着高高的荆棘制成的围栏，东面和南面是一排一排的屋子，应该是关押着一堆和秦云玉一样，被草原人从城外绑架进来的大安流民。

　　北面看上去像是一个交易市场，声音很嘈杂，草原方言混着一些大安语，偶尔夹杂着倒在地上衣衫褴褛的大安人痛苦的呻吟。

　　西面是一个开放式的大门，人流来来往往，基本上都是从城内进来的草原人。此外，还有许多手里拿着武器的草原人在那边看守着，防止里面被抓来的大安人跑出去。

　　秦云玉垂下眼睛，在心底估算了一下距离。

　　从城外被拖进来，再到被丢进屋子里，这之间的时间非常短暂，这个营地多半直接连着城门。

　　另外，按照秦云玉的印象，他被带进这个营地之时，就一直能听到从右侧传来的嘈杂声音。现在看来，那声音应当就是从北面那交易市场传来的。

　　因此，这个营地肯定不止西边一个大门。

　　此时正是午时，制作好的食物被仆人们不断地送到营地内的各个地方。

　　西大门守兵很多，所需要的食物量也比较大。端着食物往西大门送过去的仆人数量有许多，而往东面看，几乎没有什么送餐的仆人往那里走。

　　秦云玉曾经听白骁说过，落雁城城门守卫力量很强，不适宜从城门直接进城。

　　但是，按照他今日的观察所得，营地东边有小门直通城外，守卫力量较弱，可堪突破。营地内部直接连着城镇内部，若是能通过这个营地绕开城门的重重守卫，想必夺取落雁城并非难事。

　　现在的问题是，该如何把消息传递到白骁那边。

　　“……我今天从你这里买下这个人的事情，你万万不得外传。否则……”

　　走到了西大门，两侧守卫见到草原人和萧先生，纷纷让开了一条道。

　　草原人笑得一脸谄媚：“萧先生的事，我自然是不敢外传。”

　　萧先生满意地点点头：“若是这人能被可汗赏识，那好处自然少不了你的。”

　　“有萧先生这句保障……”

　　两人还在说着客套话，秦云玉被押到了一辆马车上。

　　这马车上已经坐了两个草原人，手里举着兵器，虎视眈眈地盯着中间的秦云玉，显然是为了防止买来的奴隶跳车逃走。

　　萧先生随后便结束了交谈，上了另外一辆马车，把几人带离了这个营地。

　　马车一路颠簸，走了很久。

　　秦云玉在两个草原人的监视下，不敢掀开窗子看到了哪里，但估算一下马车行走的路程，恐怕已经出了落雁城。

　　把他买走的这位萧先生是个草原人，这是毫无疑问的事情。

　　但根据他对草原部落的了解，草原里的人很少会拥有一个显然属于大安的姓。

　　而且，这萧先生与草原人的交谈全程都是用的流畅的大安语言，行为举止也有意无意地往大安的风俗靠拢。

　　除了他的面孔一看便知道是属于草原人的粗犷深邃，若是把他放到大安的随便哪个地方，他看上去都像是个彻彻底底的大安人。

　　一个草原人，对大安文化研究颇深，这是为何？

　　恐怕，和草原部落当今首领——阿兰诺，关系匪浅。

　　两边窗帘从来没有被拉起来过，但天色将晚，马车之外的光线已经渐渐暗了下去，原本就不明亮的马车内也更加昏暗。

　　距离秦云玉离开平阳城，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天。

　　“吁——”

　　马车停了下来，两个守在秦云玉身边的草原人按着秦云玉的肩膀，把他押下了马车。

　　看来是到了目的地了。

　　这地方看上去很像是秦云玉在京城时候待着的戏班，几座供戏子们休息的小小的屋舍，一块很大的训练场地，其中正站着一群人，咿咿呀呀地用大安语言唱着京剧。

　　秦云玉曾为京城戏班台柱子，仔细一听，便知道他们唱的正是京剧名曲《贵妃醉酒》。

　　这是京剧中的老曲目，流传甚广，远在西北的草原戏班能得到这本剧目的稿子，也不足为奇。

　　“雁儿并飞腾，闻奴的声音落花阴，这景色撩人欲醉……”

　　萧先生挥退了两个守卫，向秦云玉问道：“他们唱的怎样？”

　　秦云玉思索了一番，谨慎道：“唱词准确，但轻重缓急并不适当，长音与尾音也还有值得琢磨的地方。”

　　萧先生眼睛一眯：“你唱一遍。”

　　秦云玉依言唱了一遍，萧先生眉目舒展，满意地笑了起来：“不错，不错。”

　　“我花大价钱把你买下来，自然不会亏待了你。按照你的说法，你会唱京剧，作为一个大安人，想要在这里立足，加入我们戏班，那是再合适不过了。”

　　秦云玉做出一脸感激的神色：“多谢萧先生知遇之恩。”

　　萧先生缓缓点头，忽然话锋一转：“既然来了我戏班，便不要想着回去一事。若是你有什么非分之想，我想你应该知道自己的下场。”

　　这话是明晃晃的警告，秦云玉连忙低了头：“我明白，萧先生放心就好。”

　　——

　　平阳城。

　　“将军，草原又来了！”

　　帘子被猛然掀起，一人身穿兵甲从大帐之外跑进来，在白骁的桌前堪堪停下。

　　帐中，微黄的烛火明明暗暗，白骁面容沉静：“有多少人，可看得出来？”

　　此刻正是秋日，南方地区已是微凉，更别提远在北方深处的平阳城。然而副将的额头上，却仍旧冒着微汗。

　　“时候已经很晚了，外面没有光线，实在是看不清。恕属下无能。”副将一脸为难。

　　白骁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平复下心中暗起的焦急，从座位中站起来：“不是你的错。我去城楼上看看。”

　　白骁猜的没错，军中的确是出了细作。

　　军中部署调整之后方才一日，草原那边便得了消息。

　　昨夜前来攻打平阳城的草原骑兵数量不多，又是一击便退，骚扰不到一会儿便撤回落雁城，摆明了是要让大安军队不得安生。

　　基于这种情况，白骁将军队分为昼夜两组，轮流与草原军队作战。只有这样，才能保证上战场的士兵不会过于疲劳。

　　然而，就在全军都适应了这种模式之后，草原派来的骑兵数量，突然比原先多了好几倍。

　　大安军队这边被突然猛增的敌军打了个措手不及，虽然最后勉强取胜，但到底是惨胜。

　　下一波草原骑兵在大安军队刚刚休息下的时候，便攻了过来。

　　但这次，敌军没有继续采取猛烈的进攻模式，而是像之前几次一样，虽然声势浩大，但是实际上来攻打平阳城的人数却寥寥无几，看似进攻，实则骚扰。

　　这攻打方式切换的毫无规律，来的时间也丝毫没有定数，明显是在知道了白骁的轮流作战策略之后，对症下药，仔细研究之后寻找出的攻打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