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山河》颜云谏

23、第二十三章 你会唱京剧

　　“小伙子，你……感觉怎么样？”

　　听声音，这人应该就是他刚才砸到的那个老头。

　　黑暗中看不清什么东西，但秦云玉可以感觉到，这老头对他的态度应该是挺关心的。

　　“谢谢老丈。”秦云玉声音虚弱地开了口，“没大碍，休息休息，就好了。”

　　那老头听了这话，松了口气：“没事儿就好，你好好休息。”

　　秦云玉点点头：“我们这是……在哪里？我明明在路上走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就……”

　　“小伙子，听你的口音，不像本地人啊？”老头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道。

　　“我的确并非本地人。”秦云玉半靠着墙壁，一边缓了缓身上的疼痛，一边编了个理由。

　　“我的祖辈，曾经在落雁城生活过，后来这边发生了战乱，便举家迁往京城，从此在京城落了脚。我太爷爷临终前，突然回想起祖辈曾经在落雁城落下了一件贵重的瓷器，便叫我回到落雁城，寻找瓷器的下落……”

　　“真是孝顺的好孩子。”老头叹道，“只是，落雁城被草原的那群土匪占据了上百年，这边所有的屋舍都被洗劫一空，你要找的那件瓷器，怕是找不到咯。”

　　秦云玉面色沉重地点点头，无奈道：“话是这么说，我心里自然也明白，只不过祖辈的嘱托，总不敢违背。结果，瓷器没找到，我还莫名其妙地被抓到了这个地方！”

　　“唉，这帮草原土匪是无恶不作的人贩子，成天在落雁城附近抓人。这回把你抓了，过几天，就要把你卖出去了！”

　　秦云玉在平阳城便听说了边疆人贩子猖獗的事情，此次也是故意冲着这来的，只不过，听了老头的话，他脸上仍然露出一副惊讶中带着恐惧的表情。

　　“什么？这群草原人居然是人贩子？”

　　秦云玉和老头交谈的声音并不小，此刻房间中的其他人也开始说起了话。

　　“哎呦，小伙子，你这么年轻，怕是很快就有买主咯！”

　　“这地方，就数那些被抓来的年轻人来来去去得最快！像我们这种年纪大的，或者缺胳膊少腿的，早就被关在这里好久了！”

　　众人或许是被压抑了许久，如今终于见到有人开始说话，便拉不住话闸子，趁看守的草原人不在屋内，便偷偷聊起了天。

　　漆黑的屋中，一时间变得有些热闹起来。

　　忽然之间，房门被狠狠踹开，一道粗壮的身影走进了房间。

　　这是一个草原人。

　　“你们都给我安静点！怎么，你们在这里养得太闲了？”那人带着威胁的眼光狠狠地扫视过一个个惊惧的面孔，见到众人的瑟缩，他满意地哼了一声，“看你们都还很有精力么，那么，今天你们就别想吃东西了。”

　　屋内鸦雀无声，众人不敢吭声，眼见着那人身后走来另一个草原人，将一个昏迷着的身影丢进了屋内，才关上门离开。

　　等到外面的脚步声远去了，一时之间不会有人来看管他们，才有人凑上前去，看了看这个刚刚被丢进来的人。

　　“啊！”第一个上前去的人看了看躺在地上那人的脸，惊呼了一声，“这还是个小姑娘呢！”

　　听到这话，众人连忙都凑上去看了看。

　　这小姑娘年纪很小，大约只有五六岁，身上裹着破烂而单薄的衣裳，脸上早已瘦得脱了相，看得出来，应该是已经流浪了一阵子。

　　秦云玉身上还有些力气，连忙把这个小姑娘抱起来，安置到墙边，一边扶着她靠着墙，一边低声唤着她，试图把她叫醒。

　　“姑娘！醒醒！”

　　这女孩昏迷得并不深，秦云玉叫了两声，她便悠悠醒转过来，见眼前暗暗的，只有几张脸紧张地看着她，不由得有点害怕。

　　“我，我怎么在这里……”她的声音还很幼稚，此刻却带着惊慌，“我要去找妈妈呀！”

　　秦云玉低声问道：“你知道你妈妈在哪里吗？”

　　“妈妈，妈妈被一个草原人带走了。”她的声音小小的带着哭腔，“妈妈叫我躲在柜子后面，不要出声，等我出来的时候，他们已经不见啦。”

　　听到这话，房间中的众人皆是沉重地叹息一声。

　　父母都被草原人带走，只留这小姑娘一个人生活，还能活到现在，真是命大。

　　只不过，现在这小姑娘，也被草原人关进了牢笼之中。

　　秦云玉暗中紧了紧拳头，心道，不能再等了。

　　“我好饿，我好饿，我已经好久没有吃东西了。”小姑娘开始哭了起来，“我快要饿死了。”

　　然而，刚才草原人早已威胁过他们，今天没有食物。

　　旁边的老头颤颤巍巍地从身下摸出一点肮脏的面团，递到小姑娘嘴边：“我一把年纪，吃不了什么，留了点东西，小姑娘，快吃吧。”

　　这食物又干又硬，还散发着点霉味，但小姑娘明显地泪眼一亮，急忙接过食物，刚想往嘴里塞，却突然停了下来。

　　“怎么了？”秦云玉轻声问道。

　　五六岁的小姑娘小心翼翼地将本就不多的食物掰成两半，将其中一半塞进身上破破烂烂的口袋中。

　　“我要给妈妈留一半。”她说，“妈妈来找我的时候，肯定饿了。”

　　秦云玉望着小姑娘，眼睛一酸，摸了摸她的脑袋，温声道：“给你妈妈留了食物了，你都吃了吧。”

　　“真的吗？”小姑娘将信将疑。

　　“真的。”秦云玉装作轻松地一笑，“保证你妈妈不会饿肚子。”

　　小姑娘这才把口袋中另一块食物掏出来，飞快地塞进了嘴里。

　　显然，她真的已经饿得不成样子了。

　　这一点食物暂时勉强安抚住了小姑娘，但还远远不够。

　　这件屋子里已经彻底没了食物，起码要到明天，才能等到一些裹腹的东西。

　　“妈妈什么时候来找我……”小姑娘安静了一会儿，又开始抽抽搭搭。

　　“小姑娘，妈妈给你取名字了吗？”秦云玉试图转移她的注意力。

　　“妈妈给我取了名字，叫黄小安。”小姑娘抹了抹眼泪，“妈妈说，这样我就能一辈子平平安安。”

　　平平安安。

　　秦云玉莫名想起了前一天晚上，白骁看着他的眼睛，许下的真挚祝福。

　　“岁安岁安，希望你岁岁平安。”

　　秦云玉的眼眶又开始发热。他闭上眼睛整理了一下情绪，睁眼时，仍然是那个带着温柔微笑的青年：“小安，很好听的名字。你听过京剧吗？”

　　黄小安茫然地摇了摇头：“京剧，京剧是什么？”

　　“京剧是一种很好听的乐曲，一群人一起在台上，穿着彩色的衣服，唱别人家的故事。”秦云玉道，“小安，你想听吗？”

　　“我想听。”黄小安很容易地就被转移了注意力，眼睛亮亮地看着他，“你会唱吗？”

　　“我是京城来的，当然会唱。”秦云玉笑了笑，“要不要给你唱几段？”

　　黄小安显然很高兴，点了点头。

　　秦云玉闭上眼睛，听到门外有人走来的声音，提气，起势。

　　“这才是今生难预料，不想团圆在今朝……”

　　黄小安认真听着，似懂非懂。

　　脚步声在门外停下，秦云玉继续唱道：“回首繁华如梦渺，残生一线付惊涛。柳暗花明休啼笑，善果心花可自豪。……”

　　光线在大门打开的一瞬间泄入门内。

　　一个草原人大步走进来，急急地朝着秦云玉的方向走过去。

　　秦云玉垂下眼睛，唇角勾了勾：“小安，好听吗？”

　　黄小安还不知道要发生什么：“真好听。”

　　“好听就好。我要去外面找你妈妈，你在这里乖乖的待着，不要哭，听那个爷爷的话，好吗？”

　　身后，一只手抓住了秦云玉的衣服，强行把他从地上拽起来。

　　“你起来！给我出来！”

　　黄小安一脸惊慌地从地上爬起来，小短腿追了两步，却被那草原人一脚踹在地上。

　　秦云玉向她一笑，那笑容很镇定，丝毫看不出他身为阶下囚的卑微。

　　“小姑娘呐，别追啦。”一边的老头抱住了黄小安。

　　黄小安被秦云玉这一笑安抚住了，不再试图追上他，而是怔怔地看着他被草原人拖出了屋子。

　　秦云玉被一路拖着走，不知道走了多久，他终于被放了下来，扔到了地上。

　　这是另一个屋子。秦云玉缓过了神，下意识地扫视了一番四周的布置。

　　屋子很宽敞，四面都有窗户，光线透进来，显得屋中格外明亮。周围家具也很齐全，看得出，住在这里的人应当比较富裕。

　　屋子中央摆放着一套豪华的桌椅，一个看起来稍显富态的草原人正坐在椅子上，眯起眼睛，仔细地端详着秦云玉。

　　带他来的那个草原人用草原方言和这个人说了一句话，秦云玉明显地看到他眼睛一亮，随后看着他的神色中，便带上了欣喜与贪婪。

　　两人交流完毕，带他来的那个草原人离开了房间，只剩秦云玉和面前这个草原人。

　　“你会唱京剧？”

　　这草原人问得开门见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