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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夜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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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一铁的手顿了一瞬间,尴尬道:“前几天光线比较暗,我没注意到,今日这烛火点得亮多了……我就看见了。”
“这样么?”秦云玉的声音听不出情绪,“那好吧。”
这样看来,前几天给他上药的,必然不是廖一铁。
那么,他为什么要隐瞒这件事情?
或者说,是谁授意他隐瞒的?
之前不是廖一铁给他上药,那么,又是谁呢?
为什么在他醒来的这天,给他上药的就换了个人?
秦云玉满腹心事,廖一铁同样心怀鬼胎,飞快地上完药包好布,逃一样地离开了马车。
没什么时间给他多思考,廖一铁前脚刚走,白骁后脚就来了。
“休息得怎么样?”白骁在桌边坐下来,“感觉好点了么?”
“感觉好多了,多谢将军照顾。”
“这为你上药的士兵,是我前几日在军队中找来的,据他所说,他家中曾有医学传承,给你上药,想来比较合适。看你如今恢复得挺好,那我就放心了。”白骁看着秦云玉的神色。
他在试探。
秦云玉扬起笑容:“他上药手法很好,我能恢复的这么快,想来必然也有他的一份功劳。多谢白将军,特意为我寻找上药的好手。”
“不必言谢。”白骁面色沉静,“你为守卫粮草立了大功,这点事情,只是举手之劳。”
此事一定是白骁授意的。
他一定已经知道自己身上有大量旧伤的事情了。
秦云玉在一个瞬间做出了这两个判断,但他脸上神色丝毫不显,转而开始了其他的话题:“那些山匪,在那个地方,似乎已经存在了很多年了。”
“是些穷凶极恶之徒罢了。”白骁的声音冷淡下来,显然对这些砍伤了秦云玉的山匪十分厌恶。
“我听那些老兵说,每年护送粮草,那座山是必经之路,那当地官府为何从不剿清那边的山匪?”
“剿清山匪,此事从来都是令境内有山区的官府官员们头疼的事情。”白骁坐在桌边,一边翻开兵书,一边道。
“地方官兵对这些山匪,也束手无策么?”
“大部分是。我朝境内山区众多,除了东面沿海中部,其余地区辖境内或多或少都有山地。东部那些地区还好,越到西北边,山势越高,连峰越多,山匪也就越多,越凶悍。”白骁道,“我朝建立之初,山匪横行,甚至不满足于聚居在山中——据记载,当时整个西北地区,只要是有山的地方,当地的人们都得时时提防着山匪下山进城来抢劫。”
秦云玉一惊:“这些山匪,行径居然如此凶残!”
“是的。当地官府设立之初,势力比较弱,地方官兵也没有建立完全,自然没有办法与山匪对抗。甚至,有记载写道,西北大岩山等山区的的山匪直接下山进城,大摇大摆地进到官府里,胁迫当地长官交出收上的地方税和库房中的粮食——否则,便要在城中烧杀抢掠。”
“这……未免也太过分了。”
“国家朝廷的威严,那些山匪一点也不在乎。但当时朝廷方才建立,国力较弱,内忧外患过于严重,自然无法集中精力对抗山匪。”
“但后来,兵力强盛之后,为何不将此事提上日程?”秦云玉皱眉道。
“山匪在当地传承几代,早已形成了一股强大的势力。即便是地方官兵强盛之后,也很难与山匪进行对抗——或者说,很难完全将山匪剿灭。”白骁将兵书合上,叹了口气,“两边势力胶着,山匪的确退了几步——起码不敢像当时那样,光天化日之下进城抢劫。但一旦有队伍进入山中,遭到山匪的抢劫……那是无法避免的事情。”
“竟是这样。”
大安边疆战事处处得胜,失地大片大片地收复,但国内竟是这样一种状况。
前朝积贫积弱多年,西北地区多少土地拱手让人,草原那边又怎么会管理——既没有精力,也没有资金兵马,更没有那个心思,也就是放任着,让山匪自己壮大起来。
等到大安终于强盛起来,将失地收复,这片地区里面的人们对国家朝廷早就失去了原本应该有的概念。
“若是仅仅如此,倒也罢了。”白骁道。
秦云玉不禁问道:“还有别的原因?”
夜色已经深了,外面守夜的士兵点着火把,安静地肃立着。
明日还要赶路,为了节省时间,帐篷之类的都没有做准备,大多数士兵都已经席地而卧,就着秋日微凉的风,睡了过去。
马车中点着莹莹的烛火,白骁在一片噼里啪啦的烛芯燃烧声中站了起来。
“任何权力之间的较劲,都是错综复杂的。”他低声道,“有些地方,地方官兵训练有素,战力强大,其实完全打得过山匪。”
“那为什么——”秦云玉追问,却被白骁突然盯向他的眼神微微定了一瞬。
那目光带着白将军一贯所有的沉稳,但在这之中,他蓦然感觉到了不一样的意味。
——那是难以察觉的探究与怀疑。
“……为什么不把山匪打下来?山匪没了,对当地百姓,对官府,多有益处!”
秦云玉急切的神色看上去很自然,完全不似作伪。
白骁收回目光,淡淡道:“山匪和官府之间,是敌人,也可以是相互帮助的朋友。”
这话说得可就问题大了,秦云玉一是没懂白骁话中之意,二是没想到白骁会说出这样的话,一时之间竟是愣住了,还没想到说什么,白骁便转了身,掀开帘子。
“夜深了,明日还要赶路,你先休息吧。”
秦云玉呆呆地应了一声,白骁临下车前,转过身来看了他一眼,又叹了一声。
“今日所言,切莫放在心上。好好休息便是。”
帘子又被放下来,白骁走了几步,一折身,偏离了原来的方向,转到了一个角落里。
“今日,你为他上药时,他可有说什么?”
站在白骁面前的,正是廖一铁。
他犹豫了一瞬间:“他……他很安静,没说什么话。”
廖一铁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欺骗白骁,或许是今天险些说漏了嘴,他便下意识地遮挡了一番。
“是吗?”白骁没错过他那一瞬间的犹豫,沉吟着点点头,见面前廖一铁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突然话锋一转:“你和秦云玉认识?”
廖一铁被问了个措手不及:“啊?这个……”
白骁微微向前倾了倾上身,盯着他的目光极具压迫性,廖一铁本就心怀鬼胎,结巴了半天,熬不住了:“……我和秦云玉……的确认识。”
“哦?”白骁淡淡点头,“那为什么,你和他见面的时候,没说几句话?”
廖一铁声音很紧张,回答速度却很快:“我在练武场认识他,但我们两人之间除了偶尔一起练武之外,并没有什么交集,所以也没有很熟悉……”
这回答听起来挺有道理,白骁也不知道信了没信,点点头:“你去休息吧。”
“是,将军。”
廖一铁行了礼,转身惴惴不安地走了。
白骁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看着廖一铁的背影离去,不知道想了些什么,轻轻呼了一口气,也转身回去了。
马车中。
秦云玉闭着眼,试图睡过去。
但也许是因为前几天睡得太多,也可能是因为今晚白骁临走之前留下的那一番没头没尾的话,他只要一闭上眼,眼前就浮现出白骁居高临下盯着他的脸。
那眼神带着探究,冷漠而细致,分析过他身上的任何蛛丝马迹。
这一关,他该怎么过?
理由倒是不难想,难的是提出的时机。
廖一铁这人性子单纯,不会遮掩,要是白骁直截了当地问他,必然慌了手脚。
好在……现在理亏的不是自己。
从头到尾,他露出破绽的,只有身上的旧伤。
所有的试探,所有得出的结论,都仅仅是白骁一个人的怀疑。
无论白骁得出了什么结论,只要他在白骁找他对峙之前,假装无意地告诉他,自己身上旧伤的由来,那便是完美的破局之法。
他是主上安插在白骁身边的死士,绝不能因为这个破绽而前功尽弃。
然而,白骁现在对他的警惕心节节攀升,该怎样和他说,才能显得自然,而不是刻意为之?
秦云玉在重重的愁念中挨到了天色将亮,马车起步,才堪堪在颠簸中睡了过去。
然而,昏睡不过一会儿,马车帘子便被掀开了。
秦云玉在半梦半醒之间抬眼一看,不是白骁,也不是廖一铁。
是一个陌生的小童。
“副守官,小人奉将军之命,前来为您上药。”
他身上穿着的不是战甲,而只是一件普普通通的青色衣裳。
“你是……”
“小人林贞,是黄大夫身边的药童。”见秦云玉仍然没反应过来,小药童紧张地补充道,“黄大夫,便是那日您受了重伤,为您开药的那位随军大夫。”
“原来如此。”秦云玉温和地笑了笑,“多谢黄大夫救命之恩,也多谢你为我换药。”
“不敢不敢,分内之事而已。”
那小童脸色红红,上前来帮秦云玉换药。
秦云玉闭上眼睛,身体种原本积攒的困意一瞬间消失了。
廖一铁被换了。
白骁,用意又是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