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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谁上的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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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勿要乱动,你的伤势太严重了。”
马车内部空间不甚宽敞,仅仅能放下一张窄窄的床铺,外带一对很小的圆桌椅。
白骁坐在那张小小的桌边,桌上放着一本兵书,正翻到最中间。
秦云玉乖乖躺平,不再乱动身体。
马车中很安静,白骁没有继续说话,自顾自地低头翻着兵书。
空气中骨碌骨碌地闪过马车在山野中颠簸行进的声音,偶然飘过一声书页翻动的声音,白骁好像正认真地翻阅着书籍,对秦云玉这个伤员醒来并没有什么太大的表示。
规律的声音总是能带来困意,更不要说秦云玉现在还以一个不能乱动的僵直姿势躺着。
就在他的眼睛又快要闭上的时候,白骁沉稳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的确不太舒服。
身前背后被砍了那么多刀,昏迷前的那个瞬间,秦云玉甚至以为,自己一旦闭上了眼睛,就再也不能睁开了。
刀砍在身上是剧痛的,那痛感从血肉之中被刀刃劈开的地方一直传入到骨髓,第一刀时他还能闷哼一声,生生受下,到了第二刀,第三刀,第十刀的时候,他的心里只剩下一句话。
让他去死吧。
排山倒海般的剧痛向他袭来,秦云玉不知道自己当时为什么还能撑住,端坐在马上,继续疯了一样地挥着刀。
甚至神智还很清醒地想着,这一刀应该从左下角偏一点角度往上挥,避开左边那山匪的刀背,正中面前这个山匪的脖颈,如果他力气还有多,右边那个个子高一点的山匪,也能给他狠狠来一下。
他当时为什么能撑住呢……
是为了怕他无聊一路上陪他聊天解闷的两个士兵,是为了那个看上去对他嫌弃,实际上时不时跑到队尾来关照他这个“新人”的王子林,还是为了……等白骁与粮草队伍汇合的时候,对他说一句“幸不辱命”?
“……想什么呢,睡着了?”
“没睡着。”秦云玉回过神来,“身上……没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白骁叹了一口气:“那么多伤,怎么可能……罢了,你莫要硬撑,大夫的马车就在后面,若是你有哪里不适,他很快就能来。”
“是,将军。”
“你好好休息,马车行进速度慢,落在队尾,我得先去前面检查一下军队。”
白骁站了起来,将兵书合上,掀开帘子出去了。
那大夫医术真挺不错,在床上躺了这么些天,秦云玉身上的伤处都已经被好好治疗过,虽然不可能这么快就完全愈合,但的确感觉是好了许多。
等等……
身上包着的布是崭新的,一看就知道是刚刚包扎上去的。
那么,他昏迷的这段时间,他身上的伤……都是谁帮他处理的?
粮草大队早已走了,那么,就不可能是那边熟悉的士兵给他上的药。
那么……只能是这个军队中的人了。
大事不妙。
秦云玉的睡意在一瞬间消散了,他睁开眼睛,想坐起来,却因为身上伤口还没愈合,疼得龇牙咧嘴,挣扎了半天,也只好再次躺下。
他身上可不止是有新伤。
作为死士之一,他为主上出过各种各样的任务,并不是每次都能全身而退。
与之相反,大多数,都是险象环生。
甚至,像现在这样的重伤,他也受过不止一次。
祛疤的膏药,他们那边的确是有的,但数量不多。
反正他们这些死士,祛了疤痕也没用,再说了,就算是祛了这个疤痕,也会有新的疤痕上来,久而久之,也就没有死士愿意在自己身上浪费祛疤的膏药了。
别看他脸上看起来白白净净,实际上,他身上的纵横交错的疤痕,说不定比边疆作战几年的老兵都多。
如果是粮草队伍中的士兵为他上药,他们和秦云玉关系好,指不定哪个心思灵活的,会为他隐瞒一二;但如果是军队中的人,那可就不会了。
他们都对白骁忠心耿耿,肯定是事无巨细地全部上报,他身上旧伤这么多这么明显,万一被白骁知道……
秦云玉完全没往白骁那边想。
那怎么可能呢,白骁身居高位,即便对他照顾有加,也不会做到这一步。
秦云玉非常自信地排除了正确答案,只能在内心默默祈祷那个为他上药的家伙千万别多嘴。
——
军队停留在某处林间空地上,开始用餐。
行程很紧,军队日夜兼程,每天只有一个时间能停下来休息进餐。
身着兵甲的士兵们围坐在一起,狼吞虎咽地啃着干粮。
白骁在军队众士兵中间走了一圈,拍拍一个人的肩膀。
那士兵回过头,见是白骁,面上一惊,刚要站起来行礼,便见到白骁示意他跟他过去。
“见过白将军。”那士兵站在白骁面前,不知白骁叫他过去所为何事,恭敬抱拳。
白骁点点头:“你手劲大不大?”
那士兵立马站直,自豪地大声道:“当然!”
白骁:“……”
好吧,是他问的方式不对。
“我的意思是,你手劲小一点,给病人敷膏药,会不会收不住力道?”
“将军,你这算是找对人了。”那士兵笑道,“我家祖父以前是乡下赤脚大夫,后来开了医馆,我小时候没少帮他给病人敷膏药呢!”
白骁没想到自己随便一挑就挑到个家里开医馆的,当下分外满意:“行,那你且随我来。”
那士兵跟着白骁到了秦云玉待着的马车前。
“一会儿,你进去给他上药,药膏就在右侧的角落里放着,记得手上力气小一点,他伤口太深了。”白骁细心指点,“正面和背面,都有伤口,先把布拿下来,去掉药膏,然后敷上新的,最后包上布。布要包得整齐一点,知道吗?”
“将军不必担心,我对这个很有经验。”那士兵憨厚一笑,就打算掀开帘子进马车。
“且慢。”白骁却一把拉住了他。
“将军还有何吩咐?”
“若是他问起……前几日是谁为他上药的,你就说是你。”
“是,将军。”
“去吧。如果做得好,有赏。”
“多谢将军!”
那士兵行了一礼,见白骁点点头,便掀开帘子,上了马车。
秦云玉还闭着眼睛想着事情,听见马车帘子拉动的声音,知道有人上来了。
听脚步声比较轻快,沉不住气,便知道不是白骁。
秦云玉一睁开眼睛,便看见了一张惊讶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脸。
“你怎么在……你醒了!?”
秦云玉想抬起手揉揉眼睛,伤口却被牵动,疼得他“嘶”了一声。
“别动别动——”
“廖一铁,你来干什么?”
原来,这士兵正是秦云玉在练武场上结识的那个新兵,廖一铁。
“你表哥叫我来给你上药啊!”廖一铁一脸认真。
“什么我表哥?”秦云玉茫然了一瞬间,很快就意识到这是他曾经对廖一铁找的借口,“……好吧,白将军叫你来给我上药?白将军知道你和我认识?”
“白将军不知道我们认识,我觉得他应该是随便找的,正好就找着我了。”
虽然在练武场之时廖一铁是秦云玉的对练,但白骁每日事务繁忙,不甚记得廖一铁的长相,倒也正常。
廖一铁已经速度很快地打开了秦云玉的上衣,解开包着的布,看见他身上沟壑纵横的刀伤。
“你怎么——”廖一铁突然闭了嘴,咽回了他要说的话。
“什么?”秦云玉见他憋得一脸扭曲,奇怪问道。
“没什么没什么。”廖一铁抹了把汗,“你别乱动,我来给你上药了。”
秦云玉躺好,感觉到身上伤口之间的药膏被小心扒下来:“前几天,我没醒的时候,是谁在帮我换药?”
“都是我。”廖一铁想起白骁的嘱托,谨慎道。
居然是廖一铁,那可能就能瞒住了。
“我身上伤口这么多,麻烦你了。”秦云玉真心道。
廖一铁憨厚一笑:“不麻烦不麻烦。”
压根就不是他弄的,当然不麻烦。
“白将军有问你什么吗?”秦云玉想了半天,最后还是问道。
廖一铁绞尽脑汁:“嗯……他有时候,会来问一下你的情况?”
“哦。”秦云玉没问出自己想要问的,但也不好说得太明白,只能继续和廖一铁大眼瞪小眼。
正面的伤口处理完了,廖一铁把他翻过来,打开了后面的布。
不用看着秦云玉的脸,廖一铁原本掩盖不住心虚的神色终于自然了一点:“诶我说,你表哥怎么会让你真的上战场来啊?”
“别说我表哥我表哥的了。”秦云玉无奈道,“军中有军中的规矩,你得叫白将军。”
隔墙有耳,这借口他可是只跟廖一铁瞎扯过,要是传了出去,那后果可不堪设想。
“受教了。”不知道他脑补了什么,廖一铁听闻此话,突然一脸严肃,“我会注意的。”
“得了。”一个谎言果然需要用许多个谎言来圆,秦云玉低声道,“你以为我想来吗?我本来都回家了,结果我刚一回家,便闯了个大祸,我父亲也不会一怒之下把我重新丢回白将军这边……”
“闯了啥祸啊,能让你爹舍得把你这公子丢到边疆来?”廖一铁看似关心,实则八卦。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白将军为了锻炼我的能力,直接把我送去当了粮草副守官!”
秦云玉声音里的愤怒一点也不像是假的,廖一铁当仁不让地信了:“哦——原来你就是我们军中一直传说的那个一人砍死三十多个山匪的粮草副守官!”
“……这是哪传出去的?”
“就那天,我们军队的队伍追上了粮草队伍,前面的士兵听粮草队伍的士兵说的!我排在后面,都很快就听说了,当时还在想是谁这么厉害……结果居然是你!我知道你厉害,没想到你居然厉害到能一人打三十个山匪!看来当初我一直输给你,也不算冤枉了……”
廖一铁的惊叹听得秦云玉都有点不好意思起来:“又不是同时打的,一个个上,没什么了不起的……”
后背上的药膏正在被一点点移除,廖一铁专心地取着膏药,突然“咦”了一声。
“怎么了?”
“你后背这边,旧伤怎么这么多……”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廖一铁还没反应过来:“怎么搞的,能弄成这样……”
他突然又闭了嘴。
“你前几天给我上药的时候,没看见?”秦云玉幽幽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