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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过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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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将军!”王子林声音激动,“白将军来了!”
山匪眼见着遇到了硬茬子,赶忙放下身上的战事,匆忙地逃回了山林。
白骁翻身下马,大步朝前方走来。
王子林身上没受什么伤,连忙上前来迎接白骁,却见白骁直接忽略了他,向不远处那个尸体堆直奔而去。
白骁的神情看上去很可怕,面色是从未有过的阴沉。
王子林不敢靠近,眼睁睁地看着白骁弯腰,亲自一层层掀开尸体堆,露出了躺在最底下的那个人。
那是秦云玉。
他脸色白得像水洗过一般,紧闭着眼,身上全是纵横的刀伤和淋漓的鲜血,看上去触目惊心。
白骁单膝跪在他身边,手指颤抖地探了探秦云玉的鼻息。
还有,还有。
“大夫!”
——
“你喊啊!你怎么不喊了?”
那个比他高了一个头的男孩笑嘻嘻地揪着他的脸,另一个男孩冲了过来,在他身上狠狠踹了一脚。
“你爸妈和亲戚都死光光啦!没有人会来救你!”
幼小的他被这一脚踹得直干呕,那几个人却还不愿意放过他,一把将他按在墙角,开始拳打脚踢起来。
“叫你之前不给我钱!”
“你爸妈死了,你这个克星!”
“丧门星!遭报应啦!”
“……”
唾沫和骂声接连不断地落到他身上,伴随着沉重的拳脚。
他感觉自己的脸上身上都被打出了血,耳朵里轰隆隆地响着,他什么都听不清了,却还咬牙切齿地对骂着。
“……我不是丧门星……我……我没有遭报应……”
“还敢顶嘴!你找死!”
拳脚越来越重,他眼前闪过一道白光,恍惚间,他似乎看见了父母的身影。
他的父母……都已经去世了。
一个病死,一个累死,丢下他一个人,孤独地生活在这个黑暗而充满恶意的地方。
要是,能就这样跟着爸爸妈妈一起离开,好像也还不错。
“全部给我住手!”
一个少年站在巷子口,怒声呵斥。
他的身影逆着光线,意识模糊中,只能看清那人高高瘦瘦的身形轮廓。
这少年身后似乎跟着一些人,但当时的他什么都没有看清,只感觉到身上的拳脚似乎不再下来了,殴打他的那些人,似乎也都一瞬间跑走了。
那高个子少年走进了巷子,站到了他的身边,伸手扶起他的时候,他才发现,这个少年身上穿着的衣服是黄色的。
不是一般老百姓粗布麻衣的那种带着灰土的草黄色,而是很干净的金黄色。
……金黄色……
当时的他还不清楚这金黄色是什么意思,只是隐约感觉,似乎很高贵的样子。
温柔的手掌抚摸在他的头顶,他感觉到自己眼中憋了许久的泪水在这轻柔的安抚下,哗啦啦地落了下来。
“别害怕,我已经把他们赶跑了,他们不会再伤害你了。”
他听见那少年温和的声音。
“不……不会的,他们还会再来的。”他苦笑一声,喃喃道,“每次都是这样。”
每次都是这样,有时候是有好心的大人赶走了他们,有时候是他们打得累了,将他一个人丢在这里,但无论如何,只要他们想起了他,见到了他,总会把他按到这个小巷子里,再一次狠狠殴打。
那少年沉默了一瞬间:“那我就把你接走,让他们再也找不着你!”
少年的话掷地有声,他抬起眼睛,惊讶地看着眼前一脸认真的少年。
“我……不敢这么麻烦恩人……”他又垂下眼睛,“我自己,就可以。”
“不麻烦。”那少年笑了,“我这边,能住的地方多得很,不少你这一个。忘了问了,你的姓名是什么?”
像光一样,完全地吸引着,在黑暗中艰难生存的野草。
他看着那少年温和的笑容,像是被蛊惑了一般。
“我叫……秦云玉。父亲说,是云朵的云,玉石的玉。”
——
“他怎么样了?伤势如何?”
“回将军,秦副守官伤势颇重,但好在受伤时巧力躲避,受的都是些皮肉伤,未曾伤及内脏,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大夫站在白骁身前,恭敬汇报道。
听了这话,白骁脸色稍缓:“如此便好。那该如何调养?”
“回将军,我有一传家药方,专治重刀伤,只需要每日用这药方制作的药膏敷在伤口,两旬内便能痊愈。只是……”
“只是什么?”白骁道,“不必担心,但讲无妨。”
“这药膏每日需要敷三次,秦副守将身上伤痕累累,若是需要完全敷好,怕是很难办到……”
“此事你不必担心,我自会找人去做。”
大夫告退,带着药方去熬药了。
白骁掀开门帘,走进了临时搭起的篷子中。
秦云玉无知无觉地躺在里面,脸色依旧是毫无血色的惨白,身上已经被换了一件干净的衣服,只有长到露出衣服领口的伤痕显示着他伤势的沉重。
白骁站在床前,看着秦云玉安静的脸,半晌,叹了口气。
“云玉,这就是你向往的?”
自然,无人回答。
“京城生活多么安逸,你非要前往边疆……”
不过,白骁也知道,此次山匪袭击是有备而来,按照王子林和其他士兵们的描述,若是没有秦云玉,他们不可能撑到大军到来,而是会直接全军覆没,连粮草也都全部被抢走。
白骁站在帐中出神,不知过了多久,外面响起了大夫的声音。
“白将军?”
“请进。”白骁回过神。
大夫掀开帘子,身边药童手里端着一盆膏状物品,走到帐中来,放到床头。
“将军,这是药膏,现在就可以涂在伤者患处了。”
“我知道了。多谢了,你且去吧。”
大夫带着药童告退,帘子被重新放下,摆在一边的药膏发出草药微苦的香气。
“来人——”
一个士兵进了帐篷,白骁转头一看。
肌肉虬结,身强体壮,看上去手劲不一定能控制得好。
“……罢了,你出去吧。”
军队中只有士兵和军医,士兵一个个力气都太大,大夫正在忙着给其他士兵看病,不能再麻烦他帮秦云玉上药膏。
白骁叹了口气,开始帮秦云玉脱去身上的衣物。
算了,还是他自己来吧。
因为受伤后大夫检查,秦云玉身上穿的衣服不多,一下就露出了他满是伤痕的皮肤。
白骁取了一点药膏,开始小心翼翼地涂起来。
秦云玉身上新伤很多,但白骁涂着涂着,突然发现了一丝不对劲。
他放下了涂药膏的手,眯了眯眼睛,仔细盯着秦云玉后背上一道道灰色的伤痕。
——是旧伤。
但,这肯定不能是戏班训练能练出来的伤痕。
——
“云朵的云,玉石的玉。”那少年又笑了,“好听。”
秦云玉被扶着站起来,缓了缓,挨揍的头晕目眩终于消退下去一点。
“云玉,你年岁几何了?”
“我今年……可能,已经十岁了?”
“连自己的年岁都不记得了。”那少年笑着直起了身子,“那你就当自己是十岁吧。”
十岁的秦云玉跟着那个身穿黄色衣服的少年出了巷子,回了家,收拾完他本就不多的东西,跟着少年出了临洲——他的家乡。
从此以后,再也没有回去过。
他被带上马车,带到了繁华的京城,在这里安了新家。
那金黄色衣服的少年让他和一群同龄的孩子们住在一起,让他继续去上私塾,给了他一个再也没有人敢欺负他的环境。
幼小的他本以为,自己这辈子就会这样平平淡淡却幸福地过去。
读完书,努力考个官员,没能考上也不要紧,出去自己找个活计,慢慢地做,慢慢地过完一辈子。
当然,若是能为当初给了他新生的那个金黄色衣服的少年效劳……那就再好不过了。
那少年在送他来的第一年,经常来看他,和他讲话,给他带一些礼物。
第二年,第三年,来找他的次数渐渐少了。
又到了后面两年,根本就不再出现了。
他本来已经接受了这个被遗忘的事实,直到有一天,一个身穿黑衣黑袍的人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你是……秦云玉,对吧。”
十五岁的秦云玉点点头,茫然地看着这个陌生的人。
“五皇子找你。”
——
“按照他的伤势,需要多久能够醒来?”白骁站在帐篷门口,招来了大夫。
“按照秦副守将的状况……若是每日三次按照药方细细敷抹药膏,大约五日后,便可醒来。”大夫想了想。
“五日么,我知道了。”白骁点点头,让大夫告退了。
粮草早已被王子林守将带领着,继续前进,后面大军一路跟随,山匪便不敢出来作乱。
伤员不多,而且,当时有秦云玉吸引火力,士兵们战斗压力变小不少,除了秦云玉一个重伤之外,剩余的基本上都是轻伤。
秦云玉被安置在马车里,跟在大军之中,白骁每日定点定时过去照料。
终于,五日后。
秦云玉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中有什么,他已经不太记得了。
“醒了?”
这声音非常熟悉,秦云玉躺在床上,扭过头一看,却被脖子后面的伤痕扯得“嘶”了一声。
“白将军!怎么是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