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堕天使的刻印》蝼蚁

3、第 3 章

　　Chapter III

　　“怎么可能? 居然还有黯月精灵活着!” 卡特琳娜首先惊叫起来. “不是已经… …”

　　“路西法•德士文猊下!!” 相比起人类少女的惊讶, 半精灵的尖叫中带有更多的欣喜. 他抛下受伤的少女连滚带爬地冲向银发男人的跟前, 颤抖着跪倒在地, 激动不已地试图亲吻那男人的脚. “尊敬的猊下, 您终于回来了! 没有您的指导, 我们都… …”

　　“啊, 别… … 别这样. 先生, 你一定认错人了, 我根本不认识你, 也从来都没听说过什么鲁喜花猊下, 什么... …先生, 请不要, 很脏的… …” 银发的男人手忙脚乱地阻止半精灵的亲昵行为, 看起来就像小丑闹剧一般, 相当滑稽可笑.

　　“路西法…… 路西法•德士文? 这个名字好像挺耳熟… …” 卡特琳娜皱起眉头, 瞪着眼前这两个小丑, 努力搜索脑海中关于这个仿佛曾在什么地方听说过的名字的资料.

　　“该诅咒的无知人类, 居然连伟大的黯黑神殿的大祭司路西法•德士文猊下都不认识!” 好不容易终于被对方推开的半精灵恶狠狠地咒骂着孤陋寡闻的公主殿下, “如果不是因为你还有点利用价值, 我早就把你撕开两半了!”

　　“呼呼… … 啊哈… … 我还以为是一种花的名字呢… 呵…呵…呵呵… … 啊? 干吗凶巴巴地瞪着我, 我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 犯不着对我那么凶吧… … 啊呀!” 面对正使用怨毒目光攻击的半精灵, 银发的年轻人一脸无辜, 不由自主地一步一步向后退. 忽然一个踉跄, 被地上的树根绊倒, 活象只青蛙一样, 整个人仰面朝天地摔在地上,

　　“天哪, 我怎么老是那么倒霉? 不老实就得挨饿被人骂, 老老实实地说真话却又被上天惩罚… … 怎么命运之神阿丽莎总要这么作弄我, 难道是不喜欢我的献祭?... …说起来, 我好像还没有给她献过祭品哦… …哎呀! 你要干什么… …” 年轻人自怨自艾的呢喃还没嘀咕完, 认为自己被欺骗了的愤怒的半精灵已经一把拎起他的领子, 用唯一的手臂把他整个人举在半空中.

　　“别装葱了, 你绝不会不认识伟大的路西法•德士文猊下! 如果没有猊下的领导, 黯月同盟根本无法重新组织起来对抗那帮无耻的人类! 如果没有猊下, 光之精灵也不会遭到灭族的命运! 任何一个经历过那些战争的人都会对猊下敬畏万分! 你身为黯月精灵, 居然敢说从没听说过猊下的名字!! 要不是故意装疯扮傻的话, 你跟本就是一个白痴! 我原来以为黯月精灵族就只有猊下一个人活下来了, 没想到居然还有你这种混蛋苟活着! 真给黯月精灵族丢尽了颜脸!”

　　愤怒的半精灵滔滔不绝地训斥着银发的年轻人, 根本没注意到原本清澈如黄金的眼瞳已渐渐蒙上比冰霜更严酷的阴翳.

　　“如果把连自己的亲生孩子都忍心残杀的人尊为伟大的话, 那我还真的没有其它言辞能表达对他的‘崇高敬意’.” 卡特琳娜鄙夷地斜视着断臂的半精灵, 冷冷地插嘴道.

　　“给我住嘴! 卑贱的… …” 半精灵猛然回头, 甩开银发的年轻人, 唯一的手臂变形成钩爪迅急向卡特琳娜的眼睛挖去!

　　重伤倒地的公主根本无法躲避, 更无力抵抗, 只能紧抱怀中的恋人, 闭上眼睛作最后的祷告: “亲爱的修拉士, 请等等我. 很快就能跟你在一起了… …”

　　然而, 冰冷的钩爪以及随之而来的高频周波并没有像期待的那样在一瞬之间到达面前, 而半精灵的话也只说到一半便停止了. 怎么回事?

　　卡特琳娜慢慢地睁开眼睛, 映入翡翠绿眸子的竟然是一幅让她完全出乎意料之外的景象:

　　尽管伸出的爪尖就距离少女不到一米, 但就是半分也不能再向前伸出. 一根分叉的银色长鞭, 以极其诡异的方式, 紧紧地缠住黑褐色的钩爪, 并连同钩爪的主人一起, 慢慢向后拖. 本来激愤不已的半精灵, 此刻脸上却写满了惊讶和不解, 灰色的瞳孔里甚至流露出难得一见的恐惧.

　　“你, 你在干什么!” 半精灵惊恐地大叫, 回头用慌张的目光寻找着长鞭的主人.

　　“如你所见, 我在阻止你的罪恶.” 金色瞳孔的精灵冷冷地回答, 手中的长鞭仍旧继续向后收回, 直到把半精灵拖到自己的身前 –相对于少女而言则是一段较长的安全距离 –为止. “对一个已经被你重伤的少女使用这么狠毒的手段, 你不觉得羞耻吗?”

　　“你, 你怎么反过来帮敌人? 你不是跟我们站在同一条线上的么?”

　　“我从来没有说过要跟任何人站在同一条线上. 在我看来, 任何恃强凌弱的人, 或者破坏这个平和社会的人都是我的敌人. 相信你的同类也会为你刚才的所作所为感到羞愧的.” 金瞳的黯月精灵严肃地一字一句回答, 跟刚才那个滑稽搞笑的小丑完全判若两人. 说完, 银色的长鞭突然松开, 解放了半精灵的钩爪, 但随即从另一个角度缠绕半精灵的身躯, 把他五花大绑起来.

　　“作为惩罚, 我提议把你倒挂在树下一整天, 不知道这位美丽的公主殿下认为如何?” 银发的年轻人转向受伤的少女, 一脸正经地询问道.

　　“啊, 啊, 我… …” 少女仿佛一下子从梦中惊醒似的, 一时结结巴巴的, 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 我没听清楚, 对不起, 麻烦您再说一遍.”

　　“我提议, 把这位行为不当的先生倒吊在这里的一棵芊花榕树下, 作为对他今天晚上所犯下的罪恶的惩罚. 殿下您认为如何?” 年轻人不厌其烦地重复一遍刚才的提议, 仍然是一本正经的样子.

　　“这样啊, 岂不是… … ” 少女低头俯视怀中正慢慢冷却的躯体, 没有继续说下去.

　　“我明白您此刻的心情, 但是人死不能复生, 即使杀了他也不能让你心爱的人复活了. 还请殿下节哀顺变.” 尽管已经尽力掩饰, 但年轻人的声音听起来还是带有某种莫名的哽咽, 仿佛失去挚爱的是他而不是卡特琳娜似的.

　　卡特琳娜诧异地抬起头, 想看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但年轻人已经把脸转过去, 装作四处查看, 选择合适大树的样子. “您看, 就这棵树好不好? 不高也不低, 即使摔下来也不会受伤.”

　　“唉, 随你喜欢吧. 反正我也想不出其他更好的办法了.” 卡特琳娜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而且抓住他的是你又不是我, 我哪敢说上些什么.”

　　银发的年轻人没有听见后半截话, 因为那是藏在卡特琳娜的心里, 并没有说出来的话.

　　… …

　　明媚的阳光, 从镶嵌彩色玻璃的窗户外投射进来, 把室内渲染得五彩缤纷, 份外美丽. 年轻的见习神官慢慢睁开眼睛, 看见这样的情景, 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但当她再三确认自己并不在梦中而是在现实的大地女神殿里之后, 各种疑惑立即向她袭来: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自己不是昏倒在神殿前面的吗? 为什么居然在神殿的休息室里醒来, 而且受伤的手还被仔细地包扎处理过? 到底是谁? 是谁… …?

　　“终于醒了! 谢天谢地!” 陌生的年轻男子的声音伴随着一头闪耀着银色光辉的长发出现在见习神官的面前, 美丽得如同阳光般璀璨的金色眼睛眯成了两条弯曲的细线, “手还痛吗? 刚看见你那个样子的时候还真吓了我一跳呢, 以为你受到什么怪物袭击了. 还好, 殿下说你只是折断了两根手指, 只要小心处理, 修养一段时间就会好的了. 我才放下心来呢. 因为以前从来都没做过, 所以包扎得很难看, 呵呵, 请不要笑话我哦… … ”

　　“请问, 请问阁下是… …” 两眼圆睁, 一脸迷惘的少女终于忍不住打断正说在兴头的银发年轻人.

　　“啊哈, 原来我还没有自我介绍呀. 哈哈, 你看我这记性, 哈哈.” 年轻人一边打着哈哈, 一边挠头自嘲. “我叫迪诺, 一个游手好闲的家伙, 呵呵.”

　　“流浪者? (注: ‘迪诺’在大陆通用语里是‘流浪者’的意思)”

　　“呃, 也可以这样说吧. 我本来就是到处流浪的家伙, 既没有正当的职业, 也没有固定的住所.”

　　“很高兴认识你, 迪诺. 我是这个大地女神殿的见习神官, 我叫贝儿•艾略特.” 年轻的见习神官习惯性地伸出右手, 作出握手的姿势. “啊, 对不起!”

　　“啊哈, 没什么, 这些俗例能省就省吧, 不必那么拘泥的.” 年轻人温和地微笑着, 轻轻拍了拍少女的肩头, “对了, 既然你是这里的神官, 我还得请你帮一个忙呢. 不知道你会不会不方便… …”

　　“没关系, 我还没谢谢你救了我呢, 能帮上你的忙我很高兴.” 年轻的见习神官赶忙说.

　　“那真是好极了! 我还担心找不到呢! 先谢谢你哪!” 银发的年轻人双手一合, 高兴地笑了. “麻烦你为那位受了伤的殿下治疗好么? 我既不会什么医术, 也不懂那些复杂古怪的治疗魔法, 而且我也不大方便… …呵呵, 麻烦你啦.”

　　“那没问题, 我尽力吧.” 年轻的见习神官马上就答应了.

　　… …

　　“迪诺,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贝儿收拾完纱布和消毒用品之后, 忽然问道.

　　“可以啊.” 年轻人一边把手中的抹布拧干, 一边回答.

　　“我们曾经见过面的吗?”

　　“啊? 我想应该没有吧.” 年轻人停下来侧着脑袋想了想, 然后摇了摇头, 继续擦拭神殿的椅子.

　　“是吗?” 少女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有点失望.

　　“不过呢, 好像… … 我在这里醒过来似的… …. 总觉得有那么一点熟悉的感觉… …” 年轻人像突然记起些什么似的, 在少女转身正要离开的时候, 蹦了这么一句话.

　　“啊? 难道, 你就是那时候的… …?” 见习神官的声音一下子激动起来. “难道, 昨天傍晚昏倒在神殿门前的人就是你!”

　　“什么?! 昏倒在神殿门前?” 少女的话让银发的年轻人有点吃惊. “我昏倒在神殿门前? 是吗? 什么时候? 昨天? 昨天我在什么地方啊? 让我好好想想… … 啊, 对了, 我想起来了, 因为我没有老老实实地翻译那封信, 所以被索拉奇老爹骂了一顿, 还被他赶出门. 然后饿着肚子连续走了三天三夜… …”

　　“果然是你! 谢天谢地! 你没事就好了! 担心死我了!” 少女一下子扑上前, 欣喜地抱住被吓呆了的年轻人, “我还以为再也见不着你了呢! 女神保佑, 你平安无事! 真是太好了! 太好了!”

　　“啊哈… … 谁来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我怎么觉得自己好像一个白痴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