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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少年   师父将 ...

  •   师父将那只大虫埋在了后山上,那天我也去了。
      师父在土包前摆了一些鲜果,他看着土包,慢慢的跟我说:“琴儿,老虎本是象征着瑞祥,可一旦害人,也终究逃不脱惨死他人之手的命运。”
      我点头,我承认我有些心不在焉,我在想北清越。昨晚我一直在做恶梦,梦到了很多,梦到有人死了,却不记清是谁。
      秋风卷起,土堆上似是飘起一缕青烟,似真似幻,消失在天际。
      “师父,北公子他……”我还是忍不住问出口。
      师父淡淡的看了我一眼,我期待的望着师父,祈求着北清越没什么大碍。
      “他伤的很重。”
      “哦。”我惭愧地低下头,“都怪我。”
      “不怪你,琴儿,是他太傻了。”师父幽幽的叹道,遂将目光投向远方。
      我们走在黄叶飘零的小道上,都在想着北清越,又都不知道对方思绪所止处。只是直至回家,一路无言。
      回去后,师父从房里拿来一袋药交付与我,“琴儿,你将这药送与村里那位李相公。这药的用法我已全部写在一张纸上,放在袋里了,你一块送去。切记,送完立即返回,不要随便与陌生人交流。更不要提起有关北公子的事。”
      我答应着往山下走,回头再看时,师父的背影已经消失在那扇门后,那扇门后的房里躺着北清越。
      当我拿着药,跨进那扇门。第一个见到的便是姐姐,我高兴地挥着手,喊道:“张姐姐,最近可好?”
      姐姐回头,却是满眼泪水,眼睛已是肿的桃儿一般大。
      我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张姐姐,你这是怎么了。”
      姐姐想笑,却是怎么也拉不起嘴角,只好勉强苦笑着答道:“没什么。”说完,又忍不住抹泪。
      我有些慌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好岔开话题道:“那姐姐知道李相公在哪吗,我有东西要给他。”
      姐姐忙伸手道:“有劳妹妹了,还是把东西给我吧,我去给他。”
      “姐姐,妹妹还是有句话要说,”我将那药递与她,安慰着:“虽说我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我觉得,李相公既然已经回来了,就应该算是一件喜事。只要人回来了,一切就都有可能,姐姐肯定也是这么想的对吧?。”
      姐姐揉着哭肿的眼睛,终于绽放出一丝笑容,“确实,人回来了就好,多谢妹妹了。”
      “不用不用,姐姐再见。”
      我飞也似的逃出门,心里奇怪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相公是姐姐的未婚夫,他说还家后就娶姐姐。李相公这次回来本应该是喜事,姐姐为什么要哭。
      我顺着篱笆往回走,不经意间看到旁边的草丛里散落了一些东西。我上前将它捡起,发现是一串断了的佛珠。
      这种佛珠我在云游的僧人手上经常见到,但又不太像。这串佛珠由一根红绳串成,每一颗珠子都由檀香木制成,上面都刻了一串梵文。每两颗中间都打了一个结,所以从主人那里掉落时没有全散。我在附近寻找了半天,找到了另外两颗散落的佛珠。
      我回到李相公家门口时,正好碰见姐姐在房里跟李相公讲话。
      姐姐站在门口,正好挡住了坐着的李相公。他们似乎在低争吵着什么,言语有些激动。
      我还没跨进大门,姐姐正好回头看到了我,她没想到我又转回来了,当即愣了一下。然后快速迎上来,顺手关上了身后的门。
      虽然姐姐的动作很迅速,但我依旧看到了坐在椅子上的李相公。他脸色苍白,颓然地杵在椅子里,一只袖管软哒哒的垂在身侧。虽然只是匆匆看了一眼,我心下也已了然,遂而有些心疼。
      姐姐神色慌乱,有些手足无措地看着我,不知道我回来何意。
      我假装没看见刚才的一幕,努力装作寻常模样,将那串手链递到姐姐面前问道:“这串链子是我在篱笆那边捡到的,不知道是不是姐姐你的。”
      姐姐只是瞅了一眼那佛珠,便道:“这不是我的。”她似乎又想到了什么,皱眉思索了一下说:“不过,我倒是在今天早些时候看到个少年在门口晃荡,这东西是他的也说不定。”
      “那姐姐能描述下那个人的面貌吗?我得把这东西送还给他。”
      “我不大记得了,”姐姐摇头,“那少年一直在门口晃悠,打量着你李哥哥。你李哥哥说他带着面纱,好生怪异,妹妹还是别去找了。唉,要不是这小子,你李哥哥也不会…..”说到这,姐姐拉起衣袖,默默地抹着泪。
      我也不好再问下去,便再次跟她道了别。
      我走到街上,盲目地询问着,却没有人认领这条佛珠。
      这链子到底是谁的?
      我将它举到眼前,顺着阳光细看。
      “对不起,这位姑娘,这佛珠是晚辈的,能否还给晚辈。”一只手搭到了我肩上。
      我吓得一抖,甩开那只手跳到一旁,惊恐的看着身后突然出现的人。
      那人真如姐姐所说的那样,戴着面纱,低着头,鬼鬼祟祟的。他个子不高,身材略瘦,但嗓音清脆,未脱稚音,倒还是个少年。
      他看我如此防备自己,倒有些尴尬,便主动撩起面纱,更加诚恳地说:“姑娘,那手链真的是我的,请还给我。”
      这下我倒是真愣住了,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
      少年浓眉大眼,面红齿白,有着连姑娘都会羡慕的清秀面容,最好看的还是那双眼睛,黑如夜空,却在深处蕴含着璀璨星河,总会在不经意间迸发出令人惊叹的光芒。只是少年的脸还稚气未脱,那双眼却如同历经凡世那般沉寂,只在沉寂的深处才能窥见一点残留的纯真无邪。
      “呃…对不起,这佛珠是我在路边捡到的,本来是打算找到你归还的。”我将佛珠递出。
      “没事,晚辈还得多谢姑娘。”
      他摩挲着落下的那两颗珠子,眼里满是心疼。他将佛珠小心地收入怀中,朝我一拱手道:“多谢姑娘帮忙,晚辈感激不尽。”
      少年放下面纱,转身欲走,我却开了口。那话到嘴边,便是脱口而出,想收都收不住,我说:“敢问公子多大了。”
      他楞楞地看着我,不知道我何意。我忙摆手,抱歉地说:“对不起,是我多嘴了。”
      我只是觉得这少年看起来不过十二三岁,说的话和行为却实在与他年纪不符,便是有些好奇。但这么贸然的询问年龄,确实很失礼。
      没想到他很认真的答道:“晚辈上个月刚满十二岁。是晚辈刚才什么地方得罪了姑娘吗?如果是这样的话,晚辈在这里道歉,还请姑娘原谅。”
      “呃…到没有那里得罪了……我就是有些好奇。我这人没别的,就是好奇心比较重,可能比较怪,你别在意啊。”
      “不会,晚辈倒觉得姑娘挺独特的。”少年笑着说。
      是吗,我继续尴尬的笑着,直笑得脸部发僵,拼尽全力才拉住抽搐的嘴角。
      “晚辈还想请教姑娘一个问题。”
      “你说。”
      “实不相瞒,晚辈有个哥哥,他得了重病,找了好多个医生都没用。晚辈听人说这附近有个神医,姑娘能不能告诉晚辈他的住处,晚辈想请他看下晚辈的哥哥。”
      我那句“我师父就是医生,我可以带你去。”就要脱口而出,却莫名想起师父的话。于是话到嘴边拐了个弯,变成了:“神医没有,赤脚医生倒有一个,还是不必请了吧。”
      “啊,是这样吗,那晚辈就白跑一趟了。多谢姑娘告知,晚辈再去其他地方找找。”他略显失望。
      我有些不忍,看着他落寞的背影,张张嘴,却又闭上。
      他突然又回过头来,行礼说:“晚辈还没有问姑娘的芳名,是晚辈失礼了。”
      我局促不安地回答:“我姓鱼,单名一个琴。”
      “那这次有劳余姑娘了,我们有缘再见。”他深深做了一揖。
      “嗯,好”
      我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只是在纠结要不要告诉他真相。挣扎了半天,好不容易下定决心。再抬头时人早已不见踪影,再找时,也不知去向。
      我怅然地回到家,有一个念头一直在脑海里打转:也许,不告诉他真相是对的。但又觉得人命关天,本就身为医师的自己这么欺骗他未免太……昧着良心了。
      一阵敲门声将我拉回了现实,我打开门。门外皓月当空,师父一袭白衣,俊逸的脸庞被清凉的月光镀上了一层薄薄的光辉。但再细看时,才发现师父眼底发青,脸色凝重。他开嗓说话,声音依旧温柔低沉,但是沙沙的,带有些疲惫。
      他说:“琴儿,北公子伤的太重了,可能活不了了。”他看着我弥漫上泪水的眼睛,抬手摸着我头,“不哭琴儿,北公子虽然伤的重,但在我手里还是有救的,我也会竭尽全力去救的。所以,师父得拜托你打理下家里的杂事,师父接下来一个月可能出不了房门了。你也别进我房间,饭菜就放在门口好了。还有就是,一定要记住我今早跟你说的话,不要告诉任何人有关北公子的事。师父相信你一定会办好的。是吧,琴儿”
      我点头,用衣袖胡乱的擦掉眼泪,笑着对师父说:“放心吧师父,我一定做到。北公子也会好好的活着,不是吗?”
      师父也笑了,却是带着一丝苦涩。“是啊,都会好好的活着,不会再有人…”
      后面的话散在了夜色中,我还没有听清,师父就走了,留下了一地的清辉。
      之后的一个月,师父再也没跨出过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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