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倾天下－惑世妖莲》惑/言

19、第十九章 玉楼小九

　　这边的动静引来不少人围观。不露声色脱离蒅寒衣臂腕，看向怀里的人，看清楚那张小脸不免惊诧，被丢出来的竟然是那日在巷子里遇到的男孩小九。

　　茶社内出来两个五大三粗横眉竖目的汉子。

　　「我看你是不想活了，才来半日就得罪了李大人，你知不知道若李大人发下话来，别说是你就是这玉楼都能拆了？」

　　「东家辞了你算你运气，还不快滚？」

　　气愤撂下话，两人转身回了茶社，边走边不满嘀咕。

　　「半大的小兔崽。他也不想想要不是东家心善，那家愿意用他当伙计？还敢给惹这么大的祸事来。」

　　「就是，一来还就跟咱们的薪钱一样，他凭什么他……」

　　围观的人眼见事情就这么落了幕也就都散了。然而被丢出来的小九却没走，一双眼睛倔强的盯着茶社门帘，袖子下的小拳头握的死紧。

　　过了好一会儿，小九缓缓松开袖子里的拳头，眼中的倔强也慢慢淡去，回身对他行了一礼，「小九谢公子相救。」说罢就要离开，刚一动又突然停下来，抬头似乎确认什么似的看着无忧。

　　无忧亦看着他，那双琉璃般的双眸不变，只是里面满是隐忍的疲惫，眼睑下更是一大片暗青阴影。

　　这孩子几天没睡了？怎么这么惨不忍睹？

　　「你们认识？」蒅寒衣看一眼小九，问道。

　　「不认识。」他们最多只是一面之缘。而且这一面还是隔着帷帽，不过看这孩子的眼神似乎是认出他了。

　　岂料他刚说完，小九突然直直跪在他面前，腰板挺得比直，「请公子买我为奴。」

　　是请，不是求，虽只是一字差，但看得出这孩子自尊心极强。

　　瞅一眼与他一样摸不着头绪的蒅寒衣，问小九，「为什么请我买你？」他很像有钱人吗？

　　小九注视着他的双眼良久，才说，「小九会得不多，但若跟了公子，小九心里眼里就只有公子一人。小九一定不会辜负公子今日的恩情。」

　　恩情？买下他就是对他的恩情了？见小九神色坚定，他颇无奈，先不说他能不能买下他，单说他的家人同意他把自己卖掉吗？

　　「你父亲呢？」如果他没记错，小九还有一个需要救治的父亲。若跟了他，小九要怎么照顾自己的老爹？

　　坚定神色忽地变为平静，真的很平静，那张稚嫩的脸上除了平静再没有其它，但不知怎么，这样的平静竟让人感觉出一份无法说出口的悲戚，仿佛只要稍加撩拨，这孩子就会崩溃破碎。

　　「我父亲……已经去了。」

　　同样是极平静的语气，道出的却是这样一个答案。面临这样的噩耗他还能这么平静，很难得啊，不过可惜，他帮不了他。

　　「我明白了，但你求错了人，就算我想留你在身边，也没那个能力。」

　　「无忧若想帮他，便留下他吧。」蒅寒衣扶小九起来，对他道。

　　「寒衣想留下这孩子？那不如由寒衣收留他，你也知以我现在的身份，恐怕……」

　　「没什么恐怕，这孩子算本宫送你的，留下便是。」

　　回首，看着那开口之人，心中无奈，‘怎么这两兄弟都喜欢买人送给别人？难不成烨家人做惯了上位者，不送活人就显示不出自己的身份来？’

　　「呵，哥对他倒是好得很。想来他不甚令人满意了。」伴在烨聖身边的烨绍仍是标准的风流子模样，摇着手中描金扇子，肆意的眼神将他从头打量到脚，暧昧的意味不言自明。

　　「绍。」

　　烨聖的语气分明是警告，但他却听出几分似有若无的放纵，感觉怪怪的，这兄弟俩给他的感觉总之是不对头。

　　「呵。」烨绍转向无忧，轻佻不改，「小绝色，人都已经赏你了，你还不赶紧回去给他换身行头，他那副德行都快赶上乞丐了，你看着不碍眼？」

　　「是，绝色马上带他回去。」脑中灵光一闪，他被换了名字，烨绍不知晓也正常，但就在刚刚，脑子里突然闪过什么，不及抓住已经消失。

　　不对劲，肯定有那里不对劲，可究竟什么地方不对劲他却说不上来。

　　思前想后仍理不出头绪，便将疑虑先搁到一边，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

　　带小九回到墨烟阁，暗暗推算时间，自天福酒楼出来到现在大概有一个时辰左右，暗中接过纸笺的人是江凡，办事效率应该不慢，如果顺利东西今晚大概就能送来。

　　在街上与烨聖相遇是意外，他知道烨聖会去礼部查看前往篱国的事物，所以才选了今天，没想到竟会撞到了一起，不过还好没露出破绽，不会影响去篱国的计划。

　　要脱篱万花镜此去篱国是个绝好的机会，但做起来却不容易，心里盘算着，他什么也没说直接进了内室，而小九没有他的吩咐便留在了外面。

　　不是故意冷落小九，人都已经带了回来就没道理刻意冷落，只是他心里想着事真就给忘了，在内室又将最近发生的种种想了一遍，才猛然想起来外面还有一个被他遗忘的小九。

　　从内室出来，见小九不知道从那里找来一块抹布，正仔细的收拾着桌椅。

　　「公子。」看他出来，小九停下来恭敬唤他。

　　渡步坐进椅子，漫不经心端起茶盏，「小九，你还没有回答我为什么非要我买下你。」别怪他多疑，小九请自己买下他怎么想怎么觉得没道理，自己不是那种容易亲近的人，小九就算认出自己，也不该会想跟着他才对。

　　小九握紧手里的抹布低垂头，半晌，「我爹走后我把家里所有东西包括地契全部拿去便卖才还清借的银子和安置…我爹……」微微的哽咽被他硬压下去，暗吸了好几口气他才接着说，「我爹告诉我说‘遇到困境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困境把自己给困住’，所以为了我爹我也要努力活下去，但像我这么大的孩子很少会有人雇用，我又在玉楼无意得罪了李大人，再想找事做就更加困难……」小九抬头看着他，「那天在巷子口遇到的人是公子吧？虽然我不知道公子为什么回头看我，但我看到公子时就想，反正小九去哪里都已经没有差别，不如就跟着公子。」

　　原来是这样。

　　「可怕的是困境困住自己……」勾唇，小九似乎有个好爹爹。

　　「小九给公子造成困扰了么？」

　　听听那语气，好像他回答一个‘是’，他这个‘困扰’就会马上转身离开，明明已经成为无家可归的孤儿才请他收留，却还不肯放弃自己莫明的尊严，简直倔强的无可救药。

　　细细详端小九，这孩子很早熟，心思够细，做事也认真，留在身边似乎没什么不好，但……也没什么好处就是了。

　　「你是不是给我造成了困扰并不重要，但有一件事你要明白，跟在我身边的日子不会好过，而且可能再也不会回到瑾国，就算这样你也要跟着我？」小九如果好好打磨应该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跟着他倒不如想办法留在王府，没准会有一个好前程也说不定，跟在他身边顶多是侍者，而他还真不觉得自己需要人侍侯。

　　「小九已经决定跟着公子，就不会因为任何事退缩。」

　　又是那种坚不可催的眼神。盯着那双眼睛良久，还是见不到一点退缩的痕迹，脸色微沉，「小九，路是你自己选的，日后就得自己承担后果，我可不想有一天听见你说后悔之类的话。」

　　「小九不会后悔。」

　　但愿吧。

　　见他不再言语，小九又开始做自己手里的事。

　　一下午下来，小九一直是静静的做事，静静的走路，整个人少言寡语，就连用晚膳时吃东西也静静的，安静的……仿佛无法感知他的存在。

　　这样安静的小九不禁让他想起了自己……

　　自己？那个人是自己吗？

　　蜷缩在冰冷的墙角，将自己所有的无助埋藏，默默的忍受着‘父母’加诸在身上一次又一次的毒打，消极的等待死亡。

　　而后，在那个炼狱般的地方倾轧多年，他再也没有想过死，只因那个妖娆男子的一句话改变了心境，他想要找到那个答案，活下去的答案。

　　「生命再无趣也总比失去的好……」

　　站在回廊，一轮弯月高悬，无意识的喃喃自语间脑海里不其然的跳出一个回首浅笑的白衣少年。

　　「无忧，无论如何能活在这世上便是好的，因为……」

　　勾起唇角，浅笑。下次再见，该问问他的原因是什么。

　　「你这样笑起来令人舒服多了。」

　　冥想蓦地被人打断，种种温情消散换上满心戒备，侧身向来人行了一礼，「二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