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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露染寒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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帷幔掀开,对上烨聖深不见底的眸子,眸中幽深的仿佛容纳万物又好像什么都没有,深沉的让他窥不见丁点心思。
能毫无遗露的隐藏起自己的心思,足以证明此人心机难测。心中思附着,他极尽惑人一笑,「绝色见过二殿下,望二殿下赎绝色不能起身行礼之罪。」
「除了媚香还有没有被下其它药?」烨聖对他刻意展现的妍媚无动于衷,连声音都稳的可以。
不明白烨聖这么问的目的,他只有巧笑嫣然演下去,「只有媚香,三殿下为增加情趣而已。」
烨聖蹙眉,「你自愿的?」
自愿?
笑着,风情无限,「二殿下以为呢?」
都被下了药扔在了他床上,还跟他谈什么自愿不自愿?
笑话!
烨聖静静看了他一会儿,为他拢好微敞的前襟,一撂帷幔,转身吩咐,「来人,把他抬去后院墨烟阁,弄一碗解媚香的红芪汤喂他服下。」
这……算什么???
现在他一幅「任君采撷」的模样躺在他的床上,他竟然命人把他抬去别的地方,还为他解了身上的媚香?
烨聖正人君子到这个地步?还是说他根本对男人没兴趣?
不对,若没兴趣烨绍又何必把自己弄成这样送来?
这人,他根本看不透摸不清半点,想要应付还得更加细心留意才不至于露了马脚。
被人小心的抬去后院,服下一碗清香四溢的汤汁,刚打量四周不一会儿便觉困意袭来,朦胧着就那么睡着了,入睡前最后的想法便是红芪汤定有催眠的作用……
一夜无梦,再醒来时天色微亮,动了动身体发现已经没什么异样,起身,床边放着一套崭新的素色华衣,烨聖竟没因为他的身份委屈他,思及那人的冷毅俊颜,不禁想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竟让迷聆与万花镜这样小心应付?他们的主上与他相比又如何?烨韬若不及烨聖,迷聆这样步步为营的为烨韬争取皇权他倒觉得没什么意思了。
穿上衣服,随意打理了下推门出去。四下极静,看来后院应该显少有人涉足,这样更好,昨夜被人带进来时天色昏暗,没机会瞧清四下环境,现在刚好可以好好观察观察。
这里说是后院却也不小,走在曲折回廊,满目所及均是落樱缤纷的白玉花树,晨雾茫茫中朵朵白花绽放,香气随风溢了满院。
「想不到烨聖竟将后院设计的这么雅致。」随意走着,并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地方,一个转身,瞧见花树后面有一个不起眼的侧门。
门没上锁,推开后是另一座院落,院内依旧种满白玉花树,与他所在院落一般无二。
往里走了几步,远处花树下站着一人,一身墨青长衫,整个人透着一股淡然如菊的温雅。自树上滴落的朝露在他肩上晕开,他却浑然不觉倪自出神。
只是一个背影,莫明的让他认定此人绝非凡人。
那人好像完全没发现有人注视,静立一会儿,手中霜雪玉笛横陈,一曲空灵幽远随之泄出,笛声清音冷冷,悠悠婉转。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曲子,却听出曲子里包含的一份阡陌悠然。
待到一曲终了回过神来,那人转身而对,「公子是什么人,怎么会在这儿?」
薄幕清寒中,对上一双洗尽钳铧的双眼。
从来没见过这般温雅清澈的眼晴,无忧不禁脱口道,「你是谪仙下凡么?」
那人一怔,显然没想到他会有此奇怪一问,回过神从容一笑,「若说谪仙,公子不更像误落凡尘的上仙?」
他像仙???摇头,「不,我不是仙。」轻语着走到他身前,那人比自己高一些,微微仰望,妖娆而笑,「我是妖,专门吞食人心,惑乱天下的妖。而且,特别喜欢像你这种人的心。」
说话间,身体刻意贴近,魅惑的将气息吐到他脸上,然而那人目光不变身体也不动,就那样陪他胡言,「哦,这么说公子是想吃了我?」
「若我说是呢?」
他但笑不语,手中玉笛一转,不动声色的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轻幽笛声再起。
从那人眼神中他读懂这曲子是送他的,不置可否的立在一边静听,听了一会儿心道‘这人是借曲说我绝不像自己所说的那般,是什么惑世之妖?’
挑眉,走向花树下的一方琴台,坐下随意拨弄两下琴弦。
他是故意放荡勾引,现在身处烨聖府,谁知道这人是否会为烨聖试探自己?就算不会,此刻是一名怜倌的他,这般惑乱人又有什么不对?
笛声依旧清雅畅然,还多了份恬淡宁静,不知怎地思绪竟随着笛声渐渐静了下来。
闭上双眼,脑中慢慢变得空白,抚上琴弦。听着笛曲胡乱拨弄却在不知不觉间手指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跟着那人的笛音一点点融入,丝丝相扣,层层相缠,最后完全融入其中,然而他却根本不知,只因所有意识已被脑中不熟悉场景占据。
一院落红下,男孩在树下认真学琴,身后,白衣少年翩然而至。
[无忧,怎么在学琴?你不是说只喜欢听不愿意学吗?]
[君白哥哥喜欢啊,君白哥哥喜欢无忧也喜欢。]
[傻瓜,有我学就够了.....]宠溺一笑,刹那,满树红樱皆失了颜色……
‘锵~~’琴弦铮然崩断,所有画面瞬间消失,心中为少年一笑而起的圈圈涟漪也同时消散无踪。
望着崩断的琴弦,怔愕,又是无忧的记忆?
这琴曲……难道因为有了无忧的记忆,他所学的东西自己也会拥有??
笛曲已停,抬头,那人正侧首静静看着他。不想他看出端倪刻意展颜一笑,「先生笛声空灵邈远,幽静入心,一曲足见虽身处浊世却能闻喧享静,这份恬淡安逸绝色自叹不如。」
那人不过三十上下的年龄,会称他一声先生,只因突然想到了他可能是谁。
「绝色公子缪赞了。」琴弦崩断必有其因,他却不闻不问,收起玉笛,仍是那份淡然,「浊世之中闻喧享静是我心之所盼,但人生一世本就纷扰无数,真能做到出尘于世谈何容易?不过若看清自己的心思,辩明前方要走的路,自能逍遥堪自乐浩荡信无忧,不再受缚于浊世污秽。」
低头看着断掉的琴弦,「看清自己的心思,辩明要走的路……」他看得清自己的心思,也知道前路要怎么走,但他不知道坎坷前路等着他的到底是什么,而且……就算知道了,他恐怕也做不到这人的恬静。
起身,透过重重绿叶看向渐显轮廓的朝阳,「可惜,树欲静而风不止,纵然明白逍遥堪自乐的道理,绝色也学不来先生的那份淡然。」
「绝色公子未试过,又怎知自己做不到?」
没有接话,半晌,无忧侧头一笑,「损了先生的琴,不知先生要绝色拿什么陪偿?若要银子可是没有,若要……」语声渐轻,暧昧靠近,「若要绝色,倒是容易.....」
身子微微后倾,那人不恼不怒,「公子本不是这种人,何必故做姿态毁自己清誉?」
不知为什么,突然想看看这谪仙般的人会不会也有慌乱的时候,更加贴过去,一双玉臂亦缠上他的脖子,「你我才刚刚相识,你怎么就知道我不是这种人?先生不知,绝色是三殿下送给二殿下的怜人,是与清誉沾不上边的人。」
「出身风尘想来非公子所愿,既然不愿纤尘染,又何必立身淤泥中?」纵是两人暧昧到极点,那人仍声色不变。
「好一句何必立身淤泥中。那先生倒是说说绝色该如何不立身淤泥中?」双眼定定看着他的眼睛,步步紧逼。
「这就要看公子如何看待自己了。」
真挚的眼神,淡然的语调。无忧不禁佩服他的好气度。也因此,不禁更想看看他的底线在哪儿。
「如何看待自己?绝色是怜人,且已经被三殿下赎了身送来王府,我还能如何看待自己?」
那人看着他的眼睛不说话,半晌后,轻扯下他缠着自己脖子的双臂,手腕灵巧翻转,下一瞬轻幽笛声再起,却是一曲‘雨中赏莲’。
「先生用莲比喻我么?我可没有莲的清雅,而且连生死都掌握在别人手中,先生以为我还有选择的权力么?」
曲调未停,那人只是吹笛看着他,诚恳的眼神让他再说不出话来,侧身,仰视头上朵朵莹白,做出无望姿态,心里转的却是,‘那人已经在廊上站了有一阵子,难道还没看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