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身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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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澈一把把人拉了过来，
“这么冷的天气，你睡地上？要睡，也是我睡，我的床坏了。”
“殿下。”蒋雪离拗不过，也抢不过，两人僵持在这，“这床睡两人太挤了。”
“如何就挤了？这里不比九湖庭那个山洞宽敞多了？”
蒋雪离不知怎地，他虽然记不清那日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每每提起来，他总觉得有些难为情，尤其赵澈当着自己面换衣服的模样，以前他也见过许多次。
但是，自打九湖庭回来，他觉得自己就有些不敢直视，他怀疑自己是病了。
色令智昏的病，病的不分男女。
蒋雪离知道今晚若他不依了赵澈，他俩就得对坐一宿，他先让了步，
“好，咱们挤在一处，那要是冒犯了殿下，您可不能治我得罪。”
赵澈没有继续说话，心里想的是，要是冒犯自己就要被治罪，蒋雪离早就该投胎三个来回了。
俩人小心翼翼的躺在床上，谁都不敢乱动一下，生怕最后一张床也香消玉殒。
蒋雪离忽然觉得腰上有东西隔着自己，一摸，竟然还是那块坠子。
他攥在手心里，许久，直到出了汗，他才松开。
忽然赵澈开了口，
“藏什么呢？”
“没什么。”
赵澈随即半支起身子，窗外月光皎洁，透过这形同虚设的窗棂，阴影半笼在墙上，影子拉的很长，边界很缓，虚虚实实的拉到床上。
黑暗中，蒋雪离看不清赵澈的脸，他却不敢直视，两眼无处安放，只能盯着床边的一点影子，赵澈的影子。
模糊的轮廓远不如赵澈本人那般凌厉，蒋雪离小心的用另一只手，摸了摸，好像是有温度的。不知怎的，他好像十分想念这样的“温暖”。
赵澈转了过来，影子直接盖在蒋雪离上半身，蒋雪离想躲，发现自己身后就是墙，他除非会穿墙术，否则，他真是无处可藏。
他扭扭捏捏的拿出手心儿带着水汽的坠子，赵澈再见到这坠子，他的心就往下沉，他真想一下昏死过去，也不想听蒋雪离继续说那些他不想听的话。
赵澈气的想要发作，蒋雪离生怕他在把床搞塌，他急忙用另一手拉住赵澈的手臂，
“星野。”
刚刚他就发现了，这堪称温声细语的称呼最能抚慰赵澈暴躁的脾气。
如此时刻，他也顾不上什么长幼尊卑了，都和世子殿下睡一张床了，先把人安抚住才是最重要的。
“你别跟我说你要把这个还给我，否则，我就，我就……”
赵澈被蒋雪离攥着手腕，想不出任何有气势的威胁，他只能紧紧的盯着蒋雪离。
蒋雪离轻轻晃了晃赵澈的胳膊，他不敢高声，这屋子的隔音实在是太差了，唯恐被旁人听了去，就算没事，也也听出事儿了。
“星野，我知道你生气，可是这东西对你意义非凡，你如此轻易就给了我，我只怕你以后会后悔。”
“我赵澈做事，从不后悔。”
蒋雪离知道赵澈是个说一不二的人，他说出去的话绝不会反悔，只是他心里过意不去，
“可是，我怕我后悔，这东西一开始我并不知道它的来历，是我骗来的，如今阎叔已经把事情原本始末都告诉了我，我若还是当做没事儿人一样的揣着，良心过不去，虽然盗亦有道，这句话本来就自相矛盾，我已经背弃了父亲对自己的期望，我不能在辜负对我好的人。”
赵澈品了半天这句话的深层含义，似乎没有“我不喜欢，所以才把东西还给你”的意思，如此，他才冷静许多，
“这东西对我来说，没有你想的那么重要。”
蒋雪离见到赵澈并未那般坚决，他又软了几分语气，
“可是，这终究是你母亲留给你的，这是个念想，放在我身上不合适。”
“我说放在哪就放在哪，等我想要了，我自然就会要回来。”
赵澈生气直接一头扎在枕头上，床上位置不宽裕，蒋雪离侧着身，贴着墙。赵澈一人占去床上大半的位置。
晚上起了风，三扇窗户，两扇半是东拼西凑，剩下半扇估计是怎么也凑不齐了，直接用纸糊着，蒋雪离十分担心半夜睡着觉，最后半扇被风吹到自己脸上。
忽地，赵澈又转了过来，
“以前我确实恨死这个东西了，我觉得我母亲就是被这样东西加上几句花言巧语骗的丧了性命，那时候，我便发誓，什么儿女情长，不过是穿肠的毒药。”
蒋雪离虽然没有尝过人间极乐，但是，尝过的人总说那也是极恶，人不免都有好奇之心，只是从他懵懂懂事开始，他们家的苦难就没停歇过，他想，恐怕他这一生，都没有这个苦恼了。
“七情六欲，乃是人之常情，你母亲也只不过是爱错了人。”
“我知道，只是我小时候不懂，会埋怨她，后来，我长大了，我明白我其实不该跟一个物件过不去，只是，我瞧见它就会想起我的母亲，虽然我都没见过她。”
“我有时候很想念我的父亲，虽然我与他相处时日并不多。”
这还是蒋雪离第一次主动提起他的家事，赵澈有些无措，他生怕说错话，让此人就此永远对自己关上心门。
“我的父亲，他对我很好，甚至要比对蒋姝还要好，以前我总觉得父亲是不是觉得我是男孩，才这般对我，后来……”
蒋雪离似乎是鼓起很大的勇气才继续说了下去，这份秘密在他心底压了许久，他不曾对任何人提起过，哪怕对蒋姝，他都不曾流露出半个字。
“你父亲他走的很早？”
“嗯，我父亲走的很早，但是，我懂事的更早。他在的那段日子，虽然也很穷，但是有人护着，有人当我坚强的后盾，那是我最轻松最快乐的，你知道的，北梁人在大漠里讨生活，并非易事，小时候，我母亲其实对我颇为严苛，我以为是因为我是兄长的缘故，直到有一次，我偷听到了父亲和母亲的对话，我才知道，我应该并非我父亲亲生。”
赵澈此刻毫无睡意，他没想到蒋雪离竟然和自己如此同病相怜，只是他从小长在将军府，虽然没有父母陪伴，但是阎广对他不薄，他也从不曾受过什么苦，顿时，他有些心疼蒋雪离，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蒋雪离似乎是终于找到了倾诉的对象，他自顾自的说了下去，
“那日，我又丢下蒋姝自己偷偷跑出去玩儿，惹了祸，母亲罚我不许吃饭，我也不敢顶嘴，我便想偷偷跑出去找些吃的，正好路过母亲的窗外，他俩并不知道我就蹲在窗户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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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越来越不成样子了，野成这样，前几天养的狼崽子叼了羊，我担心他惹出乱子，你便维护他，让他把狼送走，今日，他又带着一群孩子出去打架，你可知道打的谁，我们有了如今的安稳日子，我不想在惹事了，我就说，当初不该要他的。”樊氏一边说，一边抹眼泪，她只是一个没多少主心骨的妇人家，今日听见蒋雪离纠集一堆孩子把一个部落首领亲戚家的孩子打了，还打的不清，要不是蒋勋人缘好，这些人定不会让他们家赔钱了事的。
蒋勋身子每况愈下，虽然还算正当年的年纪，可是，天气还没冷，就已经穿的十分厚重，只不过此人身形太过瘦削，穿的再多也看不出笨重。
“你怎么可以这么说，他和春见都是我的孩儿，寒英是个男孩子，当然不比女孩子那般听话，赔钱能解决已经是万幸，如今他也受了罚，你是他的母亲，这样说他，不免寒了孩子的心。”
樊氏抬起哭的通红的双眼，这是横在她心上的一根刺，每每提起来，不仅扎的她心梗难耐，更是一段难以启齿的秘密，没有任何人比她更想忘记这一段屈辱的经历，可是，每次见到蒋雪离，这段不堪回首的经历就会历历在目，蒋雪离正是这段经历的见证，一辈子都毁不掉的罪证。
“少康，你为何对我这么好，我本就配不上你的，要不是有了孩子，你不会娶我，你……”
蒋勋自打被单于扣在匈奴之后，他所有的随行人员也都被一并扣下，他想过自救，可是，他千方百计放回去的周彦，如今已经石沉大海，要么此人当了逃兵，要么已经死在半路，他身处大漠之中，北梁的消息他实在是打探不到多少。
如今，他早已不敢奢望还能回到北梁，他能做的就是照顾好妻儿，如果有一天，他只希望自己晚一点撒手，他想看着年幼的儿女自食其力。
他自始至终都没有忘记自己的身份，只是如今不是□□是哪般模样，不知道是否有人还记得那个出使匈奴的郎官，可是，即使无人记得，他也不会忘本，更不会背叛、出卖自己的国家，单于登基这么多年，也知道这辈子撬不开他的嘴，从一开始的威逼利诱到现在的敬畏扣押，总之已经格外开恩，放松了对蒋勋的警惕，任由他们一家人自生自灭。
“夫人，你说这样的话，可是看不起我？”
“少康，你明知道我不是那意思，当初，我只是你半路救起来，无家可归的流民，是我一意孤行的跟着你，还牵连你至此。”
蒋勋替樊氏擦干眼泪，这个女人本不是他中意的人，他才高八斗，在京都多少名门之后都暗自倾心与他，只不过年少轻狂的蒋勋并不想接着联姻让自己平步青云。
他不想受制于任何人，更不想参与党派纷争。婚姻、出身、门生，这几样你走的每一步几乎就决定着你身上背着什么标签，他出身小富之家，但是朝堂之上并无帮衬，至于门生，他无法选择，好在老师不是一个醉心权利之人，到了颐养天年的年纪，便请辞归家。
蒋勋一路以来小心翼翼，正是因为他看清了不管是文官，还是武将，他们都是有着自己的盘算和考量。他知晓自己的出身，从不做位极人臣的春秋大梦，他只想凭借自己的本事，实现自己的理想抱负，可是身在朝堂，想要独善其身哪有那般容易。
在同僚的几番拉拢之下，蒋勋实在是推脱不过，便请命出来当个潇洒自在的郎官，奈何，朝中无人，好的去处早就别人盯上，他只能被派往最偏远、也是最动荡的匈奴。
作者有话说
第93章 身世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