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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意外之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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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蒋雪离睁开眼已经日上三竿,赵澈也早就进了宫。
阎叔则还在忙活,他知道最近将军府上事儿多,也知道蒋雪离前几日差点儿葬身狼腹,见到蒋雪离从屋子里出来,阎全便放下了手里的活计。
“起来了。”
“早啊,阎叔。”蒋雪离还带着鼻音,不过身体比前几日可强多,昨晚睡得好,今日只觉神清气爽。
“不早了,你看看都什么时辰了,世子殿下马上就要回来了。”
二人说话之间,赵澈果然已经进了门。
“殿下。”二人行礼。
赵澈扫了一眼蒋雪离,见到此人气色恢复的不错,他这心也放下了。
“听说,陛下前几日大发雷霆之后,就一病不起,今日也没有上早朝?”阎全其实也很难做,他担心赵澈的安危,但是,他也不敢轻易打扰阎广,可是,若是真的耽误了正事,阎广问下来,他又吃罪不起,其中尺度实在是太过难以拿捏,只不过,今日一见有风声传出,赵澈这次算是有惊无险的过去了。
“是,陛下只不过把一干人等叫到了御书房。”
阎全见到赵澈神色平静,他便知道有些话不该他多问,一转身便又去忙活别的去了。
赵澈今日回来的比平时早了些,从宫里得到的消息可谓是喜忧参半,一来,是韩家之事,在多方努力之下,终于只是“破财免灾”。
今日进宫,皇帝虽然身子不爽利,但是,还是秘密的换下了赵澈的指挥使一职,继续由王勉接任。二来,是蔡邕临死前写了一封认罪书,其中指认他的背后主谋,以及自己贪墨的钱财存放与何处。这本该是两全其美的好事,可是看赵澈的表情,就知道此事没有那么简单。
“殿下。”
赵澈早上醒来,便觉得昨晚自己还是太过冒失,恐怕是吓到了蒋雪离,平日里他总是打打杀杀,看的也多是兵法、武功,几时看过人家如何谈情说爱?他觉得自己从前对蒋雪离那般态度,现在转变如此之大,换谁也都难以接受,他觉得自己该换个思路,至少不能把人逼的这么紧。
“身子好点了吗?”赵澈问道。
“多谢殿下挂心,我已经好多了,眼下只是嗓子有些不舒服,但是,殿下知道我的本事,不出三日,我便活蹦乱跳了。”
“三日。”赵澈喃喃的重复道,他心里有自己的算计。
今日蔡邕那封自首信,可谓是打的他措手不及,他万没想到蔡邕检举之人正是周彦,两个看似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人,在如此的契机之下,竟然“狼狈为奸”,做了这么大的一个局。
“殿下,可是出了什么事?陛下,他……”蒋雪离见到赵澈能完整回来,悬着的心放下大半,但是看着赵澈欲言又止的模样,他猜想事情恐怕没有那么容易结束。
“不出所料,指挥使还给了王勉。”
“这是好事啊。”蒋雪离早有此猜想,这一次也算因祸得福,赵澈只有早点交出指挥使一职,他才能早日重返西北。
“你且听我说完,那蔡邕死前竟然写了一封自首信,内容我没有看到,直接交给了陛下,他交代了不少赃款的存放位置,还有幕后主使。”
“是谁?”蒋雪离想得到这封信是在何种情况下写出来的,其中可信程度不言而喻。
“你想不到之人,周彦。”
蒋雪离听完这个名字,他都愣在原地,这是打死他也想不到幕后主使。
别说二人素来交集不多,就算借周彦十个胆子他也没那个勇气敢把手伸到军需处,可是,这瞎子都看的出的道理,皇帝自然也看得出,可即便如此,此事已经公布出来,皇帝这么做,自然是想息事宁人。
“陛下知道了,他怎么说?”
赵澈换下官袍,他怕蒋雪离动手太麻烦,今日特地穿了一件简单的。换好衣衫,先坐下喝了口茶,才开口道,
“陛下既然能同我说,自然就是认了这件事。”
“认了。此事疑点重重,就这么认了?”
“不然呢?”
赵澈也十分气闷,可是,终究不是他说了算,今日赵衍叫来了栾庆还有其他一干人等,只在御书房宣读了此案进展,虽然不如朝堂隆重,但是,此举基本上就等于有了最终定论。
如此蔡邕死了,交了赃银,幕后主使则是早就蓄意谋反的周彦,如此完美的结论,朝堂不日则会恢复宁静。
蒋雪离自然知道赵衍这人的脾气,别人眼里是揉不得沙子,此人生性软弱,得过且过,没有雷霆的手段,只想牺牲最小的代价,换取表面的平静,他惧怕任何剧烈的转变,哪怕已经是几近分崩离析的局面,他也想维持更久的假意祥和。
也正是这种欺软怕硬的脾气,在当年,新单于称帝之时,他毫不犹豫的牺牲了蒋勋,倘若当时不牺牲蒋勋,那么北梁就要正式对匈奴宣战。
当时他初登大宝不久,虽然国力已经有所累积,但是,打仗靠的是民心、财力,还有君王过人的胆识谋略,这些他都不具备,他只想忍着,躲着,只要不打到他眼前,他便可以装作看不见,也听不见。
蒋雪离听到这个结果的时候,其实他心中已经明白其中因果了。
“那最后死的就只有周彦了。”
蒋雪离说出这个名字那一瞬,他才知道这恨意即使他藏的再深,也会在某个时间喷薄而出,尽管此人早就该死,但是,让他死的这么有价值,却大大出乎蒋雪离的意料。
“是。”
赵澈亦是不甘心,他大费周章的布局撒网,最后只捞上来一条泥鳅,他自然不会就这么算了。
“殿下,下一步该怎么走?”
赵澈没了京中职务,不出意外,他该回西北复命,可是,没有皇帝的首肯,赵澈怕是走不出这四方天。
“今日我见了兰贵妃。”
蒋雪离对兰贵妃的感觉也很复杂,他说不清对这人到底是何看法,兰贵妃正如民间传闻一般,美貌、智慧,不热衷权数,不过问朝堂之事,似乎除了没有为皇帝生下一儿半女之外,她简直就是皇后的不二人选。
但是,蒋雪离和赵澈一样,总是对兰贵妃有所保留。
“贵妃说了什么?”
赵澈今日自然是十分震惊,但是,皇帝身体欠安,宣告完蔡邕和周彦的案子便回寝宫休息了。
一直陪在皇帝左右的除了蔡宁,便是兰贵妃,其余人都退下了,兰贵妃唯独留下了赵澈。
“星野。”
“贵妃娘娘。”赵澈知道有些话赵衍不方便亲自开口,便借兰贵妃之便,通知给他,也算是给他一个交待。
“星野,陛下知道你对此事的结果定是不满意,最近天寒,多事之秋,陛下身子大不如前,他唯一的希望就是你,他特地叮嘱我,让我同你说说。”
“臣不敢。”赵澈冷声道,此事已经宣布,就算是有了定论,他满意不满意又能怎样,终究是君臣有别,赵衍想要大事化小,他也只能暂时忍下。
“星野,你又小孩子气,今日这件事,明眼人都看得出其中有猫腻,陛下不是不想查下去,而是不想让你继续查下去。”兰贵妃说的也是实话,此事,所有人心中都有数,能让朝廷三品大员甘心沦为弃子之人,可见幕后之人位高权重。
“是不想让我查下去还是不想让我查下去?身为一国之君岂能被这些腌臜臭虫要挟?难道见到他们猖狂至此,还要继续视而不见?”
赵澈声音很高,兰贵妃早就知道他这宁折不弯的脾气,幸亏她早就让人清了场,否则这话被有心之人听了去,定要大做文章。
“星野,休得胡言,陛下有陛下的苦衷,他今日要我来,自然是明白你的苦心,可是,他也有他的无奈,你我都知道,若是真的把这人揪出来,会使北梁朝堂震动。陛下的身子也大不如前,眼下东南水匪,西北的匈奴,最近,中原又出现了罕见的冬汛,桩桩件件,哪一件事不需要钱?哪一件事不需要人?”
赵澈五指捏的嘎巴作响,他恨不得亲手捏死这幕后作死之人,可是他知道,委曲求全,也是赵衍能想到唯一的权宜之计。
“这几日你为了蔡邕、周彦之事,忙得焦头烂额,这是昨晚半夜递来的加急的折子。”
兰贵妃说着便把龙案上的折子递给赵澈,赵澈不接,兰贵妃摇摇头,继续说了下去,
“闵阳地区连日暴雨,昨晚河口决堤,冲垮房屋无数,成千上万的百姓丧命洪水,陛下刚刚缴了蔡邕的银子,这才拨了款给了前方去赈灾,你可知道,国库并非你想的那般充盈,此前几次与匈奴交战,后方不停补给,国库早已入不敷出,陛下也是再三的开源节流,才维系下来,本以为今年收成不错,能过个好年,谁知道中原闵阳地区接二连三的下雨,往年这个时候早就该放晴了,可是,这几月一来,一直断断续续的下,直到昨日半夜,已经连续下了三天三夜,闵江水域暴涨,直接冲开了河堤,这赈灾救民,修复河堤,这每一样都是钱……”
“所以,陛下就妥协?”
兰贵妃也体会的到赵衍的无奈,虽然他是一国之君,但是,这个国家的运转维系并不是靠他一人就可以,他虽然是国君,但也只是举国选出来的行使权力的图腾。
许多时候他不得不靠人去完成这一切,怪只怪,他心慈手软,早在当年有所苗头,没有及时扼杀。
现在腐坏之趋已经蔓延整个朝纲,真的一除而后快的话,北梁王朝也将马上分崩离析。
“星野,你想的我都知道,我曾经劝过陛下,不可在姑息养奸,陛下只是叹气,我也明白你的愤恨,但是我也理解陛下的无奈,今日把你留下,是陛下的意思,但是我也有话对你说,你先听完我给你指派的人,你在下定论也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