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山穷水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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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雪离瞪大了眼睛，
“殿下，准备怎么办？听兰贵妃的，还是说……”
赵澈也很犹豫，虽然兰贵妃的提议他很心动，可是，他也有所顾虑，换做以前，这种情况他都是无人商量，只能自己一人慢慢消化，可是现在不一样了，有蒋雪离在身边，他想听听蒋雪离的意见。
“若是你，你会怎么做？”
听闻周彦的死讯，蒋雪离固然是解气的，可是这种喜悦并没有维持多久，他知道，下一步如何走都是一场硬仗，他既然已经与赵澈绑在了一起，不管前途如何，他都必须陪他走下去。
他思考半晌才缓缓说道，
“兰贵妃提议固然诱人，但是，殿下心里要有所判断，她要我们不能正面干涉，只能迂回去闵阳‘戴罪立功’，我们既可以借着赈灾治水的由头去闵阳，最后扳倒了幕后黑手，得罪人的还不是咱们，如此一石二鸟，堪称美计。可是，此计有几点需要慎重，第一，我们是否去了一定有所收获，第二，阎广将军那边战况如何，是否需要人手，若是我们去了闵阳，那距离西北就更远了，若是西北战事吃紧，我们想要支援也是鞭长莫及。以及，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我们借刀杀人，这把刀够不够‘锋利’，假设真的找了什么把柄，他能否全然交给了陛下？”
蒋雪离说的也正是赵澈所看中的，首先，去闵阳不一定有收获，但是不去，困在京中，他更是干着急。其次，无名已经安全抵达西北，近几个月匈奴那边已经入冬，人困马乏，正是猫冬的好时机，匈奴人一般冬天都比较老实，最近太平的多。
其实，在赵澈心中，早有决断，此人就算皇帝不发落，他也要亲自审判，蝮蛇蛰手，当及时断腕。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已经拖入如此局面，不如心狠手稳。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既然如此，那我明日便奏请陛下，去闵阳。”
“殿下既然已经决定，我便陪殿下赴汤蹈火。”
蒋雪离看着赵澈坚定的目光，他很庆幸自己当初没有选错人，北梁也正是有了这样的臣子，才能□□至今。他自觉心中只有家恨，不带多少国仇，可是看着赵澈义无反顾的样子，他突然心生许多感慨。
从前，他根本不会在意北梁皇帝的脸面，也更不会考虑北梁的江山社稷的稳固，他承认，自己就是个心胸狭隘，不计较民族大义的“小人”。
可是，当赵澈以“戴罪之身”前去闵阳之时，蒋雪离没有考虑自己的复仇是否受阻，他第一反应是要追随赵澈。
赵澈现在是没了指挥使的职位，成了彻底的“罪臣”，这次也是被贬去了闵阳，定和过往不一样，没有神气活现的排场，也没有前捂后涌的下人，甚至连个七品小官都可以对他呼来喝去。
蒋雪离担心赵澈能否适应，他更怕皇帝最终只允许赵澈只身前去，他眼神里流露出的不舍，连他自己都没有觉察到。
“你愿意跟我去吗？”赵澈还没想好如何开口带着蒋雪离一起“被贬”，闵阳之行表面是戴罪立功，实际是要暗度陈仓。他本已获罪，就算是武安侯世子也不好在讲究排场，身边带着蒋雪离，他还要去求兰贵妃开这个恩典。
为了蒋雪离，他自然愿意低头求人，蒋雪离的态度一扫赵澈心头的阴霾。
“殿下，此行路途遥远，你身边没人的话，陛下、贵妃，哪怕是阎叔都不会放心的，眼下京中您也没什么别的人选，我愿为世子殿下鞍前马后。”
赵澈却有一丝的不忍，这一次不比平常，他不好高调行事，蒋雪离跟着自己，自然也吃不到什么甜头。
“这次我以罪臣之身请命，你要准备好吃苦了。”
蒋雪离抿嘴一笑，对他来说，这些远不及他人生前十几载的苦楚，只要能看见赵澈平平安安，吃再多的苦，他也愿意。
闵阳是个地处中原却连同东南、西南的重要腹地，此地水系发达，地处南方，年景好的时候，闵阳是著名的鱼米之乡，物产丰富，百姓富足。
而闵阳最出名的不是它绝佳的地理位置和物产，而是这个地方出了一个大人物，正是当朝首辅，欧阳惠。
今年打从开年，北方一直干旱，但是南方一直阴雨不断，尤其这个闵阳地区，更是每天都要下上三场小雨，比吃饭都及时。
不过好在早年，此地水利官员下足了功夫，河堤水坝工事修的都十分坚固，还真抗住了这一轮又一轮的梅雨季。
眼瞅着过了中秋，这天气依旧是晴一天，下三天，如此便挨到了现在。这几日更是十分不着调，直接下的没过了堤坝，冲毁房屋无数，百姓流离失所，死尸遍野。
第二日，赵澈进了宫，过程多曲折自是不必多说，总归有赵衍坐镇，兰贵妃在一旁策应，周彦的案子也就宣告结束：周彦本人凌迟，亲眷男子年满十六者皆斩首，女子及不满十六贼发配边疆，终身为奴，不得返京。
至此，北梁便再也没有礼部尚书周彦，乃至他的族谱也到了这一代彻底断祭。
周彦行刑那日，蒋雪离特地找了个借口，说要出去转转，跟阎叔打了个招呼，一早便出了门。
行刑地点位于闹事，他赶到之时，周围早就围的水泄不通。赵衍是个手腕不太强硬的皇帝，他手下斩首的命官都不算多，今日不但要处死，还要凌迟曾经的三品大员。
所有的百姓都好奇极了，有人是因为没见过凌迟，有人是不知道周彦到底犯了什么滔天大罪，能让这样一个软绵绵的皇帝下旨凌迟。
许多人还带着一家老小站在刑场之外，蒋雪离赶来的时候，他已经挤不进去了，只能站在外面，他找了个高处的台阶，站定。
正好前面的刽子手已经压着周彦来到了刑场。
周彦披头撒发，身着囚衣，他到死都没想明白自己从来都没想过谋逆，最后不仅自己要被千刀万剐，连自己的亲眷族人都要被自己连累的家破人亡。
他这辈子亏心事做的不少，他不知道自己是被哪个仇家栽赃陷害。
周彦被推到行刑台上，他只抬着头看着天，他想最后看看这一方天地，他心有不甘，有愤懑，只能仰天大吼发泄。
刽子手一脚踹在周彦的膝弯，周彦一个趔趄，跪倒在地，
“皇天后土，老夫，不敢说自己问心无愧，可是，老夫何曾有过谋逆之心，是有人诬陷老夫，有人要害老夫！陛下！您被人蒙蔽了！老夫就算做鬼也不会放过谋害老夫之人。”
台下百姓对着这个马匹成精的周彦也早有耳闻，纷纷窃窃私语。
“他怎么死到临头还不认罪？难不成真的冤枉了他？”
另一人回道，“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可是，我觉得也分人，你是没见过这老儿当初那副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模样，你们是不是都觉得他两袖清风，顶多就是喜欢阿谀奉承？”
“对啊，我们有个朋友是个举人，他们先生还经常拿周彦举例来着，说是什么寒门贵子，你们看他的府邸，还有吃穿用度，都是十分简朴的，说是他还没有忘了当初的初心。”
那人嗑着瓜子，啐了一口，
“呸，难怪你那朋友就是个举人。”
“切，我那朋友好歹有功名在身，你呢？你不过是街头替人家写信的。”
“你以为我为何在街头替人家写信，还不是因为我家家贫，你以为考学真的都只凭真才实学？”
周围都是普通百姓，识的几个字已经不错了，大家自然不知道这里面猫腻。
那人见大家不做声，便继续说道，
“我早先识文断字十里八村也是有名的，虽然不敢说自己能位列三甲，但是，考个举人也不算什么难事，那时候，这位周大人还不在礼部，正是国子监的祭酒，他从那时候起就开始溜须拍马。”
这一点，大家倒是没什么异议。只是看热闹不嫌乱子大，还在起哄继续问道，
“所以，你到国子监念书了？”
那人白了他一眼，也没跟他一般见识，
“国子监，什么地方，又岂是我们这等身份说去就去的，但是，你也知道科举无非就是那些人命题，这周彦以身为国子监祭酒之便，写了书，说是私集，都是自己的见解心得，可是，随后那几年的题目，或多或少，都能在他的集册里找到些影子，一次是巧合，两次是巧合，那几乎每次都有巧合，就是故意的了。”
“啊？还有此事，那不是泄题么？怎么没人举报？”
“举报？如何举报，这册子本来流世就少，他们交够了钱的人才能拿到誊抄本，就算拿到了，还要交钱，只有交够了钱才能知道如何找到线索，不过，这也是没啥根据，但是，那年我明明考上了，偏偏他们说我的字迹不如前面那一人，便把我拿下来，这还不是因为那人说自己和周彦有什么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
旁人一听一乐，无人当真，只有站在人群后面的蒋雪离听的一清二楚，要说别的不信，周彦装腔作势的本事，他确实是见识过得。
说话间，刽子手已经亮出了片刀，刀刃锋利，阵阵白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蒋雪离不错眼珠的盯着周彦，他特别想问问周彦，这种被人冤枉，还百口莫辩的滋味如何？
当年他的一句话，蒋勋身背骂名数十载，如今他就要死了，这是他罪有应得，可是，蒋勋的污名却还没有洗清，他有不甘，今天，他恨不得喝周彦的血，啖他的肉。
周彦临死之际，心中充满恐惧，四下张望，正对上远处的蒋雪离，那人正在对他笑，笑得如此开心，如此邪恶。
周彦虽然不敢确认，但是他脑海里一闪而过，一个大胆的猜想，难道这仅仅几面之缘的下人，就是诬陷他的罪魁祸首？他是谁，他为什么要害自己？
周彦来不及想明白，一切都晚了，他刚要张嘴。
刽子手第一刀已经落下，正在他胸前。
周彦疼的大叫一声，随后刽子手将肉抛向天空，这叫祭天肉。紧接着第二道便划开了周彦的天灵盖，将连着头发血淋淋的头皮揭了下来，直接盖在他的眼睛上。
蒋雪离将周彦充满恐惧愤怒的眼神深深刻在心底。
爹，你终于可以安息了，你的仇，我一定要他们血债血偿。
作者有话说
第85章 山穷水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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