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同病相怜 ...
-
“殿下，这是哪儿？”
蒋雪离虽然也在京都的街头巷尾走过几次，但是，这位置他却从未来过。
这是个十分隐蔽的巷子，白日里他路过过这里几次，十分冷清，没有多少人，没想到晚上这里倒是十分红火热闹。
“这儿是京都十分有名的鬼市，我小时候经常偷偷跑出来玩儿，白天看的紧，我出不来，晚上我出来，什么店都打烊了，唯独这里，夜越深，来的人越多，这里多是一些穷苦人，做的也都是别人不爱做的辛苦活，你瞧……”
京都终究是繁华之地，许多王孙贵族寻欢作乐。许多酒家茶坊也都营业至夜深，京都不只有春风度那样奢靡的消金窟，也有许多平民可以出入的声色场，哪里的人员流动极大，今日你家生意好，那边去你家客串半日，明日他家又缺了人手，她又抱着琵琶，去他家唱歌曲儿，为的不过是多赚些散碎银两。
京都治安好过其他地方，这娱乐消遣的花样自然也比别的地方多，久而久之，这些串场子的人，半夜饿了，乏了，他们自己形成一个自己的夜市场，久而久之，这里也做起了其他以物易物的生意。
本地人也叫它鬼市场，只因为这个市场的作息时间完全与白日里的集市相反，日落而出，日出而息。
蒋雪离此前都生活在人烟稀少的大漠，就算见过集市也都是匈奴人的买卖，多是牛羊陶器，他在京都行走多日，因为囊中羞涩，他除了书摊，别的店铺他几乎不敢乱走，反正看的再多，他也买不起，他也就省些力气。
“这里是我小时候经常来的，后来，长大了，因为练功、读书，我反而很少有时间出来，没想到这里还开着，而且，好像比以前更大了，我最爱吃的是一个姓董的大伯的云吞，那时候，我每次来都能吃两碗，不知道大伯还出不出摊。”
这鬼市场昨日因为下雪，许多人没有出摊儿，今日恢复了，行人多的摩肩接踵，人挨着人，赵澈生怕一不留神就把人给挤丢了，他很自然的抓起蒋雪离的手腕，
“这里人多，若是你跟丢了我，就得自己走回将军府了，跟紧我。”
蒋雪离看着周围的小玩意儿十分新奇，虽觉不妥，但也并未十分在意。
赵澈在前面一边走，一边说，
“我很喜欢这里，这里的人都只关心自己的生活，没人在意你是谁，长得什么样，即使今日见过你，明日再见你，依旧可以装作不认识。”
赵澈说着已经来到巷子的拐角处，这里面也有些摊位，不在正街，生意也就没有那么好。
“第一次我偷偷溜出来，身上根本没带钱，因为我跟舅舅赌气，连晚饭都没吃，想要离家出走，那时候我可能才七八岁，哪里知道吃东西还要付钱，在将军府，我想吃什么便有人端给我，可是，那次我走到这儿，饿的不行，我就站在云吞摊儿边上，盯着大伯许久，大伯瞧我一个小孩儿，身边连个大人都没有，他先问我是不是饿了，我点点头，然后，大伯也没说什么，就给我下了一碗，让我吃完赶紧回家。”
“后来呢？”蒋雪离没想到赵澈小时候也犯过蠢，离家出走，不带钱，这不是离家出走，这是出门要饭。
“后来，我吃饱了，气也消了，我看人家都要给银子，我身上没有银子，本来想把那个吊坠压在这儿，后来想起来，那天就是因为坠子，我才跟舅舅吵得架，一气之下早就不知道把坠子丢到哪里去了，我身无分文，大伯也没有为难我，只告诉我，如果下次还来补上就行。”
赵澈兜兜转转来到一家小门脸前，这是个大杂院，只是这院子年久失修，估计人都搬走了，他敲了敲门，只见从屋里走出一个颤颤巍巍的老人。
老人本来不高，加上身材有些佝偻，他要仰着头才能看见来人。
“董伯。”
“小野，是你？真是你。”
董伯已经上了年纪，身体也大不如前，根本出不了摊儿，唯独靠着一些回头客来照顾生意，董伯今日的云吞都已经卖光了，刚回到家，便听见有人敲门，见到是赵澈，董伯声音都高了几度。
“董伯，今日可还有云吞？”赵澈来到这里，也表现得十分熟悉，他已经自己开始翻找起来。
“年纪大了，做不动了，今日做的少。刚卖光了，你可是许久不来了，今日来了，我便马上在做些给你。”
董伯说着便又忙活起来，从推车里拿出了还没包完的云吞皮和馅儿，就要动手。
蒋雪离被赵澈牵着，刚才人多还不不觉得什么，现在院子里就三个人，虽然光线不好，但是他还是觉得有些不自在，不留声色的抽回了手，道，
“我过去帮忙。”
董伯的云吞其实没什么秘诀，菜肉都是寻常菜市场买的，可是赵澈总也吃不够，他想他爱的不是这种味道，而是每次吃到这种味道便会把他带回第一次吃云吞时的记忆。
那时候他希望自己长大，可是真的长大了，他又开始怀念过去。
“你是小野的朋友？”董伯上了岁数，眼神也不像当年那么好，车上也只点了一盏不怎么明亮的小油灯，映着蒋雪离的脸，看不真，却异常柔和。
“嗯，董伯，殿……”蒋雪离刚要习惯性称呼赵澈殿下，他急忙把后半个字吞了下去，想来董伯是不知道赵澈真实身份的，“小野，吃饭太挑嘴了，虽然嘴上不说，但是，这个也不喜欢，那也也不得意，今日他饿了，不想吃家里的饭，便拉着我出来吃云吞，他说您做的云吞最好吃，我正好跟您学学，省的他下次又要半夜三更的跑出来吃。”
董伯动作虽然不麻利，但是这会儿功夫也包了许多，
“不碍事，我这把老骨头，也就这点儿手艺了，小野，想吃就来，也不知道我还能做多久。他还是第一次带人来吃我的云吞，我一直以为这孩子无父无母，脾气也够怪的，看着也不像穷人家的孩子，可是，身边别说朋友，连个随从都没见过，不过，我是打心眼里喜欢小野，我这老头子的手艺，我最清楚了，没多好，可是小野是回头客里吃的最多的，我这身子骨一年不如一年，要是哪天我死了，小野在也就吃不到……”
“董伯。”赵澈打断了董伯的话，他在一旁，学着董伯的模样开始生火。
“好了，不说，这是你第一次带朋友过来吃饭，今日正好这云吞馅儿我做多了，我还愁呢，这吃不完明日便不新鲜了，正好你俩都来了，一起吃，多吃点。”
蒋雪离学着董伯的模样也包了一碗，这边水滚开，云吞下锅，水汽升腾，蒋雪离伸出手抓了一把正在冒泡的水汽。
小时候，他也经常围着母亲做饭，那时候，有什么做什么，家里经常是水煮的饭菜，自然也都是水汽，他经常抓一把空气，
“娘，为什么冒烟了？”
樊氏笑着说，“这不是烟，这是水，是水烧开了，就变成了这样，如果你在上面放一块冷铁，它就又变成水了。”
蒋雪离似懂非懂，
“娘，水又能变成气，又能变成水，真厉害，我要是也能这样就好了。”
樊氏摸着蒋雪离的头，若有所思道，
“是啊，水可以滋润万物，也可以淹没城池，它可以是万民之源，也可能是罪魁祸首，你以后想要变得这么厉害，也是要经过火烧，铁打，才能随心所欲。”
蒋雪离当时太小根本不懂的其中含义，直到他长大了，才明白樊氏话里的深意。
此刻云吞也已经出了锅，董伯随手抓了一把虾米在碗里，
“你俩应该没什么忌口吧？”
蒋雪离点点头，“您尽管放。”
俩人坐在董伯的车边，面前一人一碗热气腾腾的云吞。
“尝尝。”赵澈迫不及待的吃了一个，还是他记忆里的味道。
蒋雪离依旧端起了醋瓶子，到了半瓶下去这才开始，
“好吃。”
蒋雪离突然很明白赵澈为何如此钟爱这家云吞摊儿，不是味道出众，而是每一口都能带你回到小时候的时光，大漠虽然物资稀缺，但是年景好的时候，樊氏也会给他们做点儿好吃的，云吞他吃的少，只吃过一两次，但是，每一次的味道他都记得。
蒋雪离被水汽熏得眼眶有些发酸，他低着头，没有继续动作。
“怎么不和胃口吗？”赵澈问道。
“不，很好吃，只是让我想起我娘了。”蒋雪离勉强的挤出一个笑容。
董伯一边收拾，一边背对着二人说道，
“难怪你俩是朋友，原来是同病相怜，小哥儿看着年纪不大，原来也没了娘亲，小野第一次来的时候，他都不记得了，我问他为何半夜跑出来，你娘找不到你该多着急，你知道他怎么说的？”
“董伯。”赵澈似乎被掀了老底有些难为情。
“小野说，他没见过他娘，他爹也不认他，就一个舅舅还成天逼他做功课。”董伯回忆着，直起腰，“那时候，我就看着这孩子长得这么不一般，谁能舍得不认呢，我就给他煮了一碗云吞，没想到这一煮，竟然都过去十年了。”
蒋雪离其实很少在赵澈面前提到自己身世，以前是怕赵澈怀疑，现在是不想，他不想让赵澈看见自己软弱的一面，而他同样也不会主动提及关于赵澈身世的一切，这是他和赵澈之间不可言说的默契，一直无人打破，直到今日。
赵澈看着蒋雪离有些失落的模样，他不知如何安慰，
“我没见过我娘，从我懂事，我就知道她是为了我才客死异乡，我从那时候开始，我便开始恨自己，我明明不想出生在这个世界上，偏偏我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80章 同病相怜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