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声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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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参见陛下。”
赵澈在殿外行礼，赵衍抬头，越过众人，
“进来。”
“谢陛下。”
赵澈一只脚刚迈进御书房，众人纷纷侧目，目光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
若是眼神就能杀人，赵澈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他泰然自若，站定在御书房中央。
赵衍看着赵澈，有时庆幸他生的如此出息，不像自己这样瞻前顾后，有时又发愁这个毫不受控的儿子。
赵澈的胆子实在太大，没有他不敢做，只有他不想做的。从小到大，虽说没有到处惹是生非，但是他成天惹来的官司怕是一个县衙都办不明白。
纵然每次事端，都事出有因，并非他主动招惹别人，但是他的性子，实在是太有攻击性。
别人拿他一分，他要你还他一贯，你若是让他吃亏，他定让你偿命。本以为进了军队，能有几分收敛，谁曾想，收敛是假的，下手倒是比以前更加干净利索，惹出来的麻烦也是一件比一件棘手。
当着众人的面，赵衍不好偏袒的太过明显，只沉着脸道，
“赵澈，你可知罪？”
“臣不知。”赵澈声音平静，面色如常，明明是孤军奋战，他反而一副稳操胜券的姿态，反倒是显得其他人没了底气。
“赵指挥使，武安侯世子殿下，你不过是仰仗着将军府，阎将军的威望，才有了今时今日。你非但不感谢皇恩，竟然狂妄至此，私自囚禁当朝三品大员，还把人严刑拷打至死，你是何居心？”说话的是个平日里不常见的五品言官，名叫薛鹏。
薛鹏虽然官职不高，但是北梁一贯重文轻武，尤其言官，上可监皇帝，下可督群臣，若是因为参本觐见被罚了，那可是祖上有光的事。
如今薛鹏抓到了赵澈的把柄，他定是要借此大做文章，皇帝裁决稍有偏颇，他更是会死谏到底，借势扬名，以展示自己不畏权贵，不惧皇权的高洁风骨。
“陛下，臣妾今日就算是撞死在御书房这里，也要为我家弟弟讨回公道，今日在场的诸位大人，我家弟弟，韩粼，今年刚刚十四岁，那一日，应李侍郎家公子李碌之邀，前去九湖庭赏雪围猎，不料，席间得罪了世子殿下，我家弟弟年少轻狂，说话是有些莽撞，不曾想，世子殿下竟然怀恨在心，伺机报复。连同我弟弟以及他身边的随从，一共八人，只留下一个活口，还吓得得了失心疯，我家爹爹老来得子，最疼我这个弟弟，没想到竟然换来白发人送黑发人，我祖母听闻此事，当场昏厥，我娘也为此一病不起，我身为姐姐，不能为弟弟伸冤，我愧对父母，愧对韩家列祖列宗。”
嘉贵人跪倒在地，声泪俱下。旁边站着的正是韩粼之父，韩竞元。
“老臣叩见陛下，陛下，老臣已过花甲之年，不在朝中谋事，本以为可以颐养天年，不曾想这把年纪，还要经历丧子之痛。韩家军功虽然不如阎将军卓著，但是，我们韩家也是世代忠臣，为北梁的江山社稷卖过命，洒过血。可是，到了这一辈，韩家的香火竟然断送在武安侯世子手上，还请陛下做主，为我们韩家，为曾经替北梁出生入死的老将做主！”
韩家父女二人一唱一和，旁边有看热闹的，也有落井下石的。
要说薛鹏是为了沽名钓誉，那下一位的来头则不用多说，郑选功，临淮人，表面是看着和蔡邕没什么联系，可是此二人年少时，都曾在临淮生活过一段时间，还曾做过邻居。
临淮人生来团结，早年二人形影不离，经常一同花天酒地，后来蔡邕入伍行军，郑选功则当了一名户部一名主事。
郑选功接着韩竞元的话就说了下去，
“启禀陛下，臣为人臣子，当替陛下分忧，眼下东南水域遭遇罕见冬涝，西北军费每年一涨再涨，户部掌管的北梁的国库，这一边打仗行军，每日花钱如流水一般。另一边，东南的百姓连饭都吃不上，冬天还穿着草鞋御寒。可是，我听说世子殿下手下的“孤儿军”，吃穿用度在西北军里都是独一份。羊毛出在羊身上，这钱自然也是从西北军费里面出，今日哪怕冒着得罪世子殿下的风险，臣也要说，殿下不能为了自己的军功，就不顾天下百姓的死活，你可知你这边用的练习的羽箭数量，是别人队伍的十几倍之多，衣服、战马，桩桩件件，看似不起眼，可是加起来，日积月累，都是从百姓身上节省出来。”
赵澈听到这里，他都要被气笑了，
“郑大人，还真是心系天下，我没记错的话，您主管的确实是水利事物，眼下东南大汛，您不赶紧想办法赈灾救水，对我的训练手法倒是颇有见地，也不知道练习的羽箭数目是谁给你的，您又是跟哪个队伍对比，才得出这个结论？”
郑选功都以为自己跟着落井下石不会被赵澈揪出错误，没曾想就说了几句话就漏了馅，这对比的自然是蔡邕的东南水军，东南水军水上作战能力不知，但是吃拿卡要的功夫当属一绝，郑选功自然是不能此刻漏了怯，
“殿下，您不满下官说辞也是情理之中，可是，忠言逆耳，我也只是把实际情况讲给陛下听，交由陛下定夺。”
赵衍不轻不重的咳嗽一声，随即说道，
“今日你们一同来这里见朕，不知道你们是约好的，还是无意为之，但是，既然今天都来了，咱们就一并说清楚，一件一件说。”
“栾庆，蔡邕是如何死的？”赵衍问道。
栾庆站在殿中，一直不曾说话，他根本不想搅混水，但是身为大理寺卿，他又怎么可能独善其身，
“回陛下的话，经查验，蔡邕身体状况欠佳，有多处刑讯伤，但是多数已经愈合，非致命伤。只因昨夜大雪，气温骤降，昨夜宫中急调内廷卫军保卫嘉贵人宫中安全，内廷后衙轮值人手不够，巡逻之人没有及时添足炭火，这才让体弱的蔡邕没能熬过去。”
今日蒋雪离已经把自己的发现都告诉了赵澈，但是，眼下并不是拿出证据的好时机，毕竟对方手脚十分干净，此刻在去恐怕什么都不剩了。
更重要的是，如若不能直击要害，只是提出疑点，那只会正中对方下怀，彼此拖拉，一旦蔡邕之死成了糊涂账，赵澈又被韩家死死咬住不放，那他定要顾此失彼，得不偿失。
薛鹏此刻见缝插针道，
“陛下，内廷后衙主要管的也是后宫和陛下的安危，蔡邕乃是当朝三品，就算他犯了法，也应交由大理寺来审讯，赵澈他滥用私刑，还把人失手弄死了，就算不是故意的，这也难辞其咎。”
“薛大人所言有所道理，但是，我羁押蔡大人之前，已经请示过陛下，陛下仁慈，想维护蔡大人的名声，这才想让我暗中调查。陛下与我商议，如若是冤枉了蔡大人，那此事就过去，我亲自给蔡大人赔礼道歉，如若证确凿，即可拿人。在此期间，我也已经找到的蔡大人的罪证，情急之下，我本想着奏请三司会审，但是陛下依旧不忍，想要给蔡大人一次悔过的机会，让他供出背后主使，这才让我私下扣下蔡大人。”
赵澈一番陈情，早在来的路上已经想好了说辞，本来他是不屑与人周旋打嘴仗，但是一想到蒋雪离还在焦急的等着自己，他觉得还是有必要虚与委蛇一下。
赵衍本以为赵澈会一言不发，也不解释，更不辩驳，就等着看他如何发落，不曾想，这小子今日可算是开了窍，不但找了个十分冠冕的理由，还顺带着夸了一次自己，罕见又稀奇。
赵衍固然欣喜赵澈的转变，但他更头疼这些认死理的御史。他们揪着别人的错处，哪怕是皇帝亲自下旨，只要不和礼法，他们便不依不饶。
怪只怪，连赵衍也没想到蔡邕会死在内廷后衙。
既然赵澈已经先做出让步，赵衍则只能将计就计，言官这一关，难过，也得硬过了。
“薛卿，蔡邕一事，此前，我确实已经知晓，蔡将军乃东南水军的统领，是朕在东南的定海神针，若是公然交由大理寺查办，那岂不是乱了军心，眼下东南水匪猖獗，我本想秘密稽查，在做打算，不曾想天降大雪，蔡邕就这么去了，也算是天意。”
“陛下，此事不合理法，即使有您的授意，世子……”
赵衍直接一摆手，
“朕知道，但是，此事事起由朕，此事该罚，首当罚朕，郑卿不必多言，朕定会给大家一个交待，你且退下吧。”
皇帝自行认下此等罪责，薛鹏第一次纠察，便得到皇帝首肯，他没想到竟然如此顺利，纵然有力气没用完，可他也知道见好就收的道理。
“臣谢陛下不罚之恩，臣告退。”
眼下的事，既算官司，也算皇帝的家务事，自然是外人越少越好，赵衍屏退了一干人等，最后只留下韩家人，赵澈还有栾庆。
“那边继续说下一件，韩卿。”赵衍也是暗中捏了一把汗，他刚才真是想了一万个对策，如何才能保住赵澈，只要他不当着众人的面让他难堪，赵衍连罪己诏都准备好了，此事翻过，下一件才最为头疼。
作者有话说
第77章 声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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