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治人之道 ...
-
蔡邕气的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孟卓已经领命出去，廖凡生在身后叫住了他。
“哥，你喊我？”
“公务时间，以后别乱喊，叫外人听见成何体统。”廖凡生提醒道。
“哎呀，怕什么，咱们以前怕是误会世子殿下了，你瞧他昨日替咱们出气那样儿，难怪他手底下的兵都对他那么俯首帖耳，有这样的头儿，真的，为他死了都值得。”
“呸，别乱说话，你这会儿都忘了你王哥怎么帮衬你的了。”
孟卓是全队最小的，大家都很关照他，他嘴甜，见谁都叫哥。他最开始因为身体差点意思，差点落选。
他躲在门外偷偷抹眼泪，被王勉看见，询问情况之后才知道，原来他家家境贫寒，好不容易他有了吃皇粮的机会，他是东拼西凑才买通了这次入选的机会，北梁犯罪绝大多数可以叫罚金减刑，卖官鬻爵自然也是家常便饭。
只不过孟卓倾家荡产借来的积蓄，在众多入选的人中，他还是垫底的最后一名，这名额自然也就落不到他头上。
可是他已经对自家的七大姑八大姨夸下海口，这次必中，否则，他们家一定会被追债之人踢破门槛。
王勉听罢，打量孟卓一番，见他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他也就动了恻隐之心。
规矩是定死的，但人是活的。他虽然也无权破例，但是，孟卓不合格也是因为太年轻，身体还未长成，只要再来一年定能入选，可是他家今年就已经掏空了家底，让他白等一年，估计就要错过这个好苗子。
内廷卫军是要出席皇家所有的典礼、大型集会，这对入选之人的样貌要求比较苛刻，孟卓家里条件不好，吃的也是经常有上顿没下顿，这身高体重，自然较其他人差了一些。
可是，孟卓轻功好，脑子灵，得知落选，王勉也十分惋惜，听闻他的遭遇，他便问孟卓愿不愿意等一年，这一年先在他身边打杂，表现得好，来年自然水到渠成。
孟卓答应的点头如捣蒜，这一年他勤勤恳恳，来年他终于如愿入选。
后来他才知道，这是王勉卖着先皇后的面子，替他求来的恩典，这一年的饷银也都是王勉自掏腰包分给他的，孟卓得知真相，便对王勉惟命是从，绝无二心。
廖凡生回头看了看赵澈，蔡邕昏死过去好几次，都被赵澈强行弄醒，继续拷问，如此手段，就算皇家卫队也自叹不如。
“殿下仁厚，咱们不可逾矩，显得咱们没规矩，也是丢了王大人的脸面。我叫你，是有事叮嘱你。”
“知道啦，什么事？”孟卓问道。
“殿下这一招确实够狠，但是，你也别死心眼只带蛆蛹，顺便带点蚂蚁什么的，蛆啃的都是烂肉，他没有感觉，只是看着比较恶心，那个蚂蚁才钻心呢。”
孟卓涉世未深，这次算是被这俩人轮番演示了什么叫江湖险恶，他重重点头，
“擎好吧，我保证，蚂蚁还是蛆，都捡大个儿的带回来。”
孟卓说完便一溜烟的离开内廷后衙。
赵澈今日也没想从蔡邕嘴里套出什么，只不过，例行公事，他也得来，瞧着蔡邕第六次晕倒，这次冷水也泼不醒。
太阳西下，他也有些累了。
“交给你了，记住，他说不说不重要，一定给我留活口，只要这人在，总要露出马脚。”
赵澈此刻已经打了两幅算盘，眼前他有两条路。
如果蔡邕自己实话实说，他就可以顺藤摸瓜揪出幕后黑手，虽然省力气，却需要验证真假，否则，容易被对方牵着鼻子走，反而误入歧途。
如果蔡邕咬牙死扛，过阵子，赵澈便要换个策略，把蔡邕好生保护起来。蔡邕一日不除，对方一日不得安宁。此时，要么出手相救，要么杀人灭口，他一样可以找到新的线索，虽然费些功夫，但是总比蔡邕谎报军情，把他们带入误区要好。
傍晚起了风，天上阴沉的很，街边松柏长青，根根挺拔，可是杨柳早已枯黄，落叶满地，被北风吹起，犹如万蝶飞舞。
可是这叶子在赵澈眼里，更像是为亡魂引路的纸钱，不知道长眠西北的将士此刻是否觉得寒冷，他现在几乎是被软禁在京都，案子一日不破，他便一日不安。
嬉闹顽童拾起落叶互相追逐，穿着单衣，一身薄汗，前些日子还需穿夹袄，今日行人则多穿长褂，这季节有些反常。
赵澈抬头，望了望天，这云他在熟悉不过，在西北，这样的天，想来是要落雪了，今年水汽足，雪来的也早。
烟火袅袅，将军府内那棵青枫树已经冒出了院子。他很小的时候，每次见到那棵树，他便知要到家了。
他已经记不清多久没有看过这样的将军府，虽然说是青枫，但是也只是夏季是绿的，入秋不久便成了橘色，这几日温度时冷时热，此刻已经烧的火红。
赵澈没有坐车骑马，而是一人走了回去。
快到将军府门口，一个小厮模样的人正在门口东张西望，正是上次李碌身边那个。
“见过世子殿下。”小厮见到赵澈急忙行礼。
“免礼，今日来所谓何事，你家公子莫不是又闲着，请我吃酒？”
赵澈本想拒绝，可是，此前他说过下次他做东，既然人家来请，他自然不能言而无信，哪怕只是应酬，他也一板一眼，决不食言。
“回殿下的话，正是。”小厮递过一张请帖，上面写的日子是明日，地点是九湖庭。
赵澈合上请帖，
“你家公子又在卖什么关子，这地方不是在南湖最西段，不远处就是是倚梅园早年的那个断崖，这里有什么可去的？难不成你家公子改性了？不爱美人，想要寄情山水了？”
小厮是得了李碌的吩咐，自然学话也得学到位，他便把李碌交给他的，一字不差的都学了出来，
“回殿下的话，我家公子知道殿下会问，他怕您不来，便让小的跟您说，他便提前向观象台打听过，说是明日会落雪。这是京都的初雪，咱们京都的公子们有个不成文的规矩，落雪了，是要吃炙肉，涮锅子，寓意来年红红火火，炽手可热。普通百姓买上些羊肉荤腥，守在家里吃。公子想您外出多年，今年头一年回京，特地把九湖庭收拾出来，为您接风。此地可以观景、围猎、泡汤、赏雪，一应俱全。玩累了，宅子里空房多的很，直接住一宿也没问题。早先还挨着倚梅园，不过那地儿后来改成了皇家后花园，自然就封了起来。不过那有几处暖池子都在咱们院子里，落了雪去泡池子，正是好时光，不过，最近那边活物少了不少，我家公子已经找人去买了，买好了放进去，明日请殿下还有其他贵人一同前去，乐呵乐呵。”
赵澈以前甚少与人来往，他也不在乎这些虚礼，从前他也只是略有耳闻，他把请柬收了起来。
“回去回你家公子的话，明日不见不散。”
赵澈进了门，蒋雪离正蹲在青枫树下，鼓捣着什么。赵澈悄声走了过去。
蒋雪离一抬头，吓了一跳。
“殿下何时回来的，怎么不说一声。”
“说一声，你好放过这些蚂蚁？”
蒋雪离有些不好意思，他小心翼翼的用树叶包着几只蚂蚁，
“这是黄蚂蚁，和寻常蚂蚁不同，昨日殿下问我怎么才能让蔡邕吃点苦头，也是老天爷开眼，我正巧在树下发现了这个，这蚂蚁咬人挺疼的，毒性不算大，如果不是百十只蚂蚁同时进攻，不会伤及性命，如此，既能惩治犯人，还能留他狗命，这不是这两天暖和，蚂蚁才跑出来，正好被我找到了。”
赵澈瞧着蒋雪离这一肚子坏水，再看看他手上爬来爬去的蚂蚁，他皱着眉，
“扔掉，你身上要是带着一只蚂蚁，你就别踏进我的屋子。”
赵澈说完转身离开，蒋雪离撇了撇嘴，有些舍不得的丢掉这些蚂蚁，便追了上去，他眼巴巴的等了一天了，就想听听周彦现在的惨状以及何时他才能就地伏法。
“殿下，殿下。”
蒋雪离在身后喊着，在进门之前，又自己检查了一遍，确定自己身上没有蚂蚁，又洗了三遍手，才敲了敲赵澈的房门。
“进来。”
赵澈近日真是觉得自己娇惯起来了，那日被蒋雪离按了一通，竟然破天荒的睡了个踏实觉，自那日起，每日要是不被蒋雪离像团面一样捏自己一气，第二日他觉得精神都有些恍惚。
此刻他已经更了衣，看似正在看书，实则等着蒋雪离服务。
蒋雪离识趣的很，对着手哈了哈气，又摸了摸自己的脸，觉得不冰人之后，才来到书房。
“殿下，操劳一日，之前那套穴位按摩之法，需要连续按上十日，如此停歇却不至于效果倒退，您看？”
“嗯。”赵澈盯着这页书已经有半盏茶的光景，一个字都没进脑子，直到蒋雪离站在自己身边，这些字才站好了顺序，一次性从自己的眼前走过。
“殿下，力度可好？”
“嗯。”尽管赵澈舒服的想眯眼，他还是能保持镇定，“明日晚上去九庭湖赴宴，晚饭不在家用，告诉阎叔不要准备了。”
“是，殿下，要是阎叔问起来，我如何回答？”
蒋雪离觉得这个家其实也很有趣，明明赵澈才是主子，可是轮到衣食住行，都是阎全拿主意，有时候赵澈回来晚了，去了哪里，和谁，阎全都要一一探听清楚，估计也是得了阎广的授意。
“你见过的。”
蒋雪离这手指还真是手到病除，明明没有女儿那般柔弱，偏偏抚在你的太阳穴上，就好像阳春三月的暖风，又柔又软，偏偏真到了穴位之处，又力道十足，一下子脑子清醒的仿佛往天灵盖里交冷水。
“李公子？”蒋雪离问道。
“嗯。”赵澈有些熬不住，他终究是放下手里的书，直接靠在椅背上，“阎叔又不放心吧？”
“是，阎叔和阎将军都是关心殿下。”
“罢了，明日你跟我一起去，否则，阎叔肯定又来问我。”
赵澈知道蒋雪离和阎全关系不错，他的一举一动都会告诉阎全，他也不准备瞒着阎全，毕竟这是将军府里的老人，牵挂他也是正常。
“殿下，今日您是生过气？”蒋雪离按着赵澈的风府穴，用指关节一顶，赵澈疼的一皱眉。
“谁能一天不生气？”
“昨日这个疙瘩小些，今日又大了，我猜今日办案不顺利，惹得殿下生气了。”
“两个狡诈之人，自然是不可能顺顺利利。”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治人之道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