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入胡天》桃花焕酒

59、秋后算账

　　赵衍半晌没有说话，他知道赵澈这是逼自己，如果此时把王敖派到东南，这就等于恢复了王家的荣耀，虽然王家已经折腾不出大风浪，可是，这势必就等于告诉朝臣一个信号，蔡邕失宠了。

　　此前和蔡邕走的近的那些人，现在估计都在往外摘，而且眼下又是贪腐，又是周彦，可谓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他一时焦头烂额，

　　“星野，你先别逼朕了，蔡邕暂时就扣下了，交由你处置，对外就说，准备筹备来年东南出巡，可能需要蔡将军来筹备安排，多留些时日，这样不至于被外敌知道，军中无主帅。至于京中，这事儿怕是没那么好瞒下去了，你还需早做对策。但是，王敖此时任命，实在有些儿戏，再过些日子，眼下就让水师副都统兼管着，日后再议。”

　　“陛下……”赵澈还要继续说，赵衍已经起了身往后殿走去。

　　赵澈想了想，今日大部分事也都完成的差不多，唯独一个王敖，也不碍事，留在京中也好，正好给自己搭个手，此事解决完在把人放出去也不迟。

　　赵澈出了皇宫，直接来到内廷后衙，还未进门，就听到里面叫嚷一片，期间还有拳脚的声音。

　　赵澈快步走入后衙，蔡邕也已经被拖带至此处。

　　“见过，指挥使。蔡大人不配合，什么都不肯说。”一个内廷守卫长官名唤，廖凡生，衣衫有褶皱，怕是根才与人扭打起来，旁边站着的都是比廖凡生等级低的内廷守军，脸上也都不同程度的挂了彩。

　　平日里蔡邕颐指气使，根本不把内廷守卫军放在眼里，他是蔡宁的亲信，蔡宁又是皇帝身边最信任的人之一，内廷守卫军只不过是看在先皇后的面子上，还交在王家人手里。

　　眼下王敖战败，王勉又吃罪了嘉贵人，眼瞅着王家已经失势，内廷守军这一干人等也就等于失势。

　　蔡邕自觉还能东山再起，当然不肯让别人作践自己，这以后传出去，他这脸面可就丢上了天。

　　赵澈一贯护短，他的兵犯了错，也只能他来罚，所以外人都说他治军严酷，军纪严明，但他手下的兵却极其拥戴他。倘若他的兵真的违法乱纪，他也绝不姑息，定要亲自去清理门口，从不假手于人。

　　内廷守卫军，虽然不是他一手带起来的，但是好歹现在也是跟着他混的，这当着他的面就敢打他的人，赵澈此刻已经不想问出个什么重要线索了，此刻，他只想有仇报仇，省的他记性不好，哪天一不小心把人杀了，这可就便宜了这个姓蔡的。

　　赵澈审案喜怒不形于色，只扫了一眼，

　　“蔡大人到咱们内廷守卫军的地盘，这是给咱们的脸面，你们怎可如此怠慢，看座。”

　　内廷守卫军后衙本就是拷问审讯的地方，这里不是牢狱，那里至少是官府登记在册的囚犯，是死是活，总归是见到人。

　　内廷守卫军，守得的王庭，保的是皇家，能被内廷守卫军带走的，一般多涉及皇家密辛，绝不可四处张扬，被逮到后衙，死活不论，尸身无存也是常事。

　　这里唯一的的椅子便是给指挥使准备的，这还是头一次见到给犯人赐座。

　　廖凡生心中虽然不服，但是他还是会执行赵澈的指令，只是他有些犯难，环视四周，面前只有赵澈那一张椅子，他刚要出去搬椅子，赵澈见正是个傻实在人，也难怪王勉几次叮嘱自己，一定要善待廖凡生，此人忠义，可能会对新任指挥使有所抵触，，但是一定不会在大是大非面前犯错，让他一定多多包涵。

　　赵澈此前用过几次廖凡生，此人话少，也不如其他人那么谄媚，但是他办事牢靠，确实是个可以信任之人，他又唤住了廖凡生，

　　“真是失礼，明知道今日有贵客，也不提前预备好。你们如此仪貌怎可殿前伺候，在下管教无方，让蔡大人见笑了。其他人都给下去，廖凡生留下，就罚你一会儿亲自伺候蔡大人。蔡大人宽宏大量，可一定给我们这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其余人退出，赵澈径直坐在了堂上，堂下下站着蔡邕，看着赵澈，他虽然跋扈，但是也只敢对手下人嚣张，见到赵澈，他立马冷静下来。

　　蔡邕虽然是被押送过来的，但是，他坚信自己还能全身而退，自然是不肯放低姿态，刚才被押到堂上，他想要挣脱，挣脱不得就动手打人，被廖凡生制服，此刻还运着气，等他出去了，他定要找蔡宁告一装，让这个姓廖的吃不了兜着走。

　　“世子殿下，好大的阵仗，不知道请我到这内廷后衙，是有什么事？”

　　赵澈料定蔡邕此刻还如此气定神闲，他定是觉得自己东珠的事有蔡宁给他托底，其他的事他都做的天衣无缝。用不论多久，便有人来救他，他自然还是一派官威。

　　“蔡大人，真是大将风范，如此危急时刻，还如此风貌，看来坊间传闻，说你胆小如鼠，被水寇抓了给人跪地求饶，都是杜撰了。”

　　蔡邕脸气成猪肝色，也不知道是哪个嘴巴不严实的，竟然把他最丢脸的事情说了出去，只不过他当时要是不跪地求饶，并且从此和水寇沆瀣一气，他怕是没命走出那扇门。

　　“你！世子殿下何苦说这样的话挖苦本官，我乃皇上御封的当朝三品，就算我犯了王法，那也应该交给大理寺来主持审办，您作为守卫皇家内廷安危的指挥使，我并未在皇宫内作乱，您又是以何种理由将我扣押至此？”

　　“大人，还真是懂法，既然大人要说法，咱们就说说，此前大人把自己手下的部分亲信打发去了西北各处驿站、粮馆，您说是因为这些部下本就是西北人，念及他们思乡心切，所以才托人找门路，把他们弄回原籍，可有此事？”

　　蔡邕眉头一挑，果然，怕什么来什么，他以为此事在中秋月宴之后就算彻底翻了过去，没想到今日赵澈有又老生常谈，他咳嗽一声，

　　“咳，是，又如何？莫不是殿下连这个都要管？此事虽然不合规，但是臣已经向陛下请罪，陛下念臣一片好心，也并未追究。”

　　赵澈两条长腿随意的搭在堂前的案子上，随手翻弄着手里的两份信笺，还有一本户籍册的誊抄手本，这都是无名此次带给赵澈的证据之一。

　　“蔡大人，真是爱兵如子的典范，我也是佩服的紧，这不是，为了让他们感受到大人的真心轻易，我特地让我那个不成器的手下去挨个核对了，从东南水师拨来三十八人的身份、户籍，主要嘛，是怕他们这些不懂事的，坏了大人的一片好心，你说，人家要是博州的，你给人家安排在上凉，你本来是上凉的，他们又给放在了夏支，如此张冠李戴，这个就是辜负了蔡大人的一片苦心。可是，我手下的人跟我说，他们核对了数十遍，这些人，只有三个人曾经是西北人，还在爷爷辈便南迁去了百越，他们就算想回乡，这乡亲，怕是也都不认识了吧？我那属下，虽然不及大人如此才高八斗，可是，也断不至于三十八个人，反复核对十几次都对不上西北的名册？我今天不就是想请大人来聊聊，这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赵澈说罢，把手里的书信直接丢到了蔡邕的面前。明明已经到了快要落雪的季节，蔡邕这一会儿功夫，里衣湿了几回，他急忙把书信从地上捡了起来，越看越心惊，手指不由自主的发抖。

　　“这些混账，定是骗了我，是本官失职，只听了他们的一面之词，本官不如殿下办事如此细致入微，等在下出去，定要拿他们是问。”

　　赵澈朗声大笑，他收回双腿，双目如鹰隼一般盯着堂下的蔡邕，

　　“出去？难怪大人如此淡定，大人居然还打着出去的算盘，你也知道你是当朝三品，我也是当朝三品，你为何在我这里受审？”

　　蔡邕被问的一抖，此刻他被捕的消息怕是已经传了出去，那些和他穿一条裤子的人也该行动起来营救自己了，他必须咬牙坚持住，一旦吐了口，他是真的没命了，岂止是他，连整个蔡府都会被他牵连。

　　蔡邕稳了稳心神，

　　“世子殿下还知道您的做法不合理法，明日上朝，陛下问起，定会追问在下下落，在下虽然犯错，但是本朝有律，可以以金赎罪，下官深知自己罪错难赎，愿意付出全部身家，洗清罪孽……”

　　赵澈嗤笑一声，真是不知道这些人是不是看准了蔡邕这人比较蠢，才把他放在第一线，如此真的暴露了，依照他的脑子，估计自己就把自己玩死了，根本不需要别人费心灭口。

　　“大人，不必挂怀陛下，我知道大人忠心，定是不想让陛下为这些事烦忧，此事有最终决断之前，您都不必上朝了，刚才来迟了，便是去面见陛下，也给您告了假。”

　　蔡邕没想到赵澈如此大胆，更没想到赵衍竟然如此宠信这个赵澈，竟然敢让他不顾朝廷礼法，直接扣押当朝三品，还是东南水师的主帅，他吓得一时间张了张嘴，直接跌到在地。

　　廖凡生见过蔡邕刚才嚣张跋扈的嘴脸，此刻被赵澈逼问的脸色已经由紫红变得煞白，夜深人静出门，怕是要给孩子吓哭了，此前他一直追随王勉，对王勉忠心不二，王勉对他也是礼贤下士，体恤关怀，只因为二人经历、家庭相似，有着惺惺相惜之感。

　　听闻王勉被免职一消息，廖凡生差点也一气之下辞了差事，还是王勉劝他不要意气用事，赵澈虽然是新来的，但是，也绝对是个可以信任的首领。

　　廖凡生此前对赵澈好感不多，此人一样张扬跋扈，不苟言笑，更不和内廷守卫军同进同出，独来独往，从不与人为善，和王勉行事风格大相径庭。

　　奈何有王勉的劝谏，廖凡生也只能听从赵澈差遣，今日被蔡邕打了几拳，他不敢还手，一来品阶悬殊，二来，他上有老，下有小，这一拳下去至少去了蔡邕半条命，而他付不起这个代价，只能忍气吞声。

　　尤其见到赵澈还要给蔡邕看座，他更是有些不齿，赵澈果然如传闻中一般，不会体恤下面人，但是，他也毫无怨言，毕竟是例行公事。只不过，暗地里，廖凡生幻想过，倘若王勉还在，他一定会替自己出头，自己反而会觉得拖累王勉，就此作罢。

　　仅仅是把蔡邕吓得面如土色，这完全难解赵澈心头只恨，

　　“廖凡生。”

　　“末将在。”

　　“刚才你怠慢了蔡大人，这次就由你去给大人亲自看座，扶大人上座。”

　　廖凡生有些不知所措，这屋子里除了这唯一的座椅在你屁股底下，剩下一屋子刑具，刚才出去搬椅子你又不让。

　　赵澈见到这是个实心眼儿的，他眼神一飘，看向屋子东南角的，那一片都是“椅子”，但是却没有一个能坐的舒服的。

作者有话说

　　新仇旧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