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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一波未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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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博龄几不可查的摇了摇头。
蒋雪离道:
“公子是明白人,有时候啊,除了自己,连自己的父母都不可绝对的信任,毕竟你的母亲不是你的亲生母亲,你的父亲虽然与你血浓于水,但是,今日你抢的是他的女人,作为男人,你这是踩到了他的绝对禁区,就算他碍于父子情分,不会对你动用杀心,但是,你以后的路也不好走了,加上你未出世的弟弟,还有出身显贵的嫡母,后面的事儿你自己想想吧。”
蒋雪离把事情的利害关系一一摆在蔡博龄面前,他就在这儿等着。
良久,蔡博龄终于开了口,
“可是,我告诉你,我一样是死路一条。”
“怎么会?”蒋雪离急忙俯下|身,扶起蔡博龄,坐在椅子上,
“既然我能替公子考虑这么多,自然也会替公子考虑到这之后的事情,您只要把您知道的都告诉我,我们也不想为难公子,我会给你准备好盘缠银两,让你和施施姑娘出去避难,你们趁着事情还没一锤定音,赶紧远走高飞,然后隐姓埋名有多远躲多远。在下也是家中庶子,特别了解公子的处境,我家虽然没有蔡将军家里如此殷实,但是人一旦多了,必然也是你争我抢,这些道理我都懂。”
蔡博龄已经彻底放下戒备,还从未有人与他说过这些交心的话,他自然是有些感动,
“你也是庶子?”
“正是。”蒋雪离说假话不亏心,一抬头便瞧见赵澈戏谑的眼神,他已习以为常,“刚才其实我也是为了逼公子一下,倘若我不以施施姑娘为要挟,您肯定是不愿意与我谈条件的。”
蒋雪离继续动之以理,晓之以情,
“我见你们二人情比金坚,我实在是羡慕,在下就擅自做主,有所冒犯还请蔡公子见谅。一会儿我就跟我家主子去回禀,让他给你们准备好衣服盘缠,还有马车,你们坐上车头也不要回的离开,此事牵连甚广,倘若龙颜震怒,你们蔡府上下可能……”
“这么严重?”蔡博龄有些后悔,蒋雪离当然不能让刚开口的河蚌在把壳关上,
“蔡公子无须自责,此事实在是蔡将军自己不够谨慎。就算没有你这份东西,蔡将军这次也是遇见大麻烦了,你可知刚才搜查南湖宅邸,我们搜到了什么?”
蒋雪离故意卖关子,蔡博龄急的差点又从椅子上摔下来,
“什么,无非就是些金银珠宝,难不成还有什么其他见不得人你的东西?”
“我的蔡大公子,真的只是金银珠宝,我们何苦如此大动干戈,是东珠。”
一听到“东珠”,蔡博龄吓得面如土色,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蒋雪离急忙顺了顺蔡博龄的胸口,他这口气提上来,仰天哀嚎,
“糊涂啊,糊涂,我就说我父亲成日里搞那些勾当,那些人都是拿父亲当幌子,他们各自包藏祸心,他们想要溜须拍马,结果这大逆不道的东西最后竟然都落到了父亲头上,冤枉,实在是冤枉。”
“公子所言极是,蔡将军确实是被一时蒙蔽,所以,这事儿我们不能让蔡将军一人顶包,我们要找到罪魁祸首,如此一来,蔡将军也许还有救,所以蔡公子,我们现在是两手准备,如果能揪出蔡将军背后之人,那么这谋逆的罪名自然和他无关,到时候,咱们认罚,然后让蔡公公去皇上那求求情,这事儿也许就过去了,但是,倘若真的不成,你可知这是诛九族的大罪,别说你,连你家的下人、猫狗都难逃厄运,所以趁现在我们还有转圜余地,咱们努努力,至少你能跑出去,蔡家只要有后,以后你是想隐居市井,还是为蔡将军伸冤都可以从长计议,现在能不能救你父亲,可就看你了,时间如此紧迫,刚才人多嘴杂,倘若事情走漏了风声,我就是想帮,也帮不上了呀。”
赵澈站在窗户外听着蒋雪离反话正说,明明是你一肚子坏水,想让亲儿子出卖亲老子,到头来他还赚个好人缘,自己还真是小看了蒋雪离这张舌灿莲花的嘴,不但会哄人,还会挑拨离间,借力打力。他去给死人念上三天的经,怕是也要气的还阳。
蒋雪离诛心之言打的蔡博龄彻底溃不成军,彻底没了戒心。
蔡博龄几乎就差把他家姨娘的私房钱藏在哪都说出来了,赵澈在门外听得一清二楚,这边刚说完,那边人都已经安排出去了。
二人谈完,蒋雪离得到他想要的消息,也履行诺言,火速把二人送上马车。
赵澈可没那么好糊弄,他找人暗中跟着,倘若这俩人要是不听话,就地解决。
蒋雪离办成一件大事,心情好的很,正拍着身上刚才蹭到的土,见到赵澈要出门,刚刚去替他更衣。
“殿……”
蒋雪离话还没说完,赵澈扫了他一眼便迈步离开。
蒋雪离看看自己的手,还僵在半空,赵澈这人爱干净,自己刚才疏忽了,应该先洗手,不过他也是不拘小节之人,马上便忘在脑后。
赵澈此刻心思都在蔡府藏着的那些证据上,他一边修书上奏给皇帝,说是找到了蔡邕的谋逆罪证,一边直接派人封死了蔡府。
他赶到之时,蔡府上下连耗子都被圈在院子当中。
“给我搜。”
赵澈一声令下,蔡府被团团围住,不多时,依照蔡博龄的供述,他们在蔡府内搜到了不少的账簿往来记录,他带上东西便马不停蹄的要进宫觐见。
赵澈还未到无极殿门口,便瞧见里面乌泱泱跪了一地的人,皇帝坐在主位,脸色阴沉的可怕。
“陛下,周大人一片忠心,不曾有任何僭越之举,此次祭祀祝词,应该是无心之举,陛下,您看……”
“无心?身为礼部尚书,你跟朕说无心?你无心如何能担任六部尚书?如此德行,你让朕如何放心,这样的人位居此位,是说吏部失职喽?”
赵衍那日在祭月大典上,碍于围观众臣,加上破坏祖宗祭祀实为不祥,他才强忍着怒气走完这一流程。
不曾想第二日,许多与周彦政见不合的言官便排着队参他,说他言语犯上,藐视天威,更有甚者,说他有不臣之心,否则,明知道陛下子嗣不丰,且尚未立储,还要宣扬尧舜的“禅让”?
随后,又列举出他诸多拉拢朝臣,攀附权贵的证据,说他包藏祸心,明摆着是要给自己铺路。
言官吵架绝不会三言两语仅凭自己的语言攻击,他们纷纷罗列出周彦在为官数年里,多次公开发表的“德贤”言论,最为致命的便是他在担任国子监祭酒期间,曾命题“贤长尊卑,何治天下?”
本来并无深意的文章,被这些言官抓到了把柄,必然是拆解的一丝不剩,逐字逐句的分析摘抄,通篇解析下来,周彦五马分尸都不为过。
殿内跪了一地,都是当朝的肱骨,为首的便是欧阳惠。
赵衍看了一眼折子,气的直接丢在欧阳惠面前,
“你悄悄你保举之人,这就是你说的此人赤胆忠心?廉洁自律?朕要的是一个为国为民,为了赵氏江山的臣子,而不是成天在朕耳边念叨,以贤为上的‘先生’!”
欧阳惠也是第一次见到赵衍发如此大的脾气,以前最生气也不过是单独叫来臣子私下里说教一番,大家都以为这是个没有多少君王气的皇帝,可能是年纪大了,也可能是此事实在是触碰到了他的逆鳞,今日把朝中所有二品以上的官员都悉数留下,大发雷霆。
“陛下,臣有罪,臣不知此人如此居心叵测,居然写出如此大逆不道的狂悖之言,请陛下息怒。”欧阳惠跪倒在地沉声道。
“息怒?欧阳大人,你说的轻巧,朕息怒?你怕是老眼昏花了,那日祭祀本就是百姓朝臣一同围观,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他如此大放厥词,你可知民间现在都传成什么样了?都说赵氏的江山坐不久了,可能就要易主了,各地藩王也蠢蠢欲动,你说说 ,满朝文武,我若是真的让位,让给谁啊?谁的贤名能位居此位?是你这个满朝文武都要夸奖一句的第一贤臣吗?”
赵衍也是真的气糊涂了,他真怀疑是自己以前脾气太好,对待宫里的下人都和颜悦色,不舍得狠罚,也正是如此温和的性子,让所有人对自己都缺少了足够的尊重和仰视,他是一国之君,这脚下的江山姓赵,只要他还喘气,这江山就落不到别人手里,周彦居然敢当着自己的面说这样的话,要是不严肃惩治一番,这朝堂之上怕是谁都不把这个国君放在眼里了。
“臣不敢,臣罪该万死。”欧阳惠说道。
“臣罪该万死。”众人异口同声附和道。
赵澈站在门口,没人敢进去通传,他也不想进去惹这个晦气,便一直站在门口。
“欧阳惠,朕敬你是教过太子、教过我的太傅,你既是我的老师,怎可如此坑你的学生?现在民间谣言四起,这周彦不杀,四海难平,皇家颜面何在?”
其余众臣都噤若寒蝉,他们完全就是个陪跑的,这周彦写什么他们哪里左右的了,但是之所以被留下来,他们心里也都清楚,这是因为他们都是欧阳惠的人,而这个周彦完全就是欧阳惠一手提起的,皇帝这是杀鸡儆猴,敲山震虎,一并敲打这些人。
“陛下息怒,这周彦确实该杀,可是,我朝律法完善,犯了此等大罪也不是一句杀了便可以了事,咱们还需依章办事,交由大理寺审理,御史台、刑部监办。”
“大理寺卿,栾庆。”
“臣在。”栾庆回道。
“此事不早日决断,一定会引起轩然大波,此事交由你亲自侦办,务必从严、从快,不得有误。”
栾庆接旨,屋里争吵声也渐渐平息,博生此刻才壮着胆子进去通传,赵澈求见。
赵衍知道赵澈无事不登三宝殿的脾气,他遣散众人,单独宣召赵澈觐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