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黄雀在后 ...
-
蔡邕自己行事不干净，他知道自己的家产多数来历不明，早早的他便分配好了金银房屋地契，地产店铺的归属。
这些东西都是拿不到日头底下，私下里他早已暗度陈仓。
蒋雪离知晓凡事防人之心不可无，蔡邕既然敢咬死了不说，他大概也会笃定对方不敢轻易舍弃他，那么他手里一定有制约对方的把柄，否则，任由别人拿捏，他早就死的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听不懂？”蒋雪离一阵低笑，“那我便解释给公子听，各部尚书全年俸禄为一百五十二两，您家中大小家奴仆役上百人，您跟我说着一百五十二两是如何养活这一大家子人，这还不算上您家七八位的妻妾、美眷。”
蒋雪离见蔡博龄沉默不语，他便要更进一步，
“就拿南湖边上的那处宅子来看，这里的地界，单说地皮，最便宜也得一千两银子，您家那处地处上风上水的高位，市面价格绝不会低于三千两，这还不算屋里那些价值连城的家具、书画。就算蔡将军置办的早，那也得一千两，我没记错，蔡将军也是三年前才当上的东南水师统领，此前的俸禄更低，那这千八百两的银子是如何，从哪里来的？蔡公子是当真不知道吗？”
蔡博龄被蒋雪离逼问的冷汗直流，
“我只是家中长子，但是身为庶出，这些事我是一概不过问的。”
蒋雪离见这是个不见棺材不掉泪的主，他只能小刀拉肉慢慢磨了，
“公子怕是觉得蔡将军还能绝处逢生，料想我们不敢怎么你吧。”
蒋雪离说着便拉起缩在一旁的潘施施，
“公子身子金贵，我肯定是不敢做什么，但是潘姑娘可就不一样了，一个刚脱奴籍的青楼姑娘，就算死了，大概也只会说染了脏病，我查过了，潘施施，原名潘巧儿，广陵人士，家中双亲亡故，只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哥哥，不过这个哥哥是个指望不上的，当初也是这个哥哥把她买入这种风尘的之地，将来就算死了，只要打发些银钱怕是就了事了。”
潘施施听闻自己的家事，尤其提到自己那个凶神恶煞的哥哥，吓得更厉害了。
蒋雪离本来不想对无辜之人动手，可是此事事关蒋勋，他便也顾不上什么人生大义了，说着他便把潘施施拖在一边。
蔡博龄大吼，
“你敢，你敢碰施施一个手指头，我出去后，定要抽你的筋，喝你的血。”
面对蔡博龄毫无力度的威胁，蒋雪离直接笑出了声，
“蔡公子，省省力气，人家潘姑娘的家人都不准备告我，您是哪位啊？要知道，这京都城里，谁人不知潘姑娘是蔡将军的人，蔡将军不出头，您这个做儿子要给后娶的小妈出头，您就不怕别人戳你脊梁骨，天桥下面说书的本子我都听腻了，公子去了，他们可就有的忙了，估计能把您家这点儿编排个三五版本，每日轮番的演绎。”
蔡博龄终究是养尊处优惯了，他哪里见识过蒋雪离这些无赖手段，要说起这些，蒋雪离怕是三天三夜也说不完，这都是他亲眼所见，取之于民，学之于民。
“你，你个卑鄙小人，你敢威胁我？！”
“没错，我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小人，蔡公子，在下就是个小人，此事也都是小人一人所为，与旁人无关，不如蔡公子再想想，有没有什么话要对小人说。”
潘施施已经吓得涕泪横流，蔡博龄也没了刚才嚣张的气焰，蒋雪离见俩人已经有所动摇，他还得继续添把火，
“公子，我瞧你也是个心地纯良，善解人意之人，你与潘姑娘，也是用情至深，我其实也是十分想成全，这成不成，就看你怎么选了。”
蔡博龄知道孰轻孰重，虽然他是个情种，但是如果没有了蔡邕，他现在的一切都会失去，他不能为了一个女人舍弃手里的一切，他心一横，
“反正事已至此，我也没什么好说的，我和施施就是真心相爱，你们哪怕告到官府，这也是我家的家务事。”
蔡博龄自恃是家中长子，也笃定蔡邕出来后一定会救他们。蔡邕本来就是个极为爱面子的，这件事最终一定不可宣扬出去，左不过就是一顿鞭子、板子，从小就被打惯了，他也没什么怕的。
“公子真是烂漫心性，还把事情想的这么简单，您怕是觉得蔡将军还会出来？然后你继续过你的富家少爷的日子？也对，后来发生的事您都没看到，您要是看到了，大概就不会这么轻松了。”
刚才赵澈进去没多久便把蔡博龄和潘施施带了出去，蔡博龄只以为父亲真的是在查验朝装，
“你少吓唬我，我父亲是东南水师统领，蔡公公还是我父亲的叔叔……”
“公子，小点声，您父亲这个官职……怕是要保不住了。再要攀扯旁人，小心祸从口出。”
蒋雪离说着便把潘施施从地上拖了起来，潘施施吓得不停挣扎，嘴里不停的发出呜呜的央求声，。
蒋雪离故意挑起潘施施的下巴，眼睛却全落在蔡博龄身上，他要试探一下潘施施在他心中到底有几斤几两，
“真不愧是名动京都的花魁娘子，如此落魄，却别有风韵，真是我见犹怜，要不这样，我觉得蔡将军跟你也好了不少时日，你知道的，不一定比蔡公子少，要不你跟了我，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你这种身份，我随便找个叫花子冒名顶替，我保你性命，如何？”
蒋雪离一边说，一边轻佻的摸了一把潘施施的脸，顺带着把她嘴里的布条也取了出来，潘施施吓得已经神经错乱，满口求饶，
“求大人高抬贵手，小女不知道，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被捆在一旁的蔡博龄这会儿是再也冷静不下来，他疾声高呼道，
“你不过是将军府的一介家奴，还想轻薄施施，施施，你别怕，等我出去，我一定杀了他。”
蒋雪离朗声大笑，他见多了市井泼皮，流氓无赖的招式他模仿的是惟妙惟肖，
他直接逼近潘施施，强迫潘施施抬起头，二人离得极近，潘施施还被蒙住双眼，根本看不见眼前来的是谁，倘若要是看到面前是个如此玉树临风的公子，她也不至于吓得不停倒退，被蒋雪离逼迫在墙角，在无退路，只能不停的跪地求饶，
“好汉，饶了我，求求你放了我，我有钱，我有珠宝，只要你放了我，我什么都可以给你。”
“哎，这姑娘长得这么水灵，脑袋怎么跟你这个相好的一样，不开窍呢，我是仰慕姑娘你这个人，我要你的钱做什么，倘若我真的爱财，我大可以把你卖了，以姑娘的姿色，能卖个好价钱，你傍身的那些物件也都归我了。”
潘施施本来胆子就小，被蒋雪离这么一吓，直接晕了过去，蒋雪离生怕自己演的太过，闹出人命，他急忙扶起潘施施，摸了摸脉象，只是惊吓过度，并无大碍。
屋里二人被蒋雪离戏耍的哭天抢地，赵澈站在门外冷眼观瞧。
他知道蒋雪离是想先从内部分解敌人，而后逐个击破，可是，他也犯不上非得扮演起强抢民女的采花大盗，而且，此人演的颇为投入，根本不知疲倦，尤其潘施施已经晕了过去，蒋雪离还抱的挺紧，根本不舍得撒手，横竖这俩人都是眼盲心瞎，何必要演的如此“情深意切”。
赵澈不想耽误时间，拾起一根树枝冲着蒋雪离丢了过去，蒋雪离演的正起劲，一回头正对上赵澈一脸的不悦，看来世子殿下是不满意他的办事效率，蒋雪离只能赶紧调整对策。
“施施姑娘，真是好骨气，为了你的情郎什么都豁得出去，那我现在就要问问蔡公子你了，你想过，加入蔡将军真的安然无恙的出来了，他真的会救你吗？”
蔡博龄刚才被愤怒和恐惧冲昏了头脑，被蒋雪离这么一问，他才猛然记起，他与潘施施的丑事已经被蔡邕撞破，倘若蔡邕真的出来了，那还会要他这个“不孝子”吗？
蒋雪离抓住蔡博龄这一瞬间的犹豫，他决不能让此人回过味来，
“蔡公子一定觉得蔡将军虎毒不食子，他不会轻易舍弃你这个长子，但是，据我所知，您虽为长子，但是母亲却是个身份不高的侍女，而且因为早于正妻受孕，让蔡邕在岳父家受了许多白眼，连带着你和你母亲都不受待见，后来你母亲过世，你养在正妻名下，眼下你有个比你小十八岁的嫡亲弟弟，尚未出生，这事儿您应该比我清楚吧？”
蒋雪离这些日子没事儿去街上遛弯儿，不是跟人家买书，就是瞎打听闲磕，他在市井之间走街串巷久了，有时候民间的消息虽然讹传居多，但是，无风不起浪，总是有所根据，这些日子赵澈为了粮草之事奔走，他也没闲着，没事儿就打听打听蔡府的一些趣闻。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京都别管是高门阔府，还是市井小院，只要发生点方便嚼舌头的故事，第二日，京都说书唱戏便就能变成话本。
各大茶楼书馆，为了让招揽顾客，早就不爱唱那些陈年老调，于是这些贴近本朝生活的高官贵人的床帏后院的听闻，渐渐在街头巷尾传唱开来，这自然也就被蒋雪离听了进去。
此前，蔡博龄还可以自恃长子，养在正妻身边，在家中有一席之地，倘若正妻生了属于自己的儿子，那他的地位也难以保存。
蔡博龄此刻一言不发，蒋雪离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蔡公子，是知道这深宅大院的勾心斗角，且不说你犯下如此弥天大罪，你父亲能不能原谅你，就算他原谅你，你觉得你的嫡母有了自己的儿子还能像以前一样的培养你么？他儿子还小，而你已经成年，等你成亲，在娶个有所助力的妻子，你的地位一定会超越她和她的嫡子，她必然对你有所顾忌，今日之事，就算蔡将军有意隐瞒，您知道的，人多嘴杂，指不定那天就被你嫡母知道了，那时候，她握着这张要命的牌，你说她会不会对你手下留情呢？”
蔡博龄心里比谁都清楚，他父亲娶的那位平日里看起来比谁都亲善，那是因为没有影响到她的切身利益，倘若有人碍了她的眼，挡了她的路，她绝对是个心狠手段的角色。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黄雀在后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