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再会白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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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赵澈还是第一次正式参加祭月典礼。以前，他在京都身上并无官职，只能跟蒋雪离一样在外面观望，没机会、更没心思在这儿浪费时间听着皇帝在上面念词，今日，他听完，只感慨如此蠢货竟然能位居六部之一。
蒋雪垫着脚往前瞧，周彦还在忙前忙活，他本想悄观察一下皇帝的反应，奈何自己身份所限，根本没机会瞧见。
赵澈从典礼下来，二人上了车，他早就不耐烦，一把扯下脸上的覆面，直接丢给了蒋雪离。
“叫这些蠢货吵的我头疼。”
蒋雪离知道赵澈素来喜欢清静，刚才那伙农户伶人大张旗鼓的演戏，他站在月祠外都听得振聋发聩，他搓了搓手，问道
“殿下，给您按按，缓解一下吧。”
“嗯。”赵澈不耐烦的应了一声。
“殿下，这几日休息不好，今晚我给您也开点安眠方子吧？”蒋雪离讨好道。
“也？”赵澈毫无征兆的睁开眼睛，二人离得如此近，蒋雪离不知怎的，被这么一个大男人用一种并不友善的目光盯着，他没由来的心虚。
“啊，上次没跟您说，您让我留下帮着周大人排练，周大人为了此次典礼，日夜操劳，日日失眠，在下瞧着大人辛劳，便卖弄了一下，都是我们在大漠穷人用的土方子，京中的贵人不曾用过，兴许十分奏效呢。”
赵澈不满意的“哼”了一声，蒋雪离明明是他私人的跟班，扔在周彦身边一日，便能给人施药治病，看来就算没有自己，此人也能迅速找到新靠山。
“那个蠢货，累死是自找的。”
蒋雪离甚少见到赵澈言语如此刻薄，今日言辞实属反常。
“啊？周大人十分敬业，难道今日典礼有什么问题？”
“你倒是关心他？”赵澈一把抓住蒋雪离的手腕，直接把人按在座上，两眼直至的看着他，似乎想从他的表情里看出什么破绽、马脚。
“世子殿下说的是什么话，周大人与您同朝为官，都是为北梁的社稷安康鞠躬尽瘁，今日是他第一次主持祭月大典，他想让皇上满意，让朝臣满意，也想让天下百姓看见朝廷的诚意。小的只是表示关心一下，殿下怕是忘了，我曾经发过誓，我生是殿下的人，死是殿下的死人，殿下可不要怀疑在下的一片真心。”
赵澈知道这是蒋雪离哄骗自己的伎俩，偏偏他是个不争气的，人家三言两语一说，他这气就消了大半，但是他脸上却没表现出半分，
“你最好清楚是谁让你在京中有立足之地，少吃锅望盆。”
“殿下误会，您误会我其他都可以，唯独对您的忠心，天地可鉴，日月可证……”
“行了。”赵澈急忙打断了，他不是怕别的，主要蒋雪离确如他自己所言，特别会哄人，不管他生了多大气，只要这蒋雪离一插科打诨 ，你明知道他在骗你、哄你，你却任由他继续胡说八道下去，仿佛总是听不够他嘴里说的那些虚情假义。
“那蠢货最好今日把剩下的香都带回去。”
“为何？”蒋雪离不解道。
“他今日犯了大错，还以为自己在皇帝面前漏了脸，还真是赶庙会找孩子，活丢人。”
赵澈此刻脑袋清静了，也有了心情，便说起今日典礼上最后的辞文，
“皇帝虽然稀罕听别人奉承，但是，总要适当有度，而且，不能哪壶不开提哪壶，今日那蠢材‘舜亦以命禹’，这话是乱说的吗？”
蒋雪离故作不解：“这不是说皇帝贤明，堪比尧舜的意思吗？”
“表面看是这样，可是，你会当着瘸子说裤子短吗？你这说者无心，但是听者可不见得这么想。宫里现在成年的皇子就两个，二皇子母家势力单薄，到现在都没封王，也就没有封地，一直养在外面，后来才接回宫里，在最偏远的殿里，根本不受重视。十一皇子母家倒是个武将，奈何这孩子自己脑子是个缺的，现在大冬天还穿着肚兜满院子跑，不让吃饭就不吃，不给穿衣就光着跑，你说这皇位能传授给哪一个？”
蒋雪离对皇室现状也有所耳闻，虽然二皇子出身不好，但是听说至少脑子是个正常的，尤其上次宴会见了一面，此人中规中矩，根本没有皇家子嗣的骄纵跋扈，倒是个不错的人，可惜，没有母家作为后盾，即使皇帝属意，没有重臣支持也难成大事。
“皇上怕是哪个都不满意。”
赵澈当然知道皇帝哪个都不满意，否则也不能总打自己的主意，
“正因为如此，皇帝子嗣稀薄，你在他面前三番五次的说尧舜，明着看是歌颂贤明，可要是被有心之人听了去，你这是歌颂‘禅让’，让位贤者，这天下不是你赵家人的天下，而是贤者的天下。”
蒋雪离心中暗笑，那日他只是三言两语便把周彦引导了“舜亦以命禹”这一典故之上，他思量许久，才找出这最为致命的错处，倘若偶然提及旁人大概是不会多想，奈何他有着过目不忘的好本事。
这几次他陪着阎叔打扫书房，期间也看了些朝臣履历，其中他着重看了看这位周大人的发迹过程，他被欧阳惠看中之事，正是在国子监任祭酒期间，曾命题“任贤”、“任长”，当今圣上既为先帝唯一成年皇子，而后靠着先帝积攒下来的贤臣，保得北梁今日局面，他便命题歌颂当今圣上乃是天命所归，既为长，更为贤。
此题看似是给众多考生出题，实则是给自己的仕途铺路，也正是这一篇文章让他进入到欧阳惠的视野。
没想到这蠢货歌颂成瘾，这一招耍不过瘾，在祭月大典上还想故技重施，那蒋雪离也就借势顺水推舟，看他到底有没有这个造化。
今日，蒋雪离站在祭月祠外，他还忐忑来着，生怕这善变的周彦把这关键的词句删了，那他这计划，可要落空了，经过赵澈这么一说，看来周彦不仅没有删，还添了不少的砖瓦。
“周大人估计是一时的疏忽，陛下仁心，不一定会追究。”
“仁心？”赵澈真不知道这蒋雪离是装傻，还是真傻，莫不是当初一杯桂花酒便把这人收买了？
“你记住，君心莫测，伴君如伴虎，他终究是一代帝王。”
蒋雪离当然知晓，他只是觉得岂止君心莫测，你这心也挺难测的。
说话间二人已经回了将军府。
第二日，赵澈照例要去宫中巡查，蒋雪离则按照赵澈的吩咐领了银子，又神不知鬼不觉的来到了春风度。
老鸨和茶壶都认识了这位出手阔绰的公子，蒋雪离来了不需多言便被引着来到白罂门口。
“白罂姑娘，有公子求见。”
“进来吧。”
蒋雪离给茶壶封了赏钱，一推门，侍女正在给白罂拢头，
“坐吧。”
“啊，在下冒犯了，要不等姑娘收拾完，在下再进去也不迟。”
白罂一摆手屏退了侍女，光盘好了发髻，并未带珠翠，
“你下先去，不叫你，不要进来。”
“是。”侍女答了话，便退了下去。
蒋雪离有些拘谨，低着头，不敢靠前。
“怎么的，还跟我客气，当日我比现在不堪多了，你也没嫌弃我，我一个风月场的人，还怕你瞧不成？”白罂说着便到了两杯茶，推在蒋雪离面前。
“啊，不是……”说起来蒋雪离确实走过不少场面，比这香艳露骨的他都见多不怪了，可白罂姑娘明明穿戴整齐，甚至连粉都没摸，他就是不敢抬头，甚至觉得紧张的浑身冒汗。
“你怕我？”
“没有。”蒋雪离不承认自己会害怕一个弱女子，可是，他和白罂孤男寡女在一处带着，确实有些不自在，他觉得是自己是被赵澈蛊惑了，他猛然抬起头，正对上白罂慵懒的目光，他忽然有些心虚，此时想要移开目光已经来不及了。
“你说谎，男人在我面前，还没谁骗的了我，怎么的，我还能吃了你不成，你如此怕我，还总来找我。”
“白罂姑娘休要跟我说笑，你一个弱女子，又不是牙尖嘴利的豺狼，我怕你作甚，今日我来是想问你，上次求你的事，进展如何了？”
白罂手里拿着几只素簪，来回选着，似乎一直没有下定决心带哪个，一并推到了蒋雪离面前，
“你瞧哪个好看？”
蒋雪离也看不出哪个好看，他只觉得几次见到白罂，穿戴上不是白的就是青的，大好的年华，应该鲜艳些，他便指着一枚红玉髓的簪子说道，
“这个吧，姑娘如此白皙，却总穿着素色的衣衫，可惜了，莫不如试试这个？”
白罂拿起红玉簪子，瞧了瞧继续道，
“这支是我娘留给我的，但是我一次都没带过，因为我觉得我在这种地方，带着我娘给我的东西，是对她的不孝。”
蒋雪离自知自己说错了话，还不知道怎么开口找补，白罂已经自顾自的说道，
“蔡博龄近几日被他爹看着不让出来，我没有机会，但是，蔡邕身边是不是还有一个得力的，叫吴猛？”
蒋雪离点点头，
“是，你也认识他？”
“认识倒是算不上，但是听过。”
蒋雪离不解，“这是何意？”
白罂见到蒋雪离的反应倒是莞尔一笑，
“他怕是不喜欢我的。”
蒋雪离有些惊讶，上凉郡时，白罂面黄肌瘦，虽然能瞧出来是个美人，只是那时候气色不佳，穿戴的也都是便宜货。
来到京都，吃穿用度全都大大的提升了一截，白罂这模样，这谈吐，连蒋雪离这个自诩的君子都不敢看久了，实在是有些让人心跳加速，他觉得能对白罂不动心的，这世上怕是没有几个。
“怎么不信？”白罂瞧出蒋雪离的惊讶，问道。
“姑娘国色天香，自然是有些不可思议。”
“那你呢？”白罂瞧着蒋雪离羞赧的模样有趣，故意逗他。
“姑娘说笑了，在下粗鄙之人，怎可和姑娘相比，还是说吴猛。”蒋雪离被白罂问的直冒汗，他确实对白罂没有邪念，他虽然素来怜香惜玉，但是他从不图所报，只因为他知晓这世道对女子来说多有不易，当年要不是有人可怜他们母子，他怕是没命为父复仇。
白罂也严肃起来，不在开玩笑，
“他相好的叫清歌，是我隔壁的屋的，吴猛与他相好，许诺为他赎身，要把他养在外室，说是一个十分安全妥帖的地方，我与清歌交好，他便也不瞒着我，我问他，在何地，清歌说，吴猛此前已经替蔡府在那儿买过一处宅子，那时地价不如现在金贵，吴猛在旁边也买了一处小的，就离蔡府那处宅子不算远，我听说潘施施那日辞行之后，便本着湖边那边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再会白罂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