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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马场医病,月祠充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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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雪离拿来纸笔,在纸上快速的写着,写了一半,忽然抬头,
“殿下。”
“何事?”
“殿下今日可是去了马场?”
赵澈一挑眉,他心知这厮鬼精鬼精的,什么事都瞒不住他,没想到今日走访马场,这么快就被他识破了,反正也无心隐瞒,承认的倒也痛快,
“是。”
“殿下确定那些马和咱们那日见到的马匹症状一样?”
要说领军打仗,赵澈还真没服过几个,但是,论起治病开方,他还真是有些犯嘀咕,犹豫了一下,回道,
“大概接近。”
蒋雪离放下笔,严肃道,
“世子殿下有所不知,很多病,表象看着相似,但是形成原因却不尽不同,虽说这些马匹大概都是因为吃了不良的草料才引起这些症状,但是,为了稳妥起见,我觉得最好还是我亲自去一趟,毕竟,西北、京都的气候不一样,马匹的情况也不尽相同。”
赵澈觉得蒋雪离说的有道理,点点头,
“明日,先去马场,再去祭月祠。”
第二日一早,二人吃罢早饭便出了门。
赵澈昨日来过,今日再去马场顺利的多,一路上几乎无人盘问,二人便直达马场中心。
蒋雪离在草原见到的马匹大多散养,就算有圈,也不过是几根木头围起来的简易圈舍,如此豪华的马厩,他还是第一次见,心中不禁感慨,要是当年有这么好的去处,他也不至于手脚都生了冻疮,现在天气一冷,又痛又痒。
蒋雪离一连走了七八个马槽,不出所料,草料都是如出一辙的残次品,只是,此地活动范围受限,马匹吃的不多,症状较之前的比起来,不算明显。
幸亏今日亲自来巡视一遍,蒋雪离心里盘算着调整了一下用量,倘若用了西北如此刚猛的法子,反倒是会适得其反。
他又往马厩深处走了走,养在外面的多是身强体健,闲不住的公马。
马厩里面则是负责繁衍的母马和刚出生不久的马驹,有的母马刚生产过,身下还跟着未断奶的小马驹。
蒋雪离靠了过去,这小马驹子受了惊,想要逃跑,可它走起路来磕磕绊绊,竟然跌倒在地。按理说,马这东西下生就会站,睁眼就会走,不用一盏茶的功夫,便可以自由奔跑。
可眼前这小马不仅长得小,连腿脚都不太利索,挣扎几次还是平地摔倒。
蒋雪离引着母马吃草,而后独自来到小马身边,检查起来。
马驹膝软蹄轻,走路不稳,明显是娘胎里的骨头出了问题。
蒋雪离仔细捏了捏,好在病的不算严重,换了饲料,加些有营养的草料,先天不足之症,倒是也能补回来。
他四下环顾,不经意一抬头,又瞧见了头顶的棚顶。
公马活动范围大,不经常在马厩棚里走动。母马则不然,生产本来消耗就大,加上营养缺乏,更是懒得动,如此便带着马驹一直躲在这马厩深处,大约一天也见不到多少太阳。
母马不愿意走出马棚,小马驹一直跟着母马,自然也就一直待在棚子里。
“如何了?”
蒋雪离拍了拍身上的草,回道,
“回世子殿下,幸亏来了一趟,我那个药方稍改一下用量,治公马问题不大,但是,这母马和马驹可不行。”
蒋雪离一连检查了几匹母马和马驹,给赵澈展示道,
“世子殿下请看,这些母马吃了不良马饲,加之生产消耗极大,已经导致身体虚亏,不爱行动,表现还不算明显,轮到这些小马驹可惨了,它们有的已经都站不起来了。”
赵澈之前只在前面走了几圈,只看到公马食欲欠佳,身体羸弱。母马和马驹养在后面,被身高马大的公马一挡,他还真没观察到这些情况。
“如何解决。”
蒋雪离指了指头上的马棚,
“第一步,先把这个拆了。”
“拆了?”
赵澈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他,这治病归治病,怎么动不动还拆起了房子,虽然是马的。
“不错,世子殿下有所不知,不管是人还是马,倘若总不见太阳,这身子总是没劲儿,乏力,您可别小瞧了这太阳光,我以前的师父曾经告诉过我,想要孩子长得壮,就得扔在太阳地里让他撒欢儿的跑。”
赵澈不置可否,虽然这个提议有些荒诞,但是,对他来说只是一句话的事儿,他点点头,道,
“第二。”
“第二就是在我药方的基础上,加些东西,鱼粉,蛋粉,再或者动物的肝晒干了磨成粉,每天少量拌在母马和已经能进食的小马的饲料之中,很快就能见效。”
赵澈依言吩咐下去,蒋雪离这才反应过来,哪里有些不对。
“世子殿下,这里是西郊马场,按理说这马场是归御马司管的,您这……”
是不是有些越俎代庖,蒋雪离把后半句话吞进了肚子里,虽然赵澈不似初见那么鬼见愁,但是,他还是清楚知道自己的身份,什么话该说,什么话打死都不能说。
赵澈当然知道他的身份在这发号施令不合适,所以他早就在马场里安排好了自己人。
“此马场负责马饲之人受过将军府恩惠,更何况购买马饲的银子也不用他们御马司出,他们何乐不为?”
蒋雪离点点头,如此便说的通了。
俩人这边安排好,马不停蹄回到祭月祠。
不出所料,周大人又换词了。
距离真正的祭月大典只有几日,这最终的祝词竟然还未敲定,周彦急的直跳脚,这可是他第一次担任祭月大典主礼官,一个差池,断送的可是他千辛万苦才得来的仕途,他当然不敢马虎,可越是着急,越是脑袋空空,写了半天都不能如意。
“你们这些人,一点儿有用的建议都提不出来,真不知道当初怎么把你们选到了礼部。”
周彦骂的欢,众人敢怒不敢言。
周彦此前曾任国子监祭酒,几连跳,跳到了礼部,一路高升到了礼部尚书的位置。
刚才那几句话,谁人听不出来,这是指桑骂槐,骂的就是前任尚书,孟高齐。
所谓人走茶凉,孟高齐在任表现也就是个中规中矩。他为人和善,对待下属也不会摆架子,虽然是个文人,却没多少文人的酸腐,也没什么高远的志向,看表现算得上无功无过。
他在位期间,虽然没为底下人带来多少福祉,但是,此人稳妥谦虚,从不托大急躁,要不是失言得罪了人,最后被贬,大家在孟高齐手下干的还都是挺滋润的营生。
谁知道送走了孟高齐,迎来了这么一位本事不大,脾气不小的周彦。
大家有苦不敢叫,只盼着周彦哪日御前出丑,趁早卷铺盖滚蛋。
“周大人。”赵澈说罢,周彦马上转身,见到是世子驾到,马上又换了一副嘴脸。
蒋雪离眨眨眼,心里估么着,这厮祖上许是有巴蜀的血统,变脸的戏法可谓是登峰造极。
“世子殿下。”
周彦这一早上改了六遍词稿,越改越不满意,偏六篇词稿都各有长短,但若是硬是组在一起,又好像是西街的姐儿穿着老旦的袍子,坐在面前给你抚一曲琵琶怨曲,不伦不类,不上不下。
一筹莫展之际,想着问问身边人什么意见,谁知道,这些人都和孟高齐是一丘之貉,庸庸碌碌,各个明哲保身,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什么青天白日的道理来。
周彦心里明镜儿似的,这伙人嘴上顺着自己,其实心里指不定怎么骂自己祖宗十八代呢。他一气之下,又发了好一阵的脾气。
“周大人,为何发这么大的脾气?”赵澈嘴上是询问,可是语气里没有一点儿的关心,更像是一句不痛不痒的客套话。
周彦却看不出个眉眼高低,好不容易来个人听他诉苦,
“世子殿下有所不知,今年陛下亲临祭月祠,又是我第一次主持,本官不求在御前争光,可是,如此重要的场合,我也决不能失了皇家的颜面,愧对陛下对下官的信任。尤其近几年匈奴来犯,年初大旱,而后陛下亲自祭天祷告,落了甘霖,才解了这燃眉之急,大家都知道今年这收成来之不易。民间对来年的年景,也是众说纷纭,眼下已经流传出要闹饥荒的说法。所以,这一次祭月必须圆满顺利,乞求风调雨顺,保佑我北梁国泰民安。此事乃是重中之重,丝毫马虎不得,这不是我熬了大半个月写了几数份祝词,都不甚满意,本想着今日找大家一起走几遍,一起选选哪个更合心意,没成想他们这些人半天没说出一点儿有用的。”
蒋雪离心中暗诽,祭月大典的词无非就那么几个套路,你非要别出心裁,凸显自己的才华,又眼高手低,交不出满意之作,末了,又拿这些人撒气。
真是没做好梦,才摊上这么个上司。反过来一想,反过来一想,赵澈虽然嘴巴不饶人,但是,关键时刻从没撇下过自己。这人纵然面冷嘴硬,但是,当着外人面,也从来没让自己这么下不来台过。
真是不比不知道,一比较,赵澈的形象威猛了许多。
蒋雪离站在赵澈身后,偷偷看过去,所有人脸色铁青,要是能骂人,估计口水都能把周彦摸个均匀。
“周大人的忠心天地可表,真乃楷模。”赵澈面色平淡,恭维的话说的更平淡,换做旁人肯定一耳朵进,一耳朵出,偏周彦知道自己的官位不是真才实学得来的,世子殿下对自己如此肯定,顿时又来了干劲。
“多谢世子殿下。”他转身对身后众人说道,“今夜就算不睡,也必须一锤定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