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再起波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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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日来请赵澈的一般都是蔡宁身边最得力的田圆，今日不知怎的换了个眼生的，仔细一看竟然是那日在倚梅园尿裤子的小太监。
“见过世子殿下。小的博生，此前，没来得及多谢殿下手下留情，您叫小的小生子就行。”
博生虽然是新来的，但是在皇城根带着，将军府的名声谁人不知，谁人不晓，那日是真的吓傻了。
博生倒是很有眼色，一想到上次在世子面前丢了脸，此刻，也有几分不好意思，但终究年纪小，有人提点过，今日从容许多。
“陛下传的是口谕，说世子殿下不必拘礼，直接跟小的进宫即可。”
“陛下找我何事？”赵澈甚少接到如此着急的通传。
“小的不知，陛下的心思，哪里是我们猜的。”博生虽然年纪不大，说话倒是一板一眼。
这孩子年轻长得白净，胆子小，但是却十分有眼色，回去之后跪在蔡宁面前求了许久，反倒是因祸得福，从倚梅园调到了宫里。
“小圆子去哪儿了？今天怎么派你过来？”赵澈继续问道。
田圆是蔡宁之前一手带起来的小徒弟，为人机敏，长得不如博生，但是胆子却比博生大了许多，各个宫里娘娘面前的红人。照理说，每次来将军府的都是他，可不知怎的今日竟换了人。
博生一脸的为难，似乎有难言之隐，顿了顿，
“世子殿下，有些话本不该小的说，但是，陛下今日宣您觐见，怕是与此事有关。”
这么一说完，赵澈更是糊涂了，他堂堂的将军府世子，怎么会和一个小太监扯上瓜葛，事不宜迟，他让蒋雪离备好了马车，便要进宫面圣。
“世子殿下，何事如此着急？”将军府下人不多，此前回来的几名将士伤势恢复便已经陆续返回军营。除此之外，留在府上的，大多是老弱病残。
赵澈以前在京中讲究排场，只不过是为了让一些人敬而远之，眼下他无人可用，也只能将就这让蒋雪离兼任马夫。
“不知，我猜大概我们这次回西北没那么顺利了。”
昨日，从柿子树上跌下来之后，赵澈虽然没给蒋雪离什么好脸，但是，正事还是没耽误，他快速的把自己的计划说了一遍，蒋雪离没有什么异议，尤其对能把蒋姝安排在京中，有一个安全的容身之所，不胜感激，当即表示要为赵澈出生入死。
赵澈一耳朵进，一耳朵出。反正，一个说的不算真心实意，一个听得没信心没肺。
这几日，无名也传回消息，收集的部分证据线索也都一并送了回来。
赵澈此刻预感不妙，如若真是走不成了，此事该如何从长计议。
蒋雪离见赵澈脸色不善，他也猜到了世子殿下的心意，
“既然是在哪都能揪出这个蛀虫，殿下也不必执着于在哪，离开京都有离开京都的好处，免得哪天陛下又心血来潮的指婚，殿下为难，咱们走为上策，倘若陛下执意留您，您也不能抗旨不遵，咱们只能见招拆招，既来之，则安之。”
赵澈不答，他为人严谨，为了以防万一，他早已在京中安排好了诸多眼线，就算皇上宣他进宫真的是要留下他，他也尚有对策。
幸亏离开西北之前已经把诸多事情交给无名，暂时不回大概也无碍。可如此慌张的宣他进宫，赵澈心底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马车停在宫门口处，蒋雪离一人待在车上，赵澈跟着博生进了宫。
太极殿内，宫女太监跪了一地。
端坐在太极殿主位的正是赵衍，平日里，赵衍甚少生气，大家虽然不喜这位，但是，对他畏惧也不多，对待下人，他算得上是个手腕温和的国君。
赵衍旁边坐着的是兰贵妃，无极殿乃是皇帝日常起居的宫殿，大殿内，落针可闻，气氛颇为紧张。
如此大的阵仗，赵澈也有些摸不着头脑，他下跪行礼，
“臣，参见陛下，参见贵妃娘娘。”
“起来吧。”赵衍一摆手，示意赵澈起身。
赵澈立于一旁，这才瞧见，原来跪在地上的不仅仅有宫女太监，最前面的竟然是内廷指挥使，王勉。
“王勉，你好大的胆子，你身为内廷守卫指挥使，这皇宫内院，住的都是朕的妃嫔、亲眷，你怎可如此莽撞。”
“启禀陛下，臣今日去嘉贵人处是有内情，只因嘉贵人说院子里闹野猫，怕惊扰了嘉贵人，嘉贵人说自己身怀龙嗣，未满三月，不宜宣扬，但是，这野猫吵得她不能安眠。臣以为龙嗣为大，便安排手下四处搜罗野猫，可是，野猫没找到，嘉贵人不甚跌落水中，惊动了胎气，是属下无能。”
“大胆！”赵衍呵斥，“你为先皇后的内侄，也算是朕的侄子，朕刚才是给了你脸面，等你自己说明情况，结果，你居然还在编造谎言，这是欺君的大罪。你身为内廷守卫指挥使，本该肩负起皇宫内外安危，怎可监守自盗？！怎可对嘉贵人动手？！事后，竟然还找出如此荒唐的借口替自己开脱。”
“臣惶恐，臣所述事实，有半字掺假，臣愿意以死谢罪，臣真不知嘉贵人为何会在臣经过之时跌落湖中，臣救起她之时，她身边宫女均在场，可以为臣作证。”
王勉跪于堂前，字字斟酌，言辞恳切，但是，理由和事件听起来都非常荒诞。
赵衍一摆手，身旁的蔡宁便领会到了主子的意思，捏着嗓子，尖声问道，
“南星、菘蓝，你们主子落水之时，你们为何不伺候在主子身边？”
两名女子一个年纪稍微大一点，大概十七八，另一个年纪稍小大概十四五。
“回禀陛下，嘉贵人说园子里飞虫太多，她看着心烦，要我们找个网子都捕了去，我一人捉不完，便叫南星同我一道去拿网子，折回来的路上，便听到嘉贵人呼救，我们赶到之时，就见到王大人和主子都在水里了。”
“你胡说，明明是你们求我下水救你们主子，你们怎么……”
“放肆！”赵衍气的脑仁儿生疼，这嘉贵人是刚进宫不久的秀女，本是朝中秦刺史的幺女，因为品行出众选入后宫，又因为怀了龙嗣而晋升嘉贵人，假以时日，倘若诞下一名皇子，这四妃之位迟早是她的囊中之物，可今日落水，这孩子恐怕凶多吉少。
赵衍盼这个孩子不知道盼了多少年，兰贵妃入宫后，他之前甚少临幸后宫其他妃嫔，之后妃子就算有了身孕，要么滑胎、夭亡，要么难堪重任。
赵衍自知终有一天这江山要交于后人，可是众多子女之中，竟然选不出一个合格的继承人。思来想去，他的目光落到自己早年寄养在将军府的赵澈身上。
可赵澈已经坐实了武安侯外甥的身份，禅位于他，与情与法，都难以服众。
赵衍最终想到一个尚可两全之法--便是找一幼子，将来赵澈顶替了武安侯阎广之位，那这朝堂便也是他说了算。
这是赵衍当前的心病，可法子刚想出来没多久，便出了今天的事。这叫一贯温吞的赵衍，如何能咽的下这口气。
天底下哪有那有这么巧的事，嘉贵人刚怀了身子，还不知男女，便意外落水，这事儿怎么想都觉得蹊跷。
赵衍坐在无极殿大发雷霆，誓要严惩不贷。
赵澈则站在一旁，大概也听懂了事情过程。
王敖被罚，王勉作为王皇后一族中的领军人，理所当然的肩负起王氏一族的荣辱兴衰。
外戚历来是各个朝代不可小觑的一股势力，王皇后去的早，也没留下一男半女，倘若王家女儿能再次入选东宫，成为太子妃，那王氏的荣耀尚可延续，可现在这几位不成器的皇子，根本不敢押宝。
王氏荣宠岌岌可危之时，倘若嘉贵人诞下龙嗣，一旦被立为太子，那后宫格局将彻底颠覆，王氏一族的荣誉就要变成明日黄花。
如此说来，王勉确实有加害嘉贵人的动机。
但是，赵澈却不相信王勉会是如此蠢笨之人，这么明显的陷害栽赃，却在赵衍的眼中落了实，其中猫腻不言而喻。
忽的，门外有人同传，李太医前来觐见。
“传。”
赵衍一声令下，太医院之首，李隆奎便已经跪在地下，
“臣，参见陛下。”
“免礼，嘉贵人如何了？”
“回禀陛下，臣离开之时，将将稳住嘉贵人之胎气，虽还有危险之相，但是，已经暂时保下，服下臣的安胎药，倘若能挺过三日，这胎便是保住了。”
赵衍听说嘉贵人的肚子还有的缓，这才舒展了一下眉头，他也已经许久没有发过这么大脾气，上了年纪还有些乏累，他扶着额头，道，
“都下去吧，把人该收的收，该罚的罚，朕累了，都退下吧。”
赵澈不想掺和皇帝的家事，也想退下，却被蔡宁叫住了。
“世子殿下，请留步。”
赵澈一回身，赵衍已经走了过来，
“星野。”
“陛下。”
“没有外人，过来坐吧。”
赵衍拉着赵澈坐在一处，兰贵人一个眼神示意蔡宁和其他人都一同退下，无极殿内只剩下赵衍、赵澈二人。
“陛下今日召见微臣……”
“星野，你是不是觉得朕老糊涂了，刚才那些小把戏就，朕看见圈套，也往里钻，朕是没有办法。”
赵衍在人前是一言九鼎的君王，可是只有他自己最清楚，这个皇帝他当的并不如世人所想的那样威风。他必须时刻提醒自己，时刻让自己奋进、勤勉，否则，只要有一点儿不符合明君的举动被言官抓住，那奏请的折子明日必定跟雪片一样砸到自己的龙案上。
“朕，老了，有时候特别希望自己膝下儿孙满堂，可是赵氏一族，似乎是杀戮太多，人丁总是如此稀薄，父皇膝下七子，唯我一人成年，而我现在，虽然也有三个儿子，一个母亲是个粗使婢女，一个是天生的痴儿，最后一个就是你，除了你，没有一个成器成才，如何能让我放心的把江山交付出去？”
赵澈无甚表情，继续听着。
“赵冼虽然正常，但是他做不了一位明君，尤其他母亲的出身，走到万人之上的位置，必然是一路的血雨腥风，脚下必然会踩着无数人的尸体，你以为这是靠一个人，靠一封遗诏就可以万事无虞的吗？错了，朕年轻的时候，也以为自己只要成为国君，那普天之下还有谁能管得了我？然而，在登基之前，我就感受到了来自诸方压力。倘若当年没有皇后对我的鼎力相助，今日谁坐这个位置，还未可知。”
赵衍感慨的不错，当年高祖赵寅虽然打下了江山，可是，群狼环伺，外忧内患也可谓层出不穷，看似歌舞升平的北梁，这一国之君的位置，也确实被诸多人惦记。
赵衍娶了当年首辅王珂之女，册封为王妃，为的就要要王珂对他的全力支持。
结果也正如他所想，不负众望，他走到了帝王之位，可是，站在高处，他才知道，这里是多么的孤独，多么的无奈。
“既然如此，陛下又知晓，王勉是冤枉的，何不放了王勉？”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再起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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