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你的柿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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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便有阎广的书信便传回将军府。
赵澈看了信，眉头紧锁，信中提及两事。
其一，蔡邕的人确实已经到了西北，只不过，正如他所说，都是安插在一些不是很重要的闲职处。其二，过问了一下他的伤势，如若严重，务必在京中，多休养些时日，痊愈了在回大营。
近日，西北突降几次暴雨，天气陡然转寒，冲毁了不少匈奴人的草场，也淹死了不少牛羊，爆发几次小冲突，倒也没有太多的损失。
赵澈看完信笺，五指一合，捏的拳头咯吱、咯吱响。
蒋雪离最近学的乖巧，阎全得知蒋雪离是为就赵澈才受的伤，对其态度大为改观，非但不让他干活，每日好吃好喝的伺候着，把他养的玉润许多。
蒋雪离自认也是个贱坯子，以前成日的奔波劳碌，他从不觉得多辛苦，这一朝有人伺候，不在愁生计，他反而有些不适应，总觉得吃人家嘴短，拿人家手短。
他身上的伤也早就恢复的差不多了，在继续躺下去，他怕自己的腰带又要松几扣了。
“公子，放下，放下。”阎全见到蒋雪离挑水浇花，离着老远就喊着让他放下。奈何蒋雪离是真的闲不住，他急忙把最后几棵树都教完，才肯罢手。
“阎叔，你何必跟我客气，我整日待着不动弹，一照镜子，我以为米虫成了精，又白又胖，成什么样子。”
蒋雪离嘴甜，会哄人，阎全一辈子不曾娶亲，也不曾有什么晚辈与他亲近。
虽然赵澈是他眼看着长大的，可是，主仆有别，就算赵澈不曾视他为佣人奴仆，他自己也不敢僭越，加上赵澈天生疏离的性子，阎全就算关心，也只是点到即止，毕竟关心世子殿下的人，从将军府能排到宫门口，根本轮不到他一个下人张罗。
可是蒋雪离不一样，这人虽然同为赵澈随从，但是，天生不卑不亢，一言一行，并不是寻常家仆，反倒是有点像个有涵养的清客。
阎全见惯了早早卖给别人家当小厮、奴仆的男丁，甚少有人如此不轻贱自己，更不会仗着自己救过主子的命而作威作福，他是打心眼里喜欢这个晚辈。
尤其，蒋雪离吃饭不挑，做什么端给他都照单全收，吃的一滴不剩，还会变着花的夸，这搁谁听了，心里不跟灌了蜜似的。
这些老奴仆在将军府也算伺候了一辈子了，阎广素来忙碌，吃什么，吃多少不甚在意，你只要做了，他只管吃，根本没有任何评价。
至于赵澈，那嘴刁的，就算宫里的御厨做的菜，他也没说几个好字，更何况这些乡野出身的，都是阎广念其亲属对阎家军有恩，才收入府中，赵澈能吃他们做的饭，已经是莫大的肯定，根本不敢奢求夸赞。
如此默默无闻的做了十几载的饭，终于在自己退隐入土之前，来了一个会张嘴说话的食客，将军府的厨房也是铆足了劲，变着法儿的做菜，攒了大半辈子的力气，终于有人赏识了。
“公子哪里的话，您生的这么好看，胖一点也不耽误什么，有福气，而且您也是为了救世子殿下才受的伤，将军府照拂您是应该的。”
“阎叔，您可别这么叫我，受不起，我可不是什么公子，我是被世子殿下捡回来的，现在也就算半个北梁军的人。以前我就是个流民，哪里担得起你这么叫，阎叔要是不嫌弃，您叫我的医号，玉霄，我在当地可是小有名气呢。”
“担得起，担得起，玉霄公子生的就不是下人的骨头，即使流落边塞，依旧可以青云直上。”
蒋雪离见纠正不过，便随他去了，他帮着阎全又清理了一遍小池塘，把池塘边上的柿子树，也顺带着修了修。
他瞧着树尖儿最顶端的那颗柿子，又红又透，似是熟了，他这肚子里的馋虫又开始翻江倒海，他不是饿，就是馋。
一切看着新奇的，他都想尝尝，你要是说他多爱吃，那倒也是未必。
“阎叔，可有梯子？”
“你要何用？”
“最高那颗柿子是不是熟了，我想摘下来，要不被哪个鸟啄了去，我得心疼死。”
阎全惯着他，当即找来了梯子，奈何柿子树太高，这梯子到了顶，将将还差着一点儿距离。
蒋雪离把自己抻的像个尺蠖，还差上几寸，他属实高估了自己的身量，可是到了这个地步，他是断然不可能放弃的，他看着树下的阎全，央求道，
“阎叔，求你再帮我个忙，去给我找个网子之类的，我够一下，今日我若吃不到这个柿子，我怕是要睡不着。”
阎全无法，转身又去找网子。
蒋雪离不甘心，又伸手试了几次，偏偏那颗柿子跟自己过不去，眼睛看的见，唯独手指摸不到。
以前在草原上，树虽然不多，但是，蒋雪离也是爬过的，毕竟放羊的时候，躺在高处，视野更好。
他小心翼翼的往前挪了挪，要是一只脚踩在树枝上，那这一伸手必然能够到。
主意打定，他便付诸行动。
蒋雪离一手搂着树干，一脚踩在梯子上，探出另一脚，试探的踩了踩，还算结实。
他重心往前一靠，伸手便要够，忽然，脚下一阵断裂之声，他心道不好。
奈何此时后悔，已为时晚矣。
跌落一瞬，他也顺势抓住了心心念念的那颗柿子。
赵澈一上午没见到蒋雪离，他本想择日回西北，但是他不放心把蒋雪离一人扔在京都，随意安排他个去处，此人必是不会善罢甘休。为了少生事端，还是亲自找他商量一下，毕竟他还有个少不更事的妹子，不知如何安排。
赵澈刚走到花园正门，就看见蒋雪离仿佛要吊死在自家的花园正中，成为不屈不挠的湖心怨鬼。
他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先一步飞出，在空中直接接住蒋雪离，随即稳稳落地。
此时，阎全也带着刚刚找来的渔网，复返而归。
只见两人姿势亲密而诡异，跌坐在池边灌木。
一上一下。
有那么些不雅，有那么些缠绵。
阎全虽然孤身一人，但是，这把年纪，他有什么没听过没见过的。只是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在将军府上演如此尺度，他却是想也不曾想想过。
阎全怀疑自己多想了，可是坊间对世子殿下猜忌诸多，风闻也是层出不穷，他一把年纪了，也没什么想不到的。
可是，他与世子相处十几载，真没瞧出自家的主子有这个爱好，难不成在西北呆久了，转了性？
他如遭雷击，四肢僵硬，头脑混沌，前进不是，后退也不是。
只得举着渔网，站在原地，尽力模仿另一株枯树。
赵澈被人压得头晕眼花，蒋雪离亦摔得七荤八素。他甚至没看清自己是如何下来的，他只以为自己这次死定了，这个高度摔下来，粉身碎骨倒不至于，但是筋断骨折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尤其当时他面冲下，要是碰上寸劲儿，下面来点碎石树枝，他这张玉面小飞龙，大概也是要变成花脸小狗熊。
他两眼一闭，心叹道，美男陨落。
谁知道摔下来，剧痛没有如约而至，连身下都软软乎乎，有温度，还不是草丛，难不成这是在做梦？
蒋雪离不放心，一手抓着柿子，一手狠狠的掐了一把。
只是由于太过紧张，他掐的不是自己。
“从我身上滚下去。”赵澈本来就憋着一口气，还没喘匀，又被人吃了豆腐，居然还在自己身上乱摸。
“世子？”蒋雪离一睁眼，自己骑在赵澈身上，手还按在赵澈胸前，另一手还举着他这次的罪魁祸首，好像在邀功。
“你是馋死鬼托生的?这时候还忘不了你的柿子？”
赵澈真不知道这人是不是这辈子没吃过什么好东西，昨日那蟠桃还可以说是御赐之物，今日这颗柿子，是自己五岁那年随手栽在这池塘边上的，谁知道，这树越长越高，他小时候偶尔还会打下来吃几个，后来，因为柿子树树枝轻脆，容易折断，担不起成年人的重量，便没人在上去摘了。
偏偏这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见了什么都稀奇，差点因为一颗烂水果真的要了这真世子殿下的命？
这事儿要是传出去，怕是匈奴人会在王庭内外栽满柿子树，其羞辱性堪比跌进粪坑呛死。
蒋雪离哪里知道那树枝看着碗口那么粗，竟然连半个人的重量都承受不住，他也是吓得够呛，竟没反应过来赵澈嘴里的柿子和他说的，并不是一种东西，他自知这次犯了错，要不是赵澈，他也不可能还在这儿这么安然说话。
可是赵澈这没头没脑的话，要是让旁人听起来，好像是在打情骂俏啊？
很奇怪，不确定，他得再问问，别是自己听岔了。
“我的世子？”
“不然还是我的？”
蒋雪离有些纳闷，本来就是你的世子啊，我何德何能能当上世子，不过，刚被赵澈救过一命，他自然没有底气、也没有必要和救命恩人逞一时的口舌之快，
“我的，我的。殿下，可受伤了？”
蒋雪离急忙揣好了这个作孽的柿子，想要检查一下赵澈是否受伤。
赵澈气还没消，不让他碰自己。
俩人拉拉扯扯，纠纠缠缠。
已经化为枯树的阎全，此刻，又有了些生机，他觉得自己该走，这一把的年纪，再看下去，怕是要起针眼。
蒋雪离恍然记起，阎全在给自己找网子，他猛然回头，只见阎全平日身手矫健，步履从容的模样一去不复返，正挪着四肢不随之症的步子，躲在渔网之后，缓缓的向门口移动。
“阎叔。”
糟了，撞破了主子这样的事情，实在是不应该。
尤其，世子殿下是个脸皮薄的，七情六欲，乃人之常情。
这么多年，府上从未见过世子殿下有过任何过分的举动，餐食，到量即止，休憩，鸡鸣则起，至于色谷欠，更是闻所未闻。
以前只以为世子殿下不经人事亦或是恪守德行，府上的人也只敢私下议论，将军府人丁不旺，阎将军不愿意续弦，只能指望赵澈能早日开枝散叶，哪怕是个偏房，也是见喜气盈门的好事。
电光火石之间，阎全已经想好了自己辞去管家一职，如何过完孤苦无依的余生了。
“阎叔，愣着干嘛，过来帮个忙。”
蒋雪离见赵澈又犯了驴脾气，他也不上赶着热脸贴冷屁股，不让碰就不碰，让你的老管家伺候你。
阎全扔下手里的渔网，低着头，非礼勿视的走到赵澈身边，生怕在看见个什么不该看的，他这老脸真的挂不住。
赵澈依旧一脸的不悦，这表情任谁看了都得理解，打扰了这样的好事，谁能高兴的起来？
阎全低眉顺眼，世子就算是拆了他这把老骨头，他也得认。
“阎叔，以后，这不该进来的人，就不要进来，免得添乱。”
世子殿下果然是个能容人的，仅仅是言语上的警告，阎全的下半辈子似乎还能在阎家继续待下去，他感激涕零，自认自己没跟错人，这辈子，哪怕下辈子都要效忠阎家。
阎全所想无人知晓。
众人尴尬之际，门外一家丁通传，宫里来人，速速出门接旨。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你的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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