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巧言化干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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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都没有么？”欧阳歆问道。
“没有。”蒋雪离笃定说道，据他所知，将军府里，除了做饭的厨子是个身材丰腴的大婶，其余侍奉的，不是男丁小厮，就是身材佝偻的老者，这些大部分都是战死沙场将士的遗孤。
自打赵澈和阎广都去了西北，府上也没什么人需要伺候，丫鬟婆子早就没了踪迹，别说姨娘，小妾，他家叫春的野猫也都只有公的，这地方阳气别提多足了。
“那奇怪了，我还以为是外界误传，原来赵将军如此洁身自好，恪守己身，心系国家，不重己欲，是难得一见的好男儿呢。”
说到这儿，欧阳歆言辞间的崇拜更上一层楼，蒋雪离可不能让刚刚扭转的势头，在折回去，既然刚才已经有了苗头，他就顺水推舟。
“小姐好眼力，我家主子确实是难得一见的好将军，可是，作为一个男人，如此自律，已经近乎苛刻人情，人欲，天理也，又不是念经的和尚，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哪个能做到这样的无欲无求，反正，我是做不到。”
蒋雪离说的不假，这些日子相处下来，赵澈除了习武、看书，几乎没有什么其他爱好。他有时候怀疑赵澈不像个活人，更像是个阎王爷安插在阳间使者的。
否则，这人怎么除了杀人，没有一点儿作为纨绔该有的爱好？他爱酒，但不嗜酒，倘若今日有要事，他饮酒不过三杯，到量即止。至于钱财，他长这么大，何时缺过钱？自然是毫无兴趣。
常言道，英雄难过美人关，可是这赵澈素日里，不是对着他的马匹，就是他的银枪，左不过偶尔在练练刀法、骑射。
似乎就没见赵澈对什么人多看过两眼，除了他自己，还真想不起谁能惹的赵澈生气瞪眼。
蒋雪离与赵澈相处这么久，只有与人厮杀，才能看出这个年纪应有的激荡兴奋。
除此之外，根本没有什么能让他产生足够大的兴趣，这人似乎断绝了七情六欲，这太不符合常理。
“你做不到，那是自然，你怎么可以和赵将军同日而语。”欧阳歆不屑道。
“这是自然，可是，我说的是这件事，我照顾我家世子日常起居，从早到晚，我几乎与他贴身不离，我自然有比别人更多的发现。”
“什么发现？”欧阳歆问道。
蒋雪离左右瞧了瞧，故作神秘，压低了身子，在欧阳歆耳边，低语，
“隐疾。”
欧阳歆长大了嘴，瞪大了眼，她想过千百种可能，唯独没想过这个。赵澈生的那般魁梧端方，虽然没见到真容，但是定是个剑眉星目的美男子，举手投足间男子气概十足，换成谁都想不到这种荒诞的理由。
过于荒诞。
“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蒋雪离言辞笃定，“我要是你，我肯定也不信，可是我贴身伺候了我家世子多久，我能不知道吗？”
蒋雪离眼神闪烁，语言含糊，如此缘由，当着未出阁的闺女自然是不能说的太过直白，以欧阳歆的智慧，这层窗户纸也不需要点的太破。
“可曾找过大夫？”欧阳歆终究是不死心。
“北梁最好的大夫都在宫里，你说呢？”蒋雪离反问道。
欧阳歆还是被震的回不过神，此刻，在看着远处的赵澈似乎也没有刚才那么高大伟岸，也不知道是不是刚才被鬼迷了眼，真的嫁过去，岂不是就要守活寡了？
“何时发现的？”欧阳歆有些失魂落魄。
“这事儿，我就不清楚了，但是肯定日子不短了，而且皇上娘娘大概也都知道，起初跟你一样，觉得找御医郎中大概还有的治，可是你看，过去这么久，谁都不提赐婚的事儿，大概就是一直没治好，反正，最近我伺候我家主子，依旧是不太行。”
蒋雪离说谎都不敢站直腰，虽然晴空万里，但是如此编排武安侯世子，他真怕天降惊雷，劈死他这个祸害。他只能在心里默念：皇天后土为证，要不是他被欧阳歆带的走偏了，打死他，也不敢在背后，给赵澈这么造谣，千万别打雷，今日他扯谎也是为国为民。
事已至此，他已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下扯，他心中开始默默祈祷，大仇得报之前，此事万万不可暴露，否则，第一个杀了自己的就是赵澈。
“欧阳小姐，你可知我家世子刚才为何让我替你挡酒？”
“为何？”
“我家世子对小姐是有情的，他没有对我明说，但是，跟着主子时间久了，要替主子分忧，他一个眼神、一个表情，我便什么都知道了。咱家主子何时担心过别人的安危，偏偏叮嘱我替你喝酒，说明我家主子心里是真的有你，可是，正因为如此，他不能耽误你，这话自然是好说不好听，刚才他也是不忍心当面与你诉说实情，这才找借口走开，没办法，这棒打鸳鸯的事儿，只能我来做了。”
蒋雪离故作惋惜，欧阳歆此刻头发也散了，眼里也没了光彩，垮着脸，
“为何如此，上天为何如此造化弄人？”
“哎，小姐，您也别太难过，你看我家世子对您如此有心，这些话我是冒着掉脑袋的风险，才敢说给您听，我觉得你们二人虽然有情人难成眷属，但是，此情可歌可泣，在下十分感动。另外，还有一不情之请。”
欧阳歆垂目连连，泪光闪闪，蒋雪离看的心中暗爽，乞求千万别穿帮，否则，想杀自己的人又多了一个。
为求寿终正寝，蒋雪离稳住心神，谎话既然说了，就得说到底，他故作为难模样。
欧阳歆也是个聪明人，也不绕圈子，
“何事？”
“欧阳小姐，今日你我所言之事，乃是我家世子身上最大的秘密了，大概除了亲眷和皇上，只有你知晓。”
听闻至此，欧阳歆又差点哭出来，她竟然是出了至亲、天子之外，唯一知道这件事的人，她深感自己肩上责任重大，
“你要我替你保守秘密？”
“不是为我，是我家世子。”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力气，蒋雪离一点，欧阳歆便明白了用意。
“赵郎待我至此，今生我做不了他的妻，来世我定要和他举案齐眉，此事到我嘴里便是到了头，绝不会外传出去。”
如此，蒋雪离便放了心。
“欧阳小姐如此重情重义，在下佩服，我家世子果真没看错人，倘若，你们二人有缘，也许……”
“不必多言，我知晓赵郎的苦衷，我们这些做臣子，做子女的，又有多少自由呢，倘若我仅仅是百姓之女，哪怕赵郎瘫了，痴了，我嫁给他，也无怨无悔，可是，我是欧阳惠之女，我身不由己，虽为女儿身，但是，我的一切都关系到我们欧阳一族的命运。我和赵郎此生无缘，只盼来生。”
欧阳歆簌簌的落泪，肩膀一抖一抖。
远处的赵澈，本以为蒋雪离能和这女子俩人水火不容，很快就会打起来，他准备在一旁坐山观虎斗。
谁曾想，这俩人非但没有打起来，还越说越近，最后蒋雪离还伸手递了帕子出去，他看的眼热，要是再不过去，下一步，怕是要亲手替人家擦眼泪了吧。
欧阳歆听闻身后有脚步，赶紧止住眼泪，一转身，红着一双眼，见到是赵澈，眼泪又涌了上来，她不敢看向赵澈，一想到赵澈对自己心意如此，她便悔恨自己生在官宦之家。
“欧阳小姐。”赵澈此番来过，欧阳歆全然没了刚才的张扬跋扈，一双水汪汪的大眼，哭的通红，让旁人看了心生怜悯。
而赵澈只有心生疑窦？难不成刚才蒋雪离现场斩了十筐洋葱？否则，欧阳惠健在，哪有什么伤心事，能让她哭成这幅模样？
“赵……”欧阳歆顿了顿，旋即改口，“世子殿下，小女刚才多有冒昧之处，还请海涵，今日就此别过，后会有期。”
说罢，欧阳歆便哭着跑开了。只留下一脸茫然的赵澈，和一脸坏笑的蒋雪离。
一人哭，一人笑。
赵澈心底觉得此事不对，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你跟她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呀。”蒋雪离一摊手，坦然道。
“没说什么，她哭什么？”
“许是被殿下的英雄事迹感动的吧。”蒋雪离开始胡说八道。
“你是不是找死？”赵澈威胁。
“哎，世子殿下，天地可鉴，你可不能出尔反尔，刚才你还说，替你解决此事，大功一件，怎么的，卸磨杀驴也太快了些，这人刚走，你就要杀了我？以后可没人替你办事了。”
“你说，是不说？”赵澈看见蒋雪离这幅无赖嘴脸，又恨又气，偏偏又奈何不得。
“难不成世子殿下心疼了，反悔了？你要是反悔了，我马上去把人给你追回来。”
蒋雪离说罢，佯装要追，被赵澈叫住了。
“谁说要追回来，我只是问你，对她说了什么？”
“哎，世子殿下，放心，此事我说过，我替你永绝后患，那便是说到做到，至于怎么做的，暂时还不方便透露，只是，我考虑到将军府和群臣之间的微妙关系，太过生硬的拒绝欧阳惠，不是上上之举，解铃还须系铃人，最好是先让皇上收回成命。”
“此事不用你操心。”赵澈自然是知道的，也正是如此，他刚才和兰贵妃晓以利害，让她转达给赵衍，有时候枕边风比什么都管用，更何况赵衍本身也不想指派这门亲事，他只想谈谈赵澈的口风。
“这么说，世子殿下已经解决了？”蒋雪离眼睛一亮，他正怕皇帝在问起来，欧阳歆顶不住压力，一着急把这背后的隐情说出来，那他大可以现在就去挑选自己中意的棺材款式了，看来这寿材还能在缓缓。
“殿下解决就好，那我这边就是万无一失，您一百个放心，欧阳小姐对您感激涕零，恨不得为你赴汤蹈火，欧阳一派暂时也绝不会为难将军府的。”
以前，欧阳惠与阎广关系还算平和，俩人交集不多，也没什么利益冲突，欧阳惠的亲属虽然贪财，但是，此人大是大非面前倒也不算糊涂，二人一直井水不犯河水。
赵澈正愁如果此番亲事未成，会不会弄巧成拙，在朝堂树敌，如若正如蒋雪离所说，只要能恢复此前的关系，那就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可是，他却不太相信蒋雪离凭借三言两语就能化解如此大的梁子？
可是任凭他如何再问，蒋雪离却不愿意多谈，他今日也乏了，散了酒席，便驱车回府。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巧言化干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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