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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对酒试心意,贵妃袒真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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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澈走不得,便原地落座。
兰贵妃深知,今日这宴会宴请众人只是缘由其一,更重要的事还没开始,怎能让主角落跑,继续道,
“诸位,陛下今日特赦可以不计礼数,与寻常百姓过节无异,臣妾知晓,诸位皆是北梁的栋梁,刚才筋骨也都活动好了,现在便风雅些,对月畅饮,曲水流觞,饮酒作诗,规矩,很简单,酒杯流到谁处,谁就要即兴作诗,下一杯酒流到谁处,谁就要接上,每个人可得押点儿彩头,对不上的,可得把东西输给对上的。”
赵冼天资不差,又十分勤奋好学,自是跃跃欲试,他解下腰间环佩,
“鄙人不才,这是我新得的坠子,喜欢的紧,我必是不能让你们从我手上轻易赢了去。”
王勉自觉没有信心,嘟囔着,
“贵妃娘娘,你这不是诚心为难我,论打仗我尚可一试,这吟诗作对,我身上哪有什么值钱的物件,这是刚发的饷银,我身上便只有这些。”
“俗气。”赵冼调笑道。
兰贵妃醉翁之意不在酒,大致瞧了瞧下面这些人,
“无妨,二殿下,您同王大人可谓是欢喜冤家,如今本宫做主,便把你俩编入一队,酒就让王大人喝,诗要你来对,输了,十盏酒外加你的坠子。其余人也可以结个对子,免得说我偏向了谁。”
众人纷纷交头接耳,找起了帮手。
北梁民风较为开放,男女同席而饮无伤大雅,但是未出阁的女子也不会同男子过于亲密,几个平日里素有来往的姑娘们俨然已经分好了组。
名门闺秀纷纷拿下头上簪花,手中的名贵的绢帕,都丢在桌上算是下了注,此时众人回望赵澈。
世人皆知赵澈金尊玉贵,却一贯独来独往。他的吃穿用度简直比宫里的皇子都金贵,别人身上的物件虽然稀罕,但是也并非难得一见。
唯独赵澈甚少与人结交,文官自命清高不愿攀附权势,当然,主要是攀附不上。武将想要得到赵澈赏赐,无非建功立业,赏的大多也都是金银财宝,未免俗气。
要说得到赵澈赏赐随身携带之物的,怕是闻所未闻,其他未出阁的闺女们,早就听说赵澈武功高绝,身份尊贵,更重要的是,模样也是俊美无匹,见过的之人皆赞不绝口,这是北梁数一数二的美男子。
西北军此前几次得胜回朝,赵澈身披银光战甲,□□高头骏马,远远望过去,恍若战神下凡,不知道迷倒了多少京都少女。
如此的权势,却未曾听说赵澈与哪家的小姐定了亲,别说婚约,连个填房都没听说,这和那些夜夜笙歌,日日风流的纨绔子弟的做派大相径庭,引得无数的待嫁少女痴想连连,梦想着有朝一日能嫁入将军府。
这其中最心切的莫过于,首辅欧阳惠之女,欧阳歆。她素日眼高于顶,寻常求亲之人,早就被她和她乳娘当面羞愧的一无是处,早就断了提亲的念想。
欧阳歆自认有母仪天下之风,奈何皇家子嗣不丰,拖来拖去,错过了婚假的好年纪,皇室并没有年龄相当的皇子。
欧阳惠也觉得自己这闺女是被自己宠惯坏了,如此年纪,要是在寻常百姓家,估计倒贴彩礼,都只能找个无田无钱的农户,欧阳惠也担心自己女儿的下半辈子。
自打听说皇帝今日要举办这场宴会,他提前半月就要欧阳歆着手准备。
就算嫁不到将军府,随便嫁给哪个王孙大臣也未尝不可。
欧阳歆也有自己的顾虑,一旦哪日匈奴又来和亲求和,皇宫没有合适人选,保不齐不打起这些大臣子女的主意,趁早嫁了,免得夜长梦多。
欧阳歆今日得见赵澈,哪怕隔着覆面,就这一身风流不羁的傲骨,看的她简直酥了骨头。众多女眷纷纷暗中较劲,想要搭上点儿关系。
欧阳歆仗着父亲在朝中的地位,自恃自己身份显贵,除了兰贵妃,其余女眷,皆不放在眼里,上前一施礼,
“贵妃娘娘,今日既然是同乐的项目,那赵将军可不能缺席,否则,咱们人数落了单,那我便替赵将军先答着。”
欧阳歆如此主动,虽然还没和赵澈有什么私交,便拿出一副当家主母的姿态,其他明眼人一下便看明白了用意。
此举自然吓退了那些身份、家世不如欧阳歆的小姐们。
赵澈从不欠人情,亦不愿与人有所瓜葛,唯二两次便是蒋雪离,便被这人狗屁膏药一样的赖上了。
此时他转过身,扫了一眼欧阳歆,不疾不徐道,
“多谢,小姐好意。”又看了看正对着酒坛子咽口水的蒋雪离,淡淡道,
“你替我去,输了便认罚,你便替小姐把酒喝了。”
赵澈不动声色的拒绝,听到欧阳歆的耳朵里,却别有含义,既然让他的人替我挡酒,大抵还是因为我与众不同,只要我在与他多些接触,日后成了亲,将军府也能得了言臣的支持,那在朝中地位便无可撼动。
如此的算盘,换做谁都不可能不心动,欧阳歆自觉已经事半功倍。
兰贵妃把赵澈叫到一旁,清风拂面,吹淡了二人之间的酒气,
“星野,你可知,皇上为何留我在此?”
“臣不知。”
“真不知?”兰贵妃反问道。
“臣不知。”
“罢了,你这嘴,你不想说,八匹马也撬不开。阎将军对我有恩,你也是我看着长大的,我对将军府有着不一样的感情,可能,你觉得我久居后宫也会变得争宠势力,但是,我这都是为了自保,不得已而为之,我对你和阎将军,唯有感恩,虽说圣心难测,但是,终究是人,你年纪不小了,寻常的亲王世子早就该娶亲了,可一直到现在,皇上都未曾给你指婚,连个侍妾都没有,你可知为何?”
赵澈沉默,他不是不知道这其中原由,只是他不愿意去深究,别人梦寐以求的东西,对他来说都是桎梏,是枷锁,他并不想要。
“你我都知道你身份特殊,皇宫内,论才能、出身,能继承大统的,除了你,还有何人?”
看来赵衍是真的把兰贵妃当作心腹了,虽说他的身世只晓得人也不算少数,可是,连江山社稷传交于谁,这种事恐怕皇后在世都难以揣摩,偏偏兰贵妃就这么说了出来。
“臣惶恐,臣虽然姓赵,但是此乃皇上恩泽,臣自知身份,娘娘今日可是喝多了,有些话不可乱说。”赵澈十分警醒,他不知道这是赵衍的意思,还是说兰贵妃的故意试探,不论哪个,这个烫手的山芋他都不能接。
“星野,我知道你不信任我,你不要以为你长在宫外,这大统之争就与你无关,你可以要清楚,如果不是这正统的皇子继承,那么将来随便哪个割据一方的势力反了,最终坐到了北梁国君的位置,你甘心吗?”
赵澈故作不解,“贵妃娘娘,今日喝多了,我一个外臣,有什么资格讨论皇室的继承?您莫要害我。”
“星野,你是聪明人,我也不与你兜圈子,眼下陛下虽然已经迟暮,我又无所出,保不齐哪个嫔妃一朝怀了龙嗣,陛下极有可能便册封他为太子。”
赵澈不语,他一直不知道赵衍如此倚重自己是何缘故,自己已经是阎广的外甥,这辈子便不可能继承江山,偏偏每次与赵衍私下相见,他都恨不得马上立下遗诏,可从古至今,还没有哪个皇帝传位给一个“外姓”人。
现如今,他明白了,扶持自己,然后立一幼子,如此他便可以顺利成章的“摄政”,如此算盘打的可谓是精妙绝伦。
兰贵妃今日受皇帝所托,她必须把事情晓以利害的告诉赵澈,
“但是,有些话我必须提醒你,有些事,不是你不想就可以不做,正如我现在一样,你舅舅膝下无子,将军府暂时安全,可是,皇上日益老迈,阎将军还是当打之年,朝中有如此功高盖主的将领,倘若有一天陛下撒手去了,他的江山还能继续姓赵吗?”
“你不相信我舅舅?”赵澈冷声问道。
“我相信,你相信,哪怕全天下人都相信,又有何用,关键坐在龙椅上的人不信,有朝一日,他为了保全赵家的江山赐死了阎将军,那时候说什么都为时晚矣。”
赵澈不是不懂这个道理,正是因为如此,今日这个宴会他才不得不来,他倒要看看赵衍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请娘娘明示。”
“星野,今日这么多未出阁的女儿,都是我精心为你筛选的,我知你受不得拘束,他日你成了亲,只要有了娘家的助力,无论朝堂或是兵戈,你都占了绝对上风,如此便可保阎广将军,也能保住将军府的上上下下。”
兰贵妃此言深切,道理凿凿,赵澈听在心中,倘若昨日之前,他也有可能便从了,可自打听了蒋雪离的回答,他的心似乎就不在那么甘愿了,生不能如所愿,长不能如所想,他能左右的似乎只有这人生婚姻了。
“多谢娘娘提点,您属意哪位闺秀?”赵澈不动声色的问道。
兰贵妃以为自己一席话打动了赵澈,便继续说道,“我其实更希望你找一个方方面面都配得上你的,那日我试探过皇上的口风,他并不看好首辅欧阳惠之女,陛下也是人,他也有他的私心,倘若你现在便娶了重臣之女,欧阳惠的势力犬牙交错,朝堂之上半数文臣都是欧阳一派,若是现在便与将军府联姻,怕是要强强联合,直接架空了这个朝堂,他更希望你娶一个小富之家的女儿,娘家清白,等他日落西山,娘家势力已经逐渐强大,那时候他便不怕你羽翼丰满。”
赵澈深知兰贵妃所言句句在理,他倒也不表示赞成与否,只淡淡点点头,
“欧阳歆,张扬有余,年纪也比我大了许多,她爹虽然朝中门生颇多,但是有多少人打着他的旗号在外面敛财,您不会不知道吧?”
兰贵妃虽然身处后宫,但是朝堂上的尔虞我诈,她了然于胸,她点点头。
“正因为如此,我也不觉得欧阳歆是十成十的完美人选,凡事讲究过犹不及,倘若有一天东窗事发,你和她结了亲,欧阳惠落了狱,你们便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也正是如此,欧阳惠想要找到你们,亦是为他的性命作保。”
赵澈在回宫之前便已经听到了些欧阳惠的风闻,只不过此人位高权重,牵一发而动全身,不到万不得已,不可轻举妄动。
欧阳歆是一柄双刃剑,有可能保住将军府,也有可能毁了将军府,赵澈断不会做出如此的选择,
“多谢娘娘替臣费心,此女招摇只是其一,更为重要,欧阳惠籍贯东部沿海,其的亲眷在老家疯狂敛财,以至当地百姓民不聊生,有人揭发,半路便被截杀,他们以为此事按着就不会东窗事发,待到明年春日,开江之后,如若老天照顾,农民有所收成怕是能遮过去,如果大旱大涝,税赋减少,必定惊动圣上,到时候就算满朝的言官为欧阳惠开脱,他怕是也要脱一层皮。”
兰贵妃没想到一直身处西北的赵澈竟然对京都,乃至东部沿海的事宜掌握的如此透彻,她不禁有些刮目相看,
“星野,你长大了,再也不用我日日为你操心了。”
“多谢娘娘关怀,其实,此时我觉得我不成亲,才是对将军府最好的保护。”
兰贵妃叹了口气,正如赵澈所言,结亲犹如赌博,赌对了,便是一本万利,倘若输了,可不仅仅是倾家荡产,有可能输的是身家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