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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婚嫁由我,鸿门月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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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想过你日后与何人成亲?”赵澈问道。
蒋雪离不曾、也不敢幻想自己会和某人携手余生,这对他来说是个遥不可及的梦,但是,他又不能抚了赵澈的面子,好在胡编乱造是他专长。
“不想,殿下瞧我穷的,哪家姑娘瞎了眼,愿意跟我吃苦受累的?”
赵澈却不以为意,这人虽然身无长物,但是就凭借这幅唬人的皮囊加上舌灿莲花的嘴,怕是也能哄的不少少女晕头转向,
“你这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你想要哄骗谁,我看都得着了你的道。”
蒋雪离倒也不否认自己确实有些劣根,可是,唯独一件事他不会作伪,那便是自己的心意。
“世子殿下所言非也,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谋生的本事,自然是要虚虚实实,可是,若是我认定一人,便将所有真心交付与她,心都交出去了,哪还有力气骗?女人,娇贵不比男儿,哄是一定要哄的。”
赵澈见他振振有词的模样,料定他已是心有所属,否则,谁能想的如此具体,反正,他没有。
“那你若是还没等到心仪的女子,便有人给你指派了婚事,你当如何?”
蒋雪离心道,就自己穷成这样,耗子进屋,都得含泪出走的家境,谁家姑娘瞎了眼非要嫁给他,但是他也不敢顶撞赵澈,便一五一十的回道,
“世子殿下何苦庸人自扰,眼下我尚无此困扰,即使有,那我更要坚持,坚持等,我既然不心悦人家,还要耽误人家,如此混账,我做不出。”
“如此笃定?”赵澈继续问道。
“世间婚姻皆为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我认为不尽然,生于何家,不是我选,死于何故,亦不是我能决定。人生起止,皆由天命,那这婚姻大事,我还不能做主一次?”
蒋雪离素来离经叛道,他早就没有了父母之约束,男婚女嫁之事,早就悉听他做主了。这几句话似乎也正是赵澈所想,却有悖于他这么多年的耳濡目染。
“蛮荒之地果然疏于礼教。”
蒋雪离心里送他一个大大的白眼,他虽然没有正经念过书院,但是,这该看的,不该看的正书野史他怕是比谁看的都多,脑子里当然不会拘泥于现在的人伦教条,为了避免怀疑,他只好将计就计,
“世子有所不知,我已无父母,他们也绝非拘泥于所谓礼教之人,他们觉得将我生在那么个荒凉的地方,也没有让我过上什么好日子,我的人生开端已然十分辛苦,他们只盼着我余生能平安喜乐,至于娶谁,爱谁,哪怕我看中一头叫驴,他们也定不会拦我,全凭我个人的喜好。”
蒋雪离说的不假,蒋勋以及樊氏皆觉得愧对子女,所以在很多事情上。他们深知活着一日,便是捡来的一日,倒不如随他们开心去罢。
蒋雪离接着道:“天地乃我父母,万物皆为红娘,倘若有幸我寻的心仪之人,心之所向,吾必求之。”
“求之不得?”
“又奈我何?”
“求之不得便不可与你成婚,岂不遗憾?”
“若是她对我有情,而有情人难成眷属,那我这辈子便终身不娶,认准了便是认准了。倘若是人家没瞧上我,那的确遗憾,但不是我,而是她。我心悦于她,说明有缘,她不钟情与我,只能说明无分,有缘无分,悲哉,然也,幸哉,两情相悦自然最好,一厢情愿,我便献出所有赤诚,待我的真心消耗光了,我便可以走了。她失去我,该遗憾,而我失了一个不钟情我的人,只当来还债,债还清了,便自由了。”
赵澈也不知为何会问出如此幼稚的问题,他只是在想,如果赵衍给他安排的是一门十分登对的姻缘,他还要拒绝吗?
哪怕是一个从未见过的女子,哪怕是一个对阎家,对他都有所助益的势力?
平心而言,他不想。
可如若没有足够的势力,他保不了阎广,更保不了西北安宁。
“世子殿下,可是有喜欢的姑娘,难不成这姑娘不喜欢你?小人出身虽然不如世子,但是要说起哄人,世子你还真的叫我一声‘先生’,要不我替你去会会这位姑娘?”
“不必。”赵澈这辈子大概都不会对某位姑娘求而不得,他只想着如何从明日的中秋月夜上全身而退。
蒋雪离瞧着赵澈脸色阴晴不定,急忙自己找台阶,
“那是,那是,世子殿下如此英俊倜傥,怎么会有姑娘不对您心动呢?”
说完自己又干笑了两声。
赵澈看了看蒋雪离,此人虽然市侩又计较,可是尝尝片言只字就能解开他的心结,有时见面吵嘴,不见了又觉得太过安静。
“明日中秋宴会,你随我入宫。”
蒋雪离不明就里,但是一想到明日要进宫见到当今皇帝,他不免有些紧张,
“殿下,在下能陪殿下进宫面圣乃是殿下的荣幸,可是,在下粗鄙之人,没见过什么世面,遑论皇宫,连您这宅子我都不敢乱走,生怕迷了路,明日月宴定是要宴请群臣,我跟着,会不会不好?”
蒋雪离自然是知道在赵澈眼里根本没有这些劳什子规矩,他只是没想到自己这条复仇之路如此顺利,到了京都,便能进皇宫,他还没想好自己该如何面对这一切。
“怕什么,这次我要装病,你不是会医术?我会跟圣上如实说,你当初如何救了我,现在跟在我身边,为了我的身体,明日宴会大概有许多朝臣贵族以及他们的妻儿子女,你跟在我身边就好,只要你老实点,无人会注意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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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阎全便送来一身衣裳,这还是蒋雪离第一次穿新衣裳,以前他都是捡人家的破衣服,谁家穿旧了,不要了,他便捡回来缝缝补补在套上。
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他从未穿过一件合身的,没有补丁的衣服,他接过这身衣裳,虽然依旧是下人的服制,可是,他还是看的出这衣服并不是粗布的,虽称不上上好的丝帛,但是,也是他穿过最好的衣服了。
蒋雪离换好了衣裳,素钗束发。上身着一席墨青色改制胡袍,这衣服他是见过的,赵澈身边人多数这么打扮。
脚蹬一双麂皮烫云纹马靴,衬的小腿修长,腰系玄色腰封,说不出的挺拔飒爽,不仔细看的以为是哪个年轻有为的小将军呢。
蒋雪离转了一圈,心道,将军府果然不一样,连下人的衣服都是骑马打仗的装束,他知道这身装扮主要是穿出去,不能折了将军府的面子,他想着可得爱惜些,正喜欢的紧。
赵澈今日不想太出风头,只着一件绛紫银丝蟒袍,刚出房门,便瞧见蒋雪离在屋里转圈,嗤笑道,
“还真是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蒋雪离一回头便看见站在门口的赵澈,羞赧一笑,
“见过世子殿下,多谢殿下破费,这是我穿过最好看的衣裳。”
“入了我的麾下,穿的太寒酸难免丢了将军府的脸面。”赵澈瞧见蒋雪离衣裳一换,脱胎换骨一般,今日自己的装束有些黯淡了,怕是落了下风,他看了看桌上的面具,带腻了些,“去给我挑一副覆面。”
蒋雪离已经摸清了赵澈习惯,喜素色,好简洁,今日一身深色常服,看似随意,穿在他身上又仿佛话本里的谪仙,俊美无匹。发髻随手一束,似慵懒,似风流,瞳仁清亮漆黑,瞧谁一眼都带着不怒自威的杀气。
赵澈盯着蒋雪离的后背,自是人靠衣装,佛靠金装,以前这厮总是穿的破破烂烂,掩盖了不少的风采,想来要是来日穿上一身绫罗绸缎,也是人见人爱的俏郎君。
蒋雪离翻了翻,拿出一只霜白血月的敷面,见赵澈无甚表示,试探道,
“殿下觉得这只如何?”
赵澈甚少带这一只,只为这花里花哨的瞧着眼乱,尤其这配色,妖娆有余而阳刚不足,赵澈还未发话,蒋雪离似是猜到了他的心思,继续道,
“世子殿下多暗色装扮,如此年轻倜傥,为何如此吝啬,脸不让大家瞧就罢了,这打扮还要如此老气横秋,带这只吧,今日您这一身的暗色,綴上这一点点的绯红,好似万花丛中过。”
赵澈犹豫一下,便带上覆面,
“走吧。”
两人上了车,对面而坐。
赵澈眯着眼,似闭目养神。他在军营里也该见惯了胡服,也没瞧见的谁穿着如蒋雪离般出挑,不过颜色不大好,有些闷了,蒋雪离虽然常年在大漠风吹日晒,但还是生的白皙水嫩,若是个姑娘穿些绯色,更显白皙。
赵澈彻底闭上了眼,在一睁眼,便到了地方。
倚梅园,毗邻皇宫,是皇家的后花园,依山而建,环水而栖,四季奇珍异草,日日有花,季季有果。
宫中绿树参天,夏荷飘香,秋枫胜火,倒也显不出倚梅园的独特之处。唯独到了冬日,百花萧条,倚梅园便到了它真正露头角的时分。
冬日白雪皑皑,园中无数寒梅竞相开放,先帝游玩至此,特亲笔题字,赐名倚梅园。
如此便得了“京中好风景,梅园独一枝”的美名。
赵澈下了马车,园子内外已经装饰一新,蔡宁手下最得力的小太监田圆见到赵澈,忙不迭便迎了上来,
“见过世子殿下,皇上和诸位娘娘都到了,各位世家弟子也都落了座,皇上体恤您舟车劳顿,特给您赐上座,您随奴才来。”
蒋雪离跟在赵澈身后,他不敢左顾右盼,却舍不得错过游赏皇家园林的机会,时不时抬起头瞄几眼,不过,他更留意的是今日赴宴之人,这些人里必然就有当年把蒋勋打成“降臣”之名的罪魁祸首,他必须挨个看清,方便日后报仇。
赵澈落座之时,已是歌舞升平。
周围亭台楼阁,舞榭歌都,一曲霓裳,一舞胡璇,仿若置身天宫,飘飘欲仙。
虽尚未到约定开场的时辰,但邀约之人早已悉数落座。
蒋雪离忽然站定,目不转睛的盯着台上之人,正是当今北梁国君,赵衍。他明知直视皇帝是冒犯天颜,可他还是忍不住,这个魂牵梦萦他十几载的人,他恨不得现在就剥其皮,啖其肉,也难消他心头之恨。
赵澈忽觉身后之人有些许久未动,生怕蒋雪离不适应,微微侧身叮嘱道,
“跟着我,不要乱说话。”
“是。”蒋雪离回过神,深知此时不是报仇的时机,他必须暂时搁置一切仇恨,决不能此时暴露,不但前功尽弃,更不能因为自己的一己之私而连累了旁人。
他低下头,在一抬头,便恢复了往常神色,仿佛刚才的波澜压根不曾出现过。
赵衍今日精神不错,一早便到了倚梅园休息赏花,见到赵澈,这才开了口,
“如此,都到了,兰儿。”
兰贵妃今日一改雍容装扮,反而打扮的似寻常百姓家女子一般,连皇帝都一改往日帝王服制,穿了一身云锦常服,整个席会仿佛家中亲友团聚。
“是,陛下。”兰贵妃心领神会,一拍手,便退下了歌舞。
宴会安排在园中流水处,皇帝居高位,赵澈次之,其余人等按照尊卑贵贱依次落座,面前流水潺潺,偶有落花自水而下,或激起点点水花,引得一片清凉。
宴会由礼部尚书周彦主持,宣读完了皇帝谢天昭,又说了一通不疼不痒的开场词,诸如什么天地恩泽,百姓拥戴,方得今日盛世,此间小聚,酬众卿,择黄道吉日,祭天谢地,乞求来年风调雨顺,听的众人昏昏欲睡。
唯独蒋雪离听的十分清醒,只因这个周彦便是当初随同蒋勋一同出使之人之一,当日单于扣下众人,周彦趁乱逃走,逃回北梁的周彦并没有诉说蒋勋在匈奴的实情,或者说,他说了,众人不想也不愿相信,便坐实了蒋勋“投敌”的罪名。
总之,靠着周彦的一纸证词,便让蒋勋从使臣变成了叛臣。
而这个周彦也抱上了朝中大员的大腿,做了不少人的狗腿,如此便扶摇直上,已经到了礼部尚书的位置。
蒋雪离第一个想要杀的便是不仁不义,见风使舵的周彦。
宴前仪式已经差不多了,赵衍才缓缓起身,
“诸位爱卿,今日中秋,西北战事得胜,户部得报全国秋粮丰收,实乃国之幸事,民之幸事,故此同聚。以庆天下大安。”
众人起身,行礼,叩拜完毕,随即开席。
皇帝这才把目光落到赵澈身上,身后还跟着一个眼生的,长成这样,若是以前见过,他定不会完全没有印象。
“星野,你舅舅他远在雁栖关外,为朕,为北梁子民戍守边关,朕这第一杯酒,要敬武安侯,要敬牺牲在西北大漠的将士,来。”
赵澈起身,端起酒杯,
“舅父得知皇上挂怀在外将士,不胜感激,此次大捷乃是万千将士竭心尽力之举,舅父不敢一人独揽,此前信中自责,边塞一日不平,他便一日难安,唯恐辜负皇恩,待到荡平匈奴之日,便是他亲自回京面圣谢恩之时。”
赵澈知晓多少人对西北的军权虎视眈眈,遑论皇帝的忌惮,下面那些穷凶极恶之人已经悄然把手伸向了军需处,如此一来,赵澈更不能让别人打西北军的主意。
阎广在西北一日,赵衍便要忌惮他一分,不到万不得已决不能回到京都。
听到赵澈的陈述,赵衍猜不透这是赵澈自己的说辞,还是阎广的意思,他微微点头,端杯一饮而尽,
“武安侯,年事已高,戍守边塞几十载,实属不易,朕之幸事,国之幸事。朝中不少将士视武安侯为楷模,视保家卫国为毕生之责,放眼望去,除了西北军,都不能让朕放心。等有机会,让武安侯给教教他们如何带兵,也让他们长长见识。”
一代君王竟然把将士在外拼死守卫疆土说仿佛出巡游玩一般轻松,他以为只要是个人,看一看阎广如何用兵打仗就能学到十之八|九,简直可笑之极。
赵澈心中不齿,更听出此话中的陷阱,他推辞道,
“上阵杀敌并非儿戏,现在西北刚刚战捷,匈奴势力犬牙交错,舅父难以抽身,局势尚未明朗前,不可轻举妄动。”
“朕知道,武安侯回不来,大不了让这群人去,正好也锻炼锻炼,前线看看,言传身教,说的再多不如亲眼目睹,否则,他们总说是朕神话了武安侯,说是西北军费充盈,装备好过他们,所以才如此神勇,他们未曾亲眼见过武安侯的不凡之处,自是不服。”
赵澈不语,心说这昏君倒是会打太极,这话明显是在敲打他,西北军费看来已经迫在眉睫。坐在不远处的蔡邕见状,更是安奈不住,
“启禀陛下,臣久闻武安侯用兵如神,几次与匈奴征战,九死一生,却又绝地反击,如此传奇,世间少有。臣镇守东南水域,却一直未能根除匪患,有愧皇恩,特恳请陛下,恩准东南水军将士去西北前线参战观摩。”
提起蔡邕,赵澈气便不打一出来,他还没寻到机会找他对质,这不知死的鬼居然自己跳出来。
赵澈自然是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
“蔡统领,此话说的谦虚,说来也巧,我回京都路上还真遇见了您的手下,博州驿馆,您的将士几队车马已经到了西北境内,现在才恳请陛下,难不成想自学成才了,在给陛下一个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