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亲妹妹，还是情妹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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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妹妹？”赵澈自然记得蒋雪离心心念念之事，他不是忘恩负义之人，那车上除了蒋姝，还有许多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将士，不为蒋雪离，他也要把那些人寻回来。
去除腰封，宽下外袍，赵澈真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他只管张着胳膊，蒋雪离便自顾自的忙活起来。
只可惜蒋雪离见识虽然不短，可是终究没伺候过人，还是这样的贵人。
就这腰封便解了半柱香的功夫，外袍的材质更是繁复精美，他给牛犊接生也没如此的慌乱，急的他鼻尖一层薄汗。
以前赵澈在京中身边的丫鬟侍从，都是宫里调教好了在送到他身边，他一抬手便知道要什么，一抬脚便知道要穿哪双靴子，几时见过如此笨手拙脚的婢子，连件稍复杂的常服都要脱解半天。
偏偏今日他有了耐性，看着这人在自己身前忙活，他也不催，就这么瞧着，仿佛得了趣，连他自己都没觉察到自己竟然带着笑。
“正是，她是我在世唯一的至亲，我曾答应过，我只要在一日，我便护她一日，倘若她遭遇不测，我也无颜苟活，这次是我执意带她出来，才让她与我走散，在下内心愧疚不安，望殿下成全。”
距离那次二人同乘马车，已经过去几日，期间，一人病体缠绵，一人焦头烂额，谁都无心再想起那个有些荒诞的吻。
今日，俩人离得极近，赵澈脑子里不合时宜的想起车里一幕，当时虽然头脑一热，并不出于多少情谷欠，更似一场比试、斗狠。
今日重逢，温润的触感脱缰一般涌入脑际。
一呼一吸间，满是蒋雪离身上不知名的草药味，赵澈总觉得这味道如此凝神，安逸，一扫他多日来的烦躁阴郁。
赵澈深吸一口气，盯着蒋雪离的领口看了看，本想着问问这人的伤是不是快好了，他是极少关心别人的，哪怕是阎广，他也只是例行公事的问候请安，男儿征战沙场，如此小磕小碰自是不必挂怀，成天娇着，反倒是少了几分男儿气概。
可不知怎的，他又不想开口，许是因为那日俩人的对话，许是怕落了蒋雪离的下风。
赵澈喜欢满月，喜欢雪后无人行走的雪地，他不在乎月满则亏的遗憾，哪怕只有一瞬的绚烂，也好过一生的庸碌。
他享用的都是完美的，似乎只有完美之物才配的上他。正如那副身体莹白无暇的躯体，似天工之作，临凡人间，倘若不能恢复，不免遗憾，赵澈脑子里信马由缰正想的出神。
蒋雪离一抬头，正对上赵澈不假掩饰的审视目光，有些难以捉摸，他以为是自己动作慢了，急忙请罪，
“殿下赎罪，在下见识浅薄，心中挂念蒋姝，生怕唐突了殿下。”
赵澈心驰神往之际，听了蒋雪离从进屋开始便念叨不停的“蒋姝”，他说不出哪里不快。
从前都是别人上赶着问他，他习以为常。这回自己明明也身受重伤，怎的这杀千刀的偏偏眼里心里就只有自己的妹妹？明明自己已经派人出去找寻几人下落有了消息，他突然不想如实告知，偏要惩罚，让他急上几日。
原来之前，口口声声愿为自己肝脑涂，怕都是哄骗自己的漂亮话。曾有那么一瞬，赵澈听的这话从蒋雪离嘴里说出来，他心生恻隐，竟然想破天荒的以为这厮待自己有几分真心，如今这真心怕是比街头的买一送一的芝麻糖来的还贱。
赵澈从未感受过如此的落差，凉凉道：
“你怕是没有几分心思在本殿下身上，冒犯我也不是第一次，马车上，你可是胆大妄为的很，几日不见，怎的，想不认账？”
蒋雪离近日几乎避免回忆那日莽撞之举，偶然想起，他甚至怀疑自己撞了鬼，吃了熊心豹子胆，偏招惹这厮。
然追悔莫及，只得听之任之。
赵澈见其心虚，料定自己所想确凿，心有怨怼而不自知，语气却已昭然若揭：
“现在倘若你面前是个貌若天仙的女子，你的手不知道要比街上的偷儿快多少。你如此紧张你那妹妹，可是我看你俩模样没有几分相似，跟我说句实话，他是你亲妹妹，还是相好？
“殿下何时如何体恤下属至此？还要关心这是我亲妹妹，还是情妹妹？”
换做旁人，蒋雪离一定耐心解释一番，偏偏遇见赵澈，他便没了好脾气，步步紧逼，步步意外，总是让他措手不及。入府前，他时刻提醒自己此人不可得罪，然而，此刻皆抛于脑后，话已出口，为时晚矣。
赵澈身量极高，俩人挨得近，蒋雪离身高七尺有余，也只到他下颚。
赵澈不语，半眯着眼，居高临下的睨着蒋雪离，刚才沁人心脾的草药味，也没了刚才的清冽，此刻扰得人心烦。
他屏着气，似是在断此话真假，也似酝酿一场风暴。
蒋雪离心生后悔，自己脚跟还没站稳，如何又逞口舌之快，
“请殿下赎罪，蒋姝是我如假包换一奶同胞的亲妹妹，在下作为兄长未能照顾好她，内心不免自责，顶撞了殿下，还望殿下恕罪。”
赵澈听罢，刚才堵在心间的顽石，似是松动了些，但，还是堵着，不痛快。
他盯着蒋雪离，明明心里不服，嘴上却要对自己谨小慎微，他似乎很享受看见蒋雪离这幅模样，故意为难道，
“恕罪？我看你不觉自己有罪，只是碍于有求于我，才委曲求全，既你知此道理，我便在提醒你一句，无论何人，倘若在军营，十个脑袋都不够我斩的。你最好明白仔细着你这条命，本世子脾气差，如若哪天你在惹恼了本世子，我唯一能成全你的便是，将你和你妹妹一同送去见你父母。”
赵澈闭上眼，是乏了，也是不敢看了。
蒋雪离这张利嘴，在自己面前一闭一合，说的都是他不爱听的刺耳话，偏偏他被这草药味迷昏了头，如此顶撞自己，他非但没有生气，竟生出此人耿直的危险想法。
赵澈深知，乏累便要休息，否则连脾气秉性都要被磨没了，他最后警告道：
“我这里都是脑袋别在裤腰上的行当，任何感情都会成为不必要的累赘，我不收你，也是因为你有牵挂，你可知我手下，为何多为无亲无故的孤儿？”
蒋雪离对此略有耳闻，点点头，
“在下明白。”
“明白？我看你多情的很，投身报国，这几个字说起来轻飘飘，你可知穿上这身盔甲，你的一切便不再由你决定，需将生死置之度外，你可以获得荣耀、财富、家族荣宠，唯独没有平静的生活，明知是死，还要慷慨就义，你可舍得？”
蒋雪离从未将生死放在自己考虑之内，只是蒋姝年纪尚小，无人照料，他真死了无颜面对自己故去的父母，这一丝一毫的迟疑，便被赵澈逮个正着。
“七情六欲都会成为你上战场的羁绊，两军交战，怕亡者，必亡的道理你不会不懂，我要提醒你，你妹妹已经是你的弱点，你不要在无事找事，哪天在私定终身，我若知晓必严加惩治。”
蒋雪离明知赵澈既是揶揄，也是提点。他自然虚心接受，可无端的诽谤他断然不接，他这一身的血肉只为复仇而生，从他决定回到北梁为蒋勋平反那一刻起，普通人的生活便已经离自己而去，他不准备娶亲，不准备生子，更不会在要命的时候，给自己徒增软肋。
“殿下提醒的是，但是殿下大可放心，你我虽身份悬殊，但是报国之心并无二致，舍妹已然成年独立，倘若这次能把她寻回来，就让她留在京都，在下便再无牵挂，此后，我生是殿下的人，死是殿下的死人，这个人算是彻底归殿下了，如何处置，全凭殿下一句话。”
话是忠心话，可到了赵澈耳朵里，偏偏品出一点别人听不出的意味。
投身军营，往大了说，忠君报国，往小了说，建功立业，光宗耀祖，蒋雪离这厮嘴里没几句实话。报国便是报国，缘何成了我赵澈的人？
他这一肚子精明，怕是又在算计着什么。可是，赵澈偏偏因为这句话，又心软起来，他心中痛骂自己鬼迷心窍，甚至怀疑蒋雪离身上的味道掺了迷魂药，怎么什么事一轮到他身上，自己就这么跑调走板。
赵澈狠心提醒自己要小心这只善变的狐狸，三言两语就搅的他心神不宁。即便如此，他却又不合时宜的想起那日马车上的事，几句戏言，莫不是这厮当了真？
思绪混沌，他心中咬牙切齿，狐狸就是狐狸，迟早要露出尾巴，待到那日，他必然亲手剥皮，做个围脖。
赵澈心中思绪万千，表情却依旧一丝不苟，
“最近府上多事，你来的正好，需帮我想几个法子，把这中秋月宴躲过去，等我舅父位置稳住，也好从长计议。”
中秋月宴日益临近，节前登门拜贺送礼者络绎不绝，阎广一贯清廉，更不愿意参与朝廷派系纷争，又常年驻扎西北，这帮子想要拉拢阎广的文臣武将一直送礼无门，今年皇帝下诏，召西北一战有功者回京行赏，圣旨上第一个便是阎广，其次赵澈，连带着那个蔡邕也都有了封赏。
朝中众人闻讯，半个月前便开始筹备礼品，想借此机会和将军府走动走动，前几日，赵澈闭门不见，如今越临近八月中秋，这送礼的人恨不得天不亮便守在将军府门口。
赵澈眼下躲无可躲，皇帝今日龙体康复，特地宣召赵澈觐见。
他穿戴整齐便进了宫。
赵衍一贯注重享乐，近些年，治国虽无长进，但也没挥霍无度，只是逢年过节，宫里必是张灯结彩一派繁华。
今年中秋正逢三年大丰收，西北捷报传回，这让赵衍更是自恃不二的明君，想要行祭天大礼，以祈求来年风调雨顺，国运昌隆。
“星野，你来了。”
赵衍虽没有治国的雄才伟略，但偏好舞文弄墨，书法作画抚琴，样样精通，今日，他正伏在案前抄录佛经，见到赵澈来了，屏退其他宫女太监，只留他最倚仗的亲信大伴司礼太监，蔡宁。
“臣参见陛下。”
赵澈说着便要行礼，急忙被赵衍制止，道，
“星野，大半年不见，便与朕生分了，这里没有外人，不必行礼。”
“臣不敢，正因为大半年未曾面圣，更是要恪守礼法。”
赵澈说着执意要跪，赵衍虽然昏庸，但已年近半百，宫中却无一成才的子嗣，皇室人丁稀薄，便意味着江山不稳，他看着自己曾经无心插柳之作，心中不免感慨。这是朕的儿子，不仅长得一表人才，文采武功更是人中翘楚。
血浓于水的亲情夹杂着难以言表的骄傲，让他下意识就要去起身。一旁的蔡宁便是赵衍肚子里的蛔虫，急忙跑了过去，扶起赵澈，
“世子殿下快快请起，老奴日日守着皇上，您在外征战，皇上日日难以安眠，如今见了您，高兴的紧，这礼日后在行。快过去，让皇上瞧瞧世子殿下。”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亲妹妹，还是情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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