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契》A漠上

6、囚徒（二） 等逛完再出

　　等逛完再出来的时候已是落日余晖了。
　　姚婷拉着林冬的手漫步在步行街。林冬对周围的一切仿佛视若无睹，她麻木地跟在其后。
　　林冬冷若冰霜，似乎对一切都充满了仇恨。她大改之前乖巧的形象，变了个人似的。
　　姚婷已经注意到这一点，所以她想在林冬彻底失去理智的之前将她带回家。
　　可事情总是层出不穷。
　　林冬被带进车里没多久就开始说胡话。她杯弓蛇影，说有人自杀了就在自己面前。
　　姚婷明显顿住，可就在飞秒之间又恢复以往平静的状态。
　　她递给林冬一个娃娃。娃娃是个小女孩的样子，制作精美，栩栩如生。小女孩带着一顶草帽，笑的那么开心。林冬紧紧抱着，不到半个小时竟睡着了。
　　等林冬再次醒来，已经是卧房了。卧房里摆着大大小小的洋娃娃。大家都带着笑脸，只是扮演的角色不同而已。
　　林冬盯着它们。
　　“老师娃娃，学生娃娃，西服娃娃，画家娃娃。”
　　林冬想着，姚婷属于哪种呢？待她确定姚婷不属于这里的身份之后也没再纠结。她下床想去开门，却发现门被锁着。
　　林冬犹如惊弓之鸟，拼命拍打卧门。
　　剧烈的拍门声在偌大的房子里游荡。
　　许久，没人回应。林冬些许是拍累了倒在门口呼呼打水起来。她觉得卧房的香味芳芳扑鼻，像一双无形的手慢慢靠近。这种感觉既危险又让人无法抗拒。
　　她被这种香味惹的直打哈西，终于抵不过席卷而来的困意睡去了。

　　姚婷特地去学了缝纫，那一窝的娃娃都是她做的。心灵手巧的她短暂的唬住了林冬。可如今事态不断恶化，林冬一日不如一日。
　　姚婷清楚的感觉到她大同小异的变化。研究出新方法已是迫在眉睫。
　　她来到心理咨询所。
　　这个诊所是和她同一个专业的学长经营的，名气颇高。
　　诊所主调偏暖色系，高贵而神圣不可侵犯。两旁是绿化带，这个位置很偏，只有一道小径能抵达目的地。
　　姚婷沿着绿化带的小路进去，敲响了门。
　　迎接她的是一个看起来跟自己差不多大的男人。穿着简约干净，彬彬有礼，戴着一副透明框架眼镜。
　　男人简单寒暄几句招待她进屋坐下。

　　“怎么，林小姐状况不是很乐观？”男人一针见血。
　　姚婷点点头。
　　“她好像想起了那天的事情。”
　　“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打算继续带她做治疗，这种痛苦更永久。”
　　“一切听从你的安排，不过我介意让她知道事实比较好。”男人给她倒了一杯茶。

　　姚婷听闻沉默了好一会儿。内心的焦虑不停的翻滚。
　　她当然知道怎么做才会好，可是真的会好吗。她不知道林冬在知道所有的一切后会做出什么行为。
　　是会发疯，还是痛苦，亦或者是更极端的事情。
　　姚婷不敢想象也不敢尝试，这是一件没有把握的事。
　　正因为如此，他才考虑了这么多些年。

　　姚婷回到别墅。
　　四周鸦雀无声，有些异常安静了些。她下意识皱了皱眉。
　　楼梯尽头的满天星被撕的粉碎。五颜六色的小花奄奄一息，像被实施了暴行一般四处随意的散落着，残缺的花枝倒在小花儿旁。
　　姚明推开门，卧门大敞着。
　　糟了！
　　卧房里黑压压的，空无一人。
　　林冬呢！人呢？
　　姚婷突然恐慌起来。她急匆匆地跑到地下室。
　　是的，这个别墅专门设计了地下室，入口隐蔽。楼梯下面的木板是可以打开的。
　　楼梯转角处的墙上“订”着一束满天星。姚婷把满天星撕扯下来，雪白的墙壁上仔细看有一个凹进去的圆点。把圆的一摁木板就开了。
　　地下室的灯光远没有上面的亮。可一落地一大块屏幕映入眼帘。
　　这是监控。各个方位的都有包括一些小角落。由于林冬对光似乎很刺激，所以卧房通常黑的彻底。姚婷就设计了夜视系统，以方便清楚知道林冬的一举一动。
　　姚婷巡视了一遍，发现四块屏幕里的最后一块有了林冬的身影。

　　林冬蜷缩在衣帽间里。她惊恐地盯着门，好像有人在外面堵她随时会进来似的。这次怀里抱着一直长耳兔，可是小兔子的身躯被林冬勒的变形。长耳兔也拉起长长的嘴角定着门口。

　　姚婷一把推开衣帽间的门。

　　林冬吓得在角落里哭了起来。
　　姚婷走到她面前，轻轻抚摸林冬的胳膊，轻声细语道：
　　“一个人躲在这里干什么？”
　　林冬宕机的大脑瞬间重连了。她猛地抬头废了好半天时间才认出姚婷来。
　　下一秒，林冬哭唧唧地扑向姚婷的怀抱。
　　“姚医生，他们……他们……”
　　林冬支支吾吾说不清话。
　　长时间紧张的情绪让林冬的身体逐渐出现疲惫感。

　　就在这时，姚婷的手机响了。
　　四五个未接来电……。是一个叫董的。
　　姚婷有一个奇怪的爱好，就是喜欢备注别人的姓，而且记忆力出奇的好，没有忘记这是谁的尴尬场面。
　　她接通，对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喂？小婷啊，你什么时候上班啊？我这里有一个项目需要你……”
　　男人还没有说完就被姚婷无情的打断。
　　“项目不是非我不可，我在休年假，恐怕得一年后见了。”
　　说完，姚婷烦躁地挂了电话完全不给对方一个机会。

　　她看向眼前仿佛经历了被追杀一般的林冬顿时什么烦恼都烟消云散。
　　她轻轻托起林冬的手，在她手掌上画着圆，一遍又一遍。不知过了多久林冬才恢复。
　　可是，林冬再没说过一句话。
　　这么些年来，她病情日益恶化。可是林冬掘强的认为自己没有生病表示不需要吃药。
　　如果强迫她，她就会反抗，比如用指甲掐自己的手腕或者使用工具让自己出现伤口。
　　起初姚婷只觉得这是她表现自己愤怒的方式，时间长了才知道无论害怕还是悲伤她都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久而久之，为了避免林冬长期的神经紧绷姚婷选择暂时不使用药物治疗方式。
　　可惜，单一的治疗只能够起到缓解的作用，有时候会完全失效。
　　很明显，此时的林冬完全不能被心理疏通。她的幻觉随时都会出现，甚至让她失去理智。

　　林冬湿漉漉的手紧紧拽着姚婷，低着头胡乱说了一阵。那语气仿佛遇到了什么恐怖的事情，声音颤抖，脸也是煞白。
　　姚婷好生心疼。即便她他不懂，但是从语言里可以细微的感觉到什么。

　　姚婷明白一个叫夏笙的女孩在她生命里扮演着多么重要的角色。
　　可就是此刻她心里却被不甘填满。
　　一个死人还要在她心里占这么大的位置可真是不该。这个人永远消失就好了，既然死了为什么不死的彻底一点呢？
　　姚婷望着熟睡的林冬不禁这样想着。

　　消失……
　　怎么样才能让一个人彻底消失？
　　如果是活人可能不好办，但是死人或许任务难度系数会降低不少。

　　姚婷咬着嘴唇，把所有的情绪无一例外地全暴露出来了。

　　她回忆起昨天学长的话。
　　或许那个办法可行。只要患者把最痛苦的记忆遗忘了，就不会被如此折磨。

　　姚婷所说的办法不过就是--催眠。

　　这种只有在电影情节里的画面在现实也在上演。
　　姚婷躺在床上一边轻轻拍打着林冬的背一边考了着。

　　催眠曾是她极力否认的一种方法，不到万不得已她不会同意。可是巨大的占有欲让她不得不接受。

　　学长的催眠效果非常好，几乎手到擒来的地步。
　　可是如果被催眠者想起被抹除的记忆就会毫无例外地走向死亡。
　　姚婷对他也有很大的疑点。世面上扑通的催眠能力断然没有这么诡异。可学长的催眠竟然如此极端。
　　要么一辈子遗忘，要么不可逆的走向灭亡。
　　学长什么都不肯说，这是一个秘密。

　　林冬坐在副驾驶。
　　窗外的景色是灰暗的。它们往后靠消失在视野里。
　　林冬头挨着车门的位置，一脸丧气。她想闭上眼睛，可是闭上眼睛就是天黑。黑夜带给人寂静和安全感，但也是恐惧的藏身之处。
　　林冬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总有些奇奇怪怪的感觉。
　　她总是幻想自己死亡的那天。如何死，死了会怎么样。

　　姚婷的内心依然还在犹豫。她总觉得哪里奇怪，可是又摸不着头脑。
　　这么多年来，自己似乎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不要同化上。林冬的病情没有让她感觉到一丝的放松。

　　姚婷牵起林冬的手按响了门铃。
　　林冬好奇的观望着。这里好特别，婷婷从来没有带自己去过朋友家。
　　暗自窃喜的同时她也隐约感觉到姚婷的变化。

　　林冬面对面和一个陌生男人坐着。旁边都是奇奇怪怪的“玩具”。
　　她内心恐慌起来。
　　她转头看去，姚婷坐在离他一米的位置朝她笑了一下。
　　看着姚婷并没有像以往多做解释的样子，林冬渐渐觉得自己像入了某个圈套。她内心最后一道防线随即崩塌。
　　林冬垂着头没有多说一句，这么多年自己奇怪的行为已经让姚婷付出了好多。
　　她知道自己病了但是自己不想承认。只有在她的怀里才可以让病显得明显。

　　男人跟自己聊了会儿天。
　　林冬一句没听进去，只是一味的敷衍。
　　过了不知道多久。她恍惚间盯着某样东西看了很久，直到困了，毫无招架之力的谁去。
　　她的记忆模糊不清，忘记了为什么要盯着那个东西看。
　　梦里。
　　许多模糊的身影一闪而过。
　　认识的，不认识的。
　　林冬回到了小时候看见自己在和其他小朋友在河边玩。

　　又是某个学校里一个女孩非要带她回家。

　　后来……
　　看了场电影，电影是个悲剧。一个漂亮的女主角跳楼了。
　　林冬觉得脑袋越来越沉。
　　后面的梦像倒带一样飞快闪过，她还来不及看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