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渡镜湖月》雨收云断

6、御医 谢灵曦心里

　　谢灵曦心里虽然早掀起了滔天巨浪，面上却还是强装一副呆傻模样。看过电视就知道，这些古人，各个心中满是诡计，说不定是佯装看出她装疯好让她失态露出破绽。千万要淡定。
　　林御医轻笑摇头，“你还要装下去吗？”见谢灵曦仍是敬业地自顾自装傻，他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你就不怕我待会在皇上面前戳穿了你？”
　　谢灵曦已是明白了七八分，想了想林御医之前的言行，她反倒放下心来，“林御医要真想戳穿我，还用得着把皇上和王爷支走吗？”
　　“你倒是聪明得很。”林御医哈哈一笑冲她神秘兮兮地眨了眨眼睛，“那你又知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恕小女子愚钝，猜不出其中缘由。”难道是林御医和贺旭风有非浅交情？看样子也不像。冲着她老爹刚刚推门进来时那偷偷使个不停的不安眼色，决不会是成竹在胸，早和林御医串通好的。
　　“本阎王这么做，自然是有我的道理的。”林御医的声音突然变做了一个年轻男子的声调。
　　“你……你是……”谢灵曦大骇，指着面前的长髯御医失去了言语。
　　“不错。正是本阎王。”真的是谢灵曦那天死后灵魂在白雾中飘荡时所听到的那个声音。
　　“你怎么会成了皇宫里的御医，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谢灵曦平复了一下受惊过度的心情，好奇地问。
　　“本王算到你有了麻烦，所以特地来帮你。正所谓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嘛。”阎王口中说的振振有词，额头却不知为何冒出了冷汗。要是让谢灵曦知道真相，不知会做何想。
　　“这么说来，”谢灵曦忍不住皱了眉头，厌恶地看了他一眼，“你是上了林御医的身？鬼附身什么的，还真是让人讨厌。”
　　“大胆！”直气得阎王心中的愧疚之情飞去了爪哇国，“我好歹也算个有头有脸的神仙，怎能和你们这些小鬼相提并论！我用的着附身吗？我这叫变身，我这是变作林御医的样子，正版的林御医正好好地在家躺着做梦呢。”
　　“原来如此。那就好。”谢灵曦抿嘴一笑，弯腰行了个礼，“阎王大人日理万机，竟然还抽空来帮小女子瞒天过海，真是感激不尽。疯妇就先在此谢过了。”
　　阎王毫不吝啬了给了她个白眼，“才穿几天，你怎么就酸溜溜的了。矫情。”
　　“那你老人家就发发慈悲，找个机会让我再穿回去吧。”谢灵曦难得地红了眼眶，“就算不在原来那个肉身身上也无所谓。我只是很想念我的爸爸妈妈还有弟弟，想再见他们一面。”
　　阎王的神情很是不自然，支支吾吾地轻声哼哼了几下，不知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谢灵曦看他似乎也很是为难，只得长叹了一口气，“如果真的很为难，那就算了。其实你肯给我一次重生的机会，我就该就知足了。”
　　“总之你就暂且忍耐一下吧，我会再想办法的。”阎王见她实在伤心不过，也是于心不忍。都怪牛头马面之前情报错误，误报了谢灵曦的身体已被火化的消息，不然他也不会犯这么个纰漏。现在倒好，让这正宗的谢灵曦在这夏国贺灵曦的世界里战战兢兢，让那正宗的贺灵曦占着现代谢灵曦的身体活得风生水起。想起贺灵曦，纵是当神仙的他也不禁感到头疼，那死丫头竟然迷上了现代，死活不肯离开那具不属于自己的躯体。本来要强行收起她的魂魄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一来本就是他工作失误，二来一旦强行将活人魂魄拉离躯壳，不但有可能让那魂魄灰飞烟灭，还极有可能毁了肉身，让它无法再盛魂魄。所以阎王左思右想只好作罢，到时候贺灵曦厌倦了现代的生活，自会愿意和谢灵曦换回来的。嗯……大概是会有那么一天吧。

　　半炷香后，林御医伸手打开房门，脸色凝重地对着站在门外等候的神色各异，各怀心事的三人摇了摇头，“贺小姐病得确实不轻，皇上，请恕微臣无能。”
　　“什么？！”五王爷和贺旭风竟然异口同声地问。反应过来，尴尬地彼此对看了一眼。
　　“五弟，你都听到了吧。”皇帝拍拍五王爷的肩膀，“这下总该死心了吧。”转身他又带着悲天悯人的表情看了看呆若木鸡的贺旭风，也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贺爱卿，节哀。世间还是会有奇迹发生的，令爱的病说不定哪天就能痊愈。你也不要太过伤心了。”
　　“谢皇上厚爱。”贺旭风跪倒磕头谢恩，内心是又惊又喜。感谢苍天，感谢神明。这项上人头终于保住了。
　　“来人啊，起驾回宫。”皇帝转身便要离开。没意思，还不如回宫批奏折。
　　谢灵曦心里长舒了一口气，呆滞表情也是一松，差点破功。抬头一看，却见五王爷的目光停留在她面上，竟是一刻也未离开过。她心道不妙，刚才突然松气，也不知有没有被他看去。
　　五王爷一动不动地立在原地，黑色的眸子越来越深沉，慢慢透出危险的气息来。
　　糟糕，果然还是被发现了。谢灵曦只觉得头皮阵阵发麻，脖子后面冷得很。这个男人，实在太阴险可怕了！转念想起阎王刚刚跟她讲的话，却又鼓起了一点勇气。阎王说会帮她渡过难关的，再说，连皇帝都已认定她病入膏肓，五王爷就算不信也拿她无可奈何。念及此处，她趁别人不注意狠狠地瞪了一眼回去。
　　这可恶的狡猾女人！虽不知道她是如何蒙混过关的，但显然她从头到尾就是装的！自己竟然差一点就上了她的当，若不是听到林御医宣布的消息而一时看着她走了神，因而碰巧看到她松气的样子，只怕自己早就真的相信了这个弥天大谎。竟敢把我兄弟俩当成傻瓜耍！还敢偷偷摸摸瞪我！
　　五王爷冷冷一笑，快步上前追上夏瑜轩，“皇兄，请留步。”
　　“五弟还有什么事吗？”夏瑜轩今日看好戏不成，心中甚是郁闷，此时面色也不佳，“朕要赶着回去批奏折了。”
　　“臣弟请皇兄赐我和贺灵曦完婚。”语毕，竟是跪倒在地，毕恭毕敬叩了一个首。
　　“什么？！”皇帝大惊，贺旭风大汗，谢灵曦无语，林御医无奈。
　　“请皇兄赐婚。”五王爷没有丝毫犹豫，语气坚定无比。
　　“朕不准！”夏瑜轩皱着眉头断然拒绝，“五弟，我们之前不是已经说好了吗？”
　　“请皇兄赐婚。”又磕了一个头。
　　皇帝盯着五王爷打量了片刻，最后无奈地摆摆手，“如果有一天她病痊愈了，朕就许你们成婚。你自己好自为之吧。”语毕片刻不留地朝外走去。
　　这个五王爷莫不是怪胎？为何对这贺家小姐如此执著？也看不出他对她有丝毫情意的样子啊。谢灵曦心中暗暗叫苦不迭，她这装疯卖傻何时是个头，难不成她若是穿越一世便要为逃这桩婚事装疯一世？人世间最悲惨的事也莫过于此了吧。
　　“贺灵曦，本王以后会经常来看你的，希望能让你早日康复。”如果配上深情款款的表情，这将是句极为感人肺腑的情话，可惜现在配上五王爷高深莫测的冷漠表情，那就只有用触目惊心来形容了。
　　“贺尚书，本王先告辞，我们后会有期。”他和贺旭风打了招呼，大步流星跟随皇帝而去。
　　这下可要吃不完兜着走了。他怎么就吃了秤砣铁了心要娶灵曦呢，非要做我贺某人的快婿，我命小福薄实在是担不起也不想担啊。贺旭风无奈地与女儿面面相觑。
　　阎王林御医拱手一拜，“两位，那林某也先告辞了。两位请多保重。”
　　“多谢林御医。”贺旭风回礼一拜。
　　“嗯。”阎王点点头，转身离去。中途特意回过头，用仙法暂时封了贺旭风的听觉对谢灵曦用说道，“实在有什么事可以写了烧给我，我会尽力帮你的。还有……今天衣服不错。”
　　“阎王大人，我想问一下，那天到底是谁在后面踹的我？”谢灵曦想起起死回生那天背后那重重的一脚，忍不住问阎王。
　　阎王打了个大哈哈，便迅速脚底抹油消失在门口。
　　“女儿，你刚才有没有听到林御医说什么？”贺旭风疑惑地用手指掏了掏耳朵，“我明明看见他嘴唇动了好几下，但却什么声音也没有听到，真是怪事。”
　　“没有，我也没有听到他说话。”谢灵曦连忙帮着瞒天过海。
　　“那就好，可能是为父老眼昏花看错了吧。你说，皇上他们到底看出来没有？”
　　“皇上没有看出来，那五王爷……怕是看出来了。”百分之九十九的把握。
　　“那可怎么办？他还说以后要经常来……”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更何况，我们有一高人暗中相助。”压下心中对五王爷的畏惧，谢灵曦强装出胸有成竹的模样笑着安慰贺旭风，“最坏的结果也不过就是嫁给他而已，还能落个王妃当当，也不失为美事一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