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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梨子(上) 五王爷对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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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王爷对未婚疯妻不离不弃,痴心一片的事迹几日之内便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成了本月深闺深宫,青楼妓馆,三姑六婆茶余饭后最爱谈论的话题。讨论的结论无一例外:如此有权多金帅气又痴情的男子实乃世间少有,就算他冷了点酷了点对贪官污吏用刑狠了点对奸臣乱党下手重了点,那又有什么关系?这些丝毫不会影响到他夏国第一黄金单身汉的地位。至于他那位死而复生然后疯了的未婚妻,自然是早已被芳心蠢蠢欲动的少女少妇抛到了九霄云外。对于她们而言,一个疯女人根本配不上那高高在上十全十美的五王爷,所以就算占着未婚妻的位子也不过是一个摆设。
对于夏瑜宸来说,未婚妻却完全不是摆设,他每天忙碌的事情除了处理职责所在的政务外还多了很重要得一条,那就是思考如何巧妙地拆穿这个狡猾无比的女人的诸多鬼把戏。
王府上下的人松了一口气。王爷最近矛头一直对外,对府中上下倒是反而和颜悦色了许多。据王府的管家的二女儿的相好的老婆的情人的可靠消息说,以前的五王爷总是冷冰冰没有一点表情,说得好听点就像尊华美的雕像,说得不好听点就像具华美的僵尸,不知道为什么近来脸上表情丰富很多,竟是有了些勃勃生气。
相反谢灵曦的生活较之先前就郁闷了,琴棋书画诗词歌赋的教学已为了不让她装疯一事露馅而通通停掉,她现在唯一可做的事情不是对着帖子自己临摹字体就是坐在花园里看着蓝天白云红花绿草发呆,哪里都不许去,陌生人一律不能讲话。她只觉得再宅这么几个月,就算她不疯也要被逼疯了。
到最后,五王爷隔三岔五来找茬也成了她无聊之中的盼头。
接触过几次之后她就大概摸清了五王爷的脾气。脸是冷了点性格是恶劣了点脾气是差了点,但基本上还是属于一个公私分明不会在暗地里害人的君子。所以对他的畏惧也稍微减少了一点,斗智斗勇的时候也就更得心应手了一点,五王爷气势汹汹而来,却铩羽而归的经历也就稍稍增多了点。不过只要五王爷使出他的杀手锏,不说话只以眼杀人,基本上谢灵曦就一定是害怕又紧张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然后无一例外惨败收场。
“小芸,你说我终日这样无所事事到底何时是尽头?”谢灵曦长叹了一声,低下头摆弄手中的花草。
“小姐,你不要难过了。”小芸递上手中刚去了皮的水果,“先吃个梨吧。”
“我这不是难过,是郁闷,说得通俗易懂一点,就是闷得慌。”谢灵曦接过梨子道了声谢,咬了一口接着说,“我觉得自己头上就快长草了。”
小芸扑哧一笑,“小姐你以前不也是这样每天在家吗?也没听你说这样有什么不好的呀。”
“这……”谢灵曦一时语塞,方才想起贺大小姐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豪门千金,“其实我以前心里就有这么想,只是一直没说出来罢了。如今去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很多事情都想开了,人活一世,短短春秋几十载,有机会还是应该多出去走走看看的。你说我说得对吗?”
小芸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谢灵曦也不指望她能全然明白自己话中所指,只微微一笑,便低头专心致志地吃起梨子来。
“哎呦~!”墙边一声巨响,似有重物落地,随后响起一个年轻男子的呼痛声。
“是谁?”谢灵曦和小芸俱是一惊,异口同声地问道。
来人只顾着呼痛,丝毫没有理会她们的问话。
“再不出声回话,我可要叫家丁了。”谢灵曦头皮微微发麻。莫非……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专门偷鸡摸狗欺辱良家妇女的……采花大盗!
“别……别……灵曦,是我。”年轻男子闻言连忙忍痛于花丛中站起身来,边拍身上的尘土边咧嘴冲着她们笑。
“王公子!”小芸笑嘻嘻地看了他一眼,连忙走上前去帮他拍身上的尘土,“你怎么有门不走,从墙上下来了?”
原来是贺灵曦暗恋的对象。谢灵曦上下仔细打量面前的年轻人,果然是眉清目秀,气宇轩昂,面带微笑,让人觉得如沐春风。难怪贺灵曦喜欢他不喜欢那个五王爷了,这两人放在一块,简直就是冬天里的火炉和冬天里的冰箱,天壤之别啊。
“小芸,不碍事不碍事,我自己来,”王公子笑着谢过小芸,答道,“我前些天出去游山玩水,拜了一位高人为师学了些武艺,今天才回家就听说灵曦病了,所以赶过来看看她,本想施展下轻功在你们面前露一手的,谁知本事不到家,竟然摔了一跤。”
谢灵曦莞尔一笑。这王公子,倒是个有趣的人物,生得眉清目秀,文弱书生的样子,性子却豪爽的很,很像武侠剧里的江湖中人。
“灵曦,听说你病了,怎么样,严重不严重?”王公子与这贺灵曦看来关系倒真是不错,他面上话语中满是担忧之情。
“不碍事,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谢灵曦摆摆手,“多谢王公子关心。”
“你我之间还这么见外干什么?”王公子满脸诧异,“你忘了我们说好你我之间不拘这般繁文缛节的?”
“是吗?”谢灵曦心下一惊,难道这贺灵曦和这王公子早就有一腿,所以五王爷提亲她才死活不肯?
“王公子,我们小姐大病一场,先前的事情,她都想不起来了。”小芸面色黯淡,眼中泪光闪闪。
“你……失忆了?”王公子不敢置信地望着谢灵曦。
“是。”谢灵曦点点头。
“连我的名字都不记得了?”
“不记得。”谢灵曦复又点头。
“我以前和你讲过的事呢?还记不记得?”
“不记得。”谢灵曦坚定地摇了摇头。
“怎么会这样……”王公子貌似大受打击,脸色阴沉下去,慢慢坐到旁边石凳上一言不发。
谢灵曦看他垂头丧气的样子,内心很是不忍,却又不知该如何安慰。如果贺王两人真是两情相悦真心相爱的一对情侣,那对王公子而言,现实确实太过残酷。自己心爱的人忘了之前的海誓山盟不说,竟然连自己的名字都想不起来了。
“小芸,你去帮王公子沏杯热茶来。”谢灵曦挥手示意呆立在一边的小芸。
“哦,我马上就去。”小芸领命,微红着脸急匆匆地跑开了。王公子,他知道小姐失忆后竟然那么伤心,莫非,莫非其实他也是喜欢我们小姐的?
“王公子,你先别伤心了。”谢灵曦在他对面坐下,“也许……也许哪一天我就会想起来了。”
“对不起,灵曦,我失态了。”王公子抬起头,强装出笑颜,“我只是……一想到这世上唯一能听我倾诉相信我的人失忆了,我心里有点难过。”
“如果你愿意,有事的话,还是可以和我说说聊聊的。”谢灵曦微微一笑。
“你连我的名字都不记得了,又怎么可能会相信我说的话。”王公子眼中一黯。
“一来看你的样子很诚实,二来和我撒谎对你也没什么好处,所以你愿意的话,有什么事不妨讲出来。”若真是些风花雪月儿女私情,长痛不如短痛还不如趁早断了的好。
“那……好吧。”王公子压低声音,表情神秘,“其实,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谢灵曦猛地一颤,手边茶盏险些被掀落在地上。她面上装得镇定,心中鼓声却擂得震天响。“你说什么?”
“你看,我就说你不会信的。”王公子双手一摊,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我说我其实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我其实不叫王齐远,我叫王怀远,军阀混战的时候我在山西做军医,一天深夜行军中,我所在的军队被人狙击了,我侥幸逃出了重围,没想到竟然在山里踩到地雷……醒过来的时候就变成了王相国的公子。我跟好多人都说过这件事,可是别人都只当我从马上摔下来摔坏了脑子,没有一个人相信我,直到我遇到了你。”王齐远感激了看了谢灵曦一眼,“你相信我说的一切,还整天缠着我,让我说我的故事给你听。我真的很感谢你……可如今……”
“我当然相信你。”谢灵曦激动得险些落下泪来,“没想到在这里竟然能碰到和我有一样经历的人,我怎么会不相信你呢……”
“灵曦,你这是?”王齐远一时目瞪口呆。
“我叫谢灵曦,和你一样是穿越来到这里的,我来自比你更晚的年代。为救一个小男孩,我死于一场车祸,阎王让我重生在贺灵曦的身体上。”
“灵曦,你说的都是真的?”王齐远面露惊喜之色,激动得一把握住了谢灵曦的手。
“嗯。”谢灵曦重重点头,在这个世界里她第一次感到了心安,也第一次觉得不再孤单。
有什么从面颊滑过,滚落在手背上,微微温暖。
再看面前那年轻男子,也是百感交加,满目含泪。
“啪!”清脆的一声打断了他们的思绪。两人如梦初醒,连忙不好意思地分开。转头一看,只见小芸象块石头僵在那里,满地的碎片。
“小……小姐……王……公子……你们……我不是故意要看的,我是……来送茶的。”小芸低头看了看碎掉的茶盏,“对……对不起,我什么都没有看见,你们继续,我走了。”说罢,也不等两人发话,便飞也似地逃走了。
“完了,我们好像被误会了。”王齐远抱歉地向谢灵曦笑笑。
“小丫头就会瞎想,不用理她。”谢灵曦笑道,“她不知道我们这是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
“灵曦,我听我爹说,你爹说你疯了。这是怎么一回事?”王齐远好奇地问。
“装的。”谢灵曦递了一个梨子给王齐远,“要削皮的话给你刀。”
“不用了,连皮吃营养好。”王齐远接过梨子啃了一口,“为什么?”
“我妈也总说连皮吃营养好。”谢灵曦笑了笑,脑中浮现了五王爷面无表情的脸,嘴角又挂了下来,“贺灵曦不想嫁给五王爷所以投湖自尽了,我当然要继承她的遗愿。所以装疯好逃掉这门婚事。”
“噢,原来是这样。”王齐远恍然大悟,“那事情解决了吗?”
“没有。”谢灵曦想到五王爷又是下跪又是磕头的样子,打了一个寒颤,“那个五王爷吃了秤砣铁了心要娶贺灵曦,怕是没这么好打发。”
“其实,我到这里这么多年,风闻也听了不少,都说五王爷这个人除了冷酷了点,还是很勤政的,贪污受贿他查得很紧,夏国如今国泰民安百姓安居乐业,有他不少功劳。最重要的是,听说他私生活也很检点。”王齐远笑嘻嘻地咬了一口梨子,“反正你又不是贺灵曦。要是你不讨厌他的话,还不如从了他,当个王妃啥的也不错。”
“你说什么?”谢灵曦瞪了他一眼,“我要嫁了他,岂不是送羊入虎口,肉包子打了狗?他那种人,光是让我和他在一个房间呼吸同样的空气,我就汗毛倒竖,要让我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和他同吃同住,还不如不要穿越,直接投胎重塑。”
“他真的那么恐怖?”王齐远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
“非常。”谢灵曦点点头,顺手又递了个柑橘给王齐远。
“有多非常?”一个浑厚又有磁性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王齐远好奇地向声音传来的地方望去,谢灵曦则显得略微有些紧张。
只见来人锦衣华服,长相俊美,令人过目难忘,只是面色阴冷,没有一丝表情,让人难以亲近。他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徐徐沿着园中小路往两人所在的湖心亭而来。